“你今年多大?”
林芸回神,如实回答:“过了年便十七。”
“不小了,可有说亲?止儿怕是容易遗漏这些事,若是没有,我这边可为你做主。”崔芙如只知道谢止身边新调来一个丫鬟,人是如何调来的她便不知了。
她想过要不要放人到谢止身边,最终她打消这个念头。谢止从小便极有主见,不喜受到掌控,母子关系已不甚亲密,若被谢止知道她如此行为,只怕要更冷上几分。
林芸没想到大太太竟不知道她是怎么进的凝光院,不然她便不会如此问。
“奴婢已经定亲,是少爷身边的小厮林渡。”
崔芙如有些诧异,林渡她当然知道,和她儿子一样的性子。谢止从前请安都是带的林渡,小小年纪,两人一个赛一个的沉默寡言,看着就让人头疼。为了让谢止身边多些活人气儿,她这才将青砚送过去。
林渡比谢止还要小两岁,竟早早就定亲了。
崔芙如看向谢止,“唉,你要是有这速度就好了,说不定今年我该抱上孙子了。”
话音刚落,谢止脸色肉眼可见的一僵。
崔芙如话一出口就后悔了,以为是自己将他逼太紧。他愿意认真相看她便心满意足,说这话确实是她急于求成。
可要她再去开口挽救她也不知说什么好,母子俩吃了顿没滋没味的饭。
林芸和秋月几人在旁边的耳房吃了顿丰盛的晚餐,不是说凝光院饭食不好,而是口味完全不一样,主院的菜品偏甜,她不小心吃了十分饱。
回到凝光院,已是很晚。谢止没去书房,直接吩咐歇息。
他将机关猫拿出来,其他的机关猫多是趴着憨态可掬,唯独这只坐得直直的,眼神慵懒,神情灵动俏皮,尾巴轻扫,带着点小傲娇。
他把-玩一会,将其放到抽屉,里面还放着一个镂雕玉盒,都是他想送,却送不出去的东西。
既要正经相看,与蒋令仪见面的次数便多了起来,偶尔谢止下值会回来晚些,这便是几人在外短暂见过,青砚一路跟着,回来会跟她讲去了哪里,看到什么有意思的东西。
跟的主人不爱外出,青砚也是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近来才知上京是何等的繁华,只能从青砚口中想象场景的林芸更是听得津津有味。
好在今日她也能跟着出门,谢止答应谢弦和蒋令仪要逛夜市,这次林芸可以跟着。
她袖中揣着一叠不同面额的银票,随意放着,将暗袋里藏着的铜子衬得有些可笑。可她没办法,银票太大,折了不好看,杨英给她缝的暗袋放不下。
说是逛,可他们并没有随着人流一处处看看瞧瞧,而是直接上三楼,凭栏欣赏绮丽夜景。
看到想吃的和有意思的由仆役买上来,林芸作为谢止贴身丫鬟当然不用去,还分得好些吃食。
蒋令仪买什么东西都会给她也买一份,谢止不干涉,她便收下了。
说是三人逛夜市,聊天的只有谢弦和蒋令仪。不知是不是林芸的错觉,觉得谢止较之前更沉默,仿佛有些心不在焉。谢弦和蒋令仪对谢止不熟,以为他就是这样的性子,且她们谈的内容谢止确实插不上话。
蒋令仪其实对谢止这般是满意的,她觉得这不是话少,而是成熟稳重。她表哥倒是女子说什么都能接上,对胭脂水粉比她更了解,整日流连花丛,靠家族荫庇蒙了个轻松差事,闲散度日,就像大多世家子弟那样。
如谢止这般洁身自好的世家子弟是凤毛麟角,且他靠自身也能在官场闯出一片坦途,已经比她想象中的未来夫婿好上更多。
林芸站在谢止身后无事可做,喜晴和蒋令仪的丫鬟佩兰要忙上许多,随时要侍候两人。谢止只喝茶,且他从来能自己动手的不会交给丫鬟小厮。
从出门到现在林芸持续摸鱼中,不像来伺-候人的,更像人形挂件,主打一个陪伴。
她东瞧瞧西看看,不仅有夜景可赏,楼里还有舞姬在中心的圆台献艺。
围挡的帘子掀开,圆台上站着一位身形修长的女子,发髻高耸,衣着华丽。
丝竹声响起,女子在鼓点落下时投出水袖,轻盈柔软的布料在她手中舞出各种形状。跳起时仿佛有一瞬以让人惊艳的姿势停滞在空中,动作行云流水,腰肢柔韧,折出惊人的弧度。
所有人的视线都被其吸引,随着婉转的乐声,仿佛能看到女子演绎出波澜起伏的一生。
谢弦看得入神,前半段鼓点欢快,中间凄切的乐声让她兴致陡然落下来,她借喝茶的间隙看一眼站在谢止身侧的林芸,看过去的一瞬与谢止对上视线。
她面色空白一瞬,低头遮住眼中惊诧,不敢再看。
视线重回舞者身上,再有技巧的动作都不能掀起她心中波澜。想到刚刚看到的,她心沉沉的落下去。
鼓声渐息,周围有人叫好,她再次不着痕迹看去时,却没发现什么。蒋令仪与她交谈,她不着痕迹的将话题带到谢止身上,谢止无半分变化,面色如常应答。
谢弦观察良久,暗里松口气,青叶身份卑微,相貌普通,三堂哥何等人物,怎会看上此人。
果然,夜里不甚明朗,是她看错了。三堂哥怎会用……那种眼光看着青叶?
林芸感受到谢弦不时的打量,并不在意。该说的她已经说了,她对萧介无意,也不可能再与他有瓜葛。若她仍有疑虑,如今天这般思绪重重,也与她无关。
回到府中,又是深夜。今日熬夜熬得值,林芸一点也不困,还有些亢奋。
手中有许多吃食没吃完,她大包小包的都带回来,栗子明天可以在炉子边热一热,糕点和各种蜜饯放几天也没事。
两人与谢弦同行一小段路在岔路口分开,谢止越走越慢,最后停下来,转身道:“我来帮你拿。”
“不用,少爷,这些东西不重。”林芸说这话时怀里兜着好几个油纸包,手上还提着几个没拆封的,油纸包的麻绳勾在手指上,这只手还提着灯笼,走起来灯笼被挤得一晃一晃,地上的光晕也跟着晃动,看着眼晕。
她人停下来,光晕还在晃。林芸反应过来,将提着灯的手伸过去,“少爷,你把灯笼拿着吧,吃的奴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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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己拿,免得弄脏您的衣服。”
谢止不看她,接过灯笼的长杆,顺便取下她手上挂着的油纸包。麻绳不够长,修长的手指挑进狭小的圈洞,几乎没有碰触,便都到了他手上。
林芸嘴张了张,没想到要说什么,前方的人气定神闲,继续朝前走。
谢止一手提着灯笼,一手提着油纸包,手上还捏着一根糖葫芦。
糖葫芦吃了一半,只剩三个红彤彤的圆果子挂着,最上面一个还被咬了一个小小的牙印。
林芸当时本想把它吃完,奈何蒋令仪太过热情,要吃的东西太多,等她吃完一圈,糖葫芦已经吃不下。天气这么冷,放一晚糖浆也不会化,她便一起带回来。
刚才没有多余的手拿它,只能和灯笼杆一同捏在手上,手捏在长杆最前面,糖葫芦果子伸出来,不会弄脏。
没想到谢止把糖葫芦一并拿走,林芸有些尴尬,谢止有洁癖,那上面有她的口水。
空下一只手,她两只手捧着怀中的油纸包,确实轻松许多。
好在这个时候人少,否则谢止不雅的形象明天便要传开了。放在以往,林芸只会把东西放着回来拿第二次,绝不敢耽误和影响谢弦。
林芸心神一凛,来凝光院不到一年,竟让她不自觉忘掉了从前的规矩谨慎。
两人回到凝光院,院门口长顺看到来人,肩背愈发挺直,走近了看清谢止手上拿的东西,他面色滞了滞。
长顺上前,“少爷,小人来帮您拿。”
谢止侧身避开他伸来的手,“不必。”
待二人走远,长顺呐呐道:“我没看错吧,少爷何时这么……接地气?”少爷看着高不可攀,原来私下里也爱吃零嘴的吗?
宝顺前来交班,听他一个人自言自语,凑上前道:“什么接地气?”他往长顺张望的方向看去,只看到一点烛火越走越远。
长顺看他一眼,闭上嘴,“没什么,我回去休息了。”
林芸把东西放到茶房,她从谢止手中接过各种零嘴,堆放在桌上。
“不急,你先收拾好。”说完他人没有走,转身看着院中夜景。
林芸想喊谢止坐下,可茶房只有杌子,坐下不太雅观。她快速把东西整理到柜子里,从桌上提起灯笼,吹灭桌上蜡烛。
提灯的光晕随着她来到谢止身后,“少爷,都整理好了。”
谢止这次走得比较慢,林芸不费力便能跟上。
到卧房门口,谢止问她,“你现在领的月例是多少?”
“二两银子。”
谢止沉思一会儿,“待明年你与林渡成婚,还能否继续现在的差事?先说好,若不愿我母亲那里会派人来,若能继续,你便彻底领银筑从前的差,只是这般你二人往后会聚少离多。”
“奴婢……”林芸抿唇思索,突然这般问,她一时难以抉择。
“不急着回,可以给你三天时间考虑。”他坐下倒一杯茶,手指轻点桌面,光影将他面容雕刻得愈发深邃,“如今,青砚再住耳房不合适。若你考虑好,便搬到隔壁住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