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长夜蝉鸣 > 6. 长夜
    见周叙把话说到这个份上,刘正松也不好再说什么。

    他与周叙师徒情分有将近十年了。

    从当年还在海京大学法医系任职,见到周叙的第一眼,刘正松就知道他这辈子注定是一个心思深沉的性格。

    周叙很少把情绪写在脸上,大多数时候也不会轻易表露内心的真实想法。

    他懂得克制,还擅长隐忍。

    当时作为大学生的周叙,他身上没有半点朝气蓬勃的感觉,而这些年随着年龄渐长,现在的周叙更是一年比一年难以捉摸。

    他就如同一座死板的山。

    任世界如何哗然,都始终无动于衷。

    仿佛没有任何人,或者任何事能掀动他的情绪,值得他为此伤神。

    某种意义上说,周叙的性子确实适合干法医这一行。

    他足够严谨,也足够理性。

    即使长期面对尸体和人类的生老病死,又或是人性的恶,周叙的性格能帮他隔离掉悲伤与厌恶的情绪,保持专业判断力时,还能最大程度避免掉法医这个职业带来的麻木感。

    不过在周叙眼里,也不是所有人都一样。

    有那么一个人是例外。

    “刚刚饭桌上那小姑娘,就是你心心念念到现在都没忘掉的前女友吧?”

    “……”

    周叙目不斜视地盯着前方的道路,他脸上神情不变,“您说的话我不是很能听懂。”

    刘正松看着拒不承认的周叙,只笑笑,也不再重复。

    尽管刚才吃饭时周叙一句话都没说,把自己的情绪藏得很好。

    可刘正松还是能感觉到他心不在焉的。

    他们师徒两个人认识这么多年,刘正松见过周叙太多正常的样子,以至于他有一丝不对劲都明显得很。

    骗骗别人就算了。

    他这个做师父的要是都能被周叙给蒙骗过去,那趁早“金盆洗手”别干法医这一行了。

    刘正松心里轻轻叹了口气,他知道周叙不想回答的问题是论谁都问不出来的。

    更何况每个人都有不想说出口的事。

    有些时候,也不是非要把所有东西都刨根问到底。

    “那可能是我误会了。毕竟世界那么大,哪有这么多巧合的事呢。”

    周叙抿了抿唇角,不吭声了。

    二十分钟后。

    周叙回到了勃孜市公安局,他们吃饭的餐馆离刘正松所在的鉴定中心不远,开车送他回去再返回市局,时间刚刚好。

    “哎呦,盼星星盼月亮,总算把你给盼回来了!”

    刚进办公室,周叙的肩膀就被人一把搂住了,只见车祁扬满脸着急道:

    “之前那个案子有了新的进展,我们上午挖出了一具尸骨,疑似是当年没被发现的受害人。但尸骨不完整,只有部分遗骸,他们都没信心,全等着你呢。”

    说完,车祁扬没给周叙回话的机会,推着他往解剖室走。

    在更衣区换掉身上的黑色大衣,周叙穿着隔离衣进了解剖室。

    两人一走进去,勃孜市局的法医便自觉将解剖台的位置,给他们腾了出来。

    车祁扬和周叙一样,都是暂时调到勃孜这边来的。

    不过两人负责的工作不太一样。

    周叙大部分时候只需要和尸体打交道,而车祁扬则是跟在坐镇的刑侦专家后面侦办破案。

    迎着众人的目光,周叙在最中央的解剖台前站定。

    人类的骨骼数量通常为206块。

    这个数字会因为年龄或者个体差异发生变化,但成年后基本会稳定在206左右,而眼前不锈钢台上的人体白骨明显缺了很多,只有少量的肋骨和椎骨。

    最棘手的是,同时缺失了颅骨和骨盆。

    周叙微微皱了皱眉。

    旁边的车祁扬也是一脸愁容。

    他虽然没读过法医学,却也知道颅骨和骨盆的缺失意味着什么,眼下这种情况无法准确判断死者的性别年龄和身高,更加确认不了致命伤。

    “怎么样?”车祁扬担心地看向周叙,“你有把握吗?”

    “有点麻烦,先看看。”

    “行。”

    听到这话,车祁扬反而长松了一口气。

    他与周叙共事几年,已经算熟悉了彼此的工作状态。

    周叙这个人从不把话说得太满,一般他说这话,其实就是有把握的意思。

    果然两个小时后,周叙不出所料地完成了检验。

    “信息只是大概的推断,不一定准确。”

    周叙摘掉手上的丁腈手套,他修长的手指放在水龙头下清洗着,淡声说道:

    “尸骨保存得比较差,DNA提取可能会失败,你们最好提前做别的打算。”

    “好,我回去再想想其他办法。”车祁扬收好手中的鉴定书,他大力地拍了拍周叙的后背,“辛苦了!”

    周叙的身子被拍得震了震,他看了车祁扬一眼,最终决定不跟莽夫计较,关掉水龙头往外走了。

    车祁扬还要忙案子,刚好跟着一起出去。

    想到上午周叙人不在勃孜市局的事,车祁扬忍不住八卦,“话说你今天上午请假干嘛去了?”

    “见了个朋友。”

    “见朋友?什么朋友啊,这一点不像你平时的作风啊!你以前不都是一头栽在解剖台上,恨不得连睡觉都睡在上面吗?”

    车祁扬调侃道:

    “今天是怎么了?难不成是栽在哪个漂亮妹妹手上了?”

    “……”

    周叙瞥了眼插科打诨的车祁扬,声音泛着冷意,“你要是闲得慌我可以跟费老师说一声,让他给你多派几项工作。”

    周叙口中的费老师是负责这次西北疑难案的专家,也是车祁扬的师父。

    “别别别!开个玩笑嘛。”车祁扬脸上吊儿郎当的表情顿时一收,连忙给周叙认错,“我只是担心你这段时间忙得身体出了问题,关心关心你,没别的意思。案子还等着我破,我先走了!”

    话落,车祁扬都不敢多停留,长腿一迈就准备开溜。

    “对了。”

    刚走出去没几步,车祁扬又折了回来,他笑嘻嘻的:“等这个案子破了,我们这趟西北之旅估计也差不多能结束了,到时候回去我请你吃饭啊!”

    闻言,周叙眼神一怔,他下意识蹙起眉。

    车祁扬看他这副表情,不禁打趣道:“不会吧,你这是什么表情?难不成还爱上这种脚不沾地的日子了啊?”

    周叙摇头否认,“没有。”

    “我知道了,你是舍不得你师父是吧?”车祁扬拍肩安慰他,“多大点事啊!虽说刘老师要留在这边的鉴定所工作,但你们又不是以后都见不着面了,有必要现在就开始惆怅吗?”

    周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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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敛眸,遮住眼底的情绪。

    “也不止是因为这个。”

    车祁扬懵了,他不解地眨着眼,“那还能因为什么?你在这边还有其他熟人么?”

    本来是没有。

    “没什么。”

    沉默片刻后,周叙最终在车祁扬的一脸困惑中,避开了话题,“你有事再找我。”

    “……”

    *

    嘉华路,酒店。

    刀小盈把孟芙送到顶层的总统套房后没多久,她就离开了。

    这家酒店的总统套房不算大,最多也只有200平。

    卧室倒是还算可以,就是客厅有些小。

    好在酒店的服务非常好,房间里被工作人员提前开了暖气,一进来整间屋子就是暖烘烘的。

    落地窗外还在继续下雪,从顶楼一眼望去能清晰地看见远处高耸的雪山。

    孟芙脱掉身上的外衣,顺着腿边的沙发坐了下来。

    刚坐下,放在茶几上的手机就弹出一个视频电话,备注显示着三个字——

    猪猪茵。

    按下接听键没两秒,文茵那张清冷温柔的脸就映入眼帘。

    她眉眼柔和,脸型是漂亮流畅的鹅蛋脸,最让人无法忽视的,是那双清浅似水的杏眼。

    看文茵的背景,似乎是在她的房车里。

    她身上穿着一套水蓝色的交领汉服,脑袋上的发钗还没完全卸下来,不出意外应该是刚下戏。

    “我听说你去西北了?”

    视频那边,文茵打量了一番孟芙的脸色,疑惑道:“你怎么了?高反了么?”

    “没。”

    孟芙扯了扯唇角,懒散地倒在沙发的毛绒靠枕上。

    “你经纪人给了你一个多月去那边学习,按理说,你现在应该很兴奋才对?”

    文茵是孟芙进娱乐圈后,唯一一个交心的朋友。

    两人直到现在都还经常在各大平台上互动。

    哪怕这两年团队在资源上有所竞争,网上也时不时拿两人出来对比,却也丝毫影响不了她们私下的感情。

    “本来是这样的没错。”

    孟芙想起今天发生的事,心里有股说不明道不清的情绪,她郑重地思考了好半天,最后如实向文茵交代:

    “今天刘正松老师派来接我的人,你知道是谁吗?”

    “谁啊?”

    文茵扬起一个笑容,她脑子里闪过前段时间孟芙参加鼎华奖时,网上爆出来的谣言,随口开了句玩笑:

    “总不可能是你前男友吧。”

    “嗯。”

    “……等等。”文茵看着镜头前表情格外认真的孟芙,不敢置信道:“是你学生时代交往,后来出国读大学前甩了的那个前男友吗?”

    “对。”

    文茵一愣,眼里藏不住的惊讶。

    她是为数不多知道孟芙曾经有过一段感情的人,大概是不相信能有这么巧合的事,又问了句:

    “你们分手这么多年还能在异乡遇见,有这么巧的事?”

    回想着周叙开车停在她面前时的画面,孟芙缓慢地眨了下眼。

    就是有这么巧。

    像无形中有一根线将他们两人缠绕在一起,于是,她落地勃孜见到的第一个人就是周叙。

    就跟当年她转去临宜一中一样。

    在认识所有人之前,先遇见周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