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如果那个男人来过的话，筱雪怎么会不知道？
算了，等等她自己再打听打听好了。
文华和乐娱，放在以前她一定毫不犹豫选择前者。
可如今选择权真来到她手上，她一时又有些踌躇。
天上是不会凭空掉馅饼的，所谓的“好处”，不过都是资本鱼钩上的鱼饵。
她早就不是几年前那个懵懂的小鱼了。
从前许凌松不是没有给她介绍过“大人物”，可她底子里还是清高的，那些腌臜事她不愿碰。
为此她还和他大吵了一架，那些难听的话她至今都还记得。
这么多年不温不火的原因，她自己心里也有数。
按照陈律的说法，那她更得谨慎。
如果去文华的机会真是她记忆里那个男人给她的，那她能付出的无非只有这一副廉价的肉.体和被明码标价的灵魂。
思虑再三，林昭韫还是出口婉拒道：“谢谢小方总给的机会，也麻烦陈律跑这一趟，但我不觉得我自身的能力能够匹配上文华给出的条件。”
“您如果有什么顾虑大可以直接和我说，文华是真心想和林小姐签约的。”说着，陈律从公文包里取出了他提前拟好的艺人独家经纪合约，递给了她。
趁着林昭韫翻阅经纪约的间隙，陈律再次开口给她打了一针强心剂：“林小姐，我可以负责任地告诉您，文华绝对不会逼迫旗下的艺人通过任何非正式的方式去获取资源，您担心的事情永远都不会在这里发生。”
这话不是谁都能说出口的，正因为文华在圈内的地位和背后庞大的资金支持，才能让他如此自信。
听到这话，林昭韫翻合同的手一顿，轻声“嗯”了下，但没有抬起头，继续近乎执拗地看着手上的白底黑字。
原本在地上趴得好好的小狼突然叫了起来，像是在催促她，又像是在宽慰她。
这是她第一次没有回应他，专注地看着眼前的合约。
这一声虽然没有将林昭韫的注意吸引，反倒引起了陈律的注意。
他顺着声音低头看去，那双浅蓝色的眼眸和他对视上的瞬间，他突然想起了一个人——那个总是神出鬼没的Apollo。
他是在文华成立的第二年加入的，彼时公司刚起步，行业内对这个背靠方氏集团的财大气粗的经纪公司都不看好。
虽然有钱，奈何无论是影视还是音乐方面的质量总上不去，给人一种“暴发户”的感觉。
Apollo就是那个时候出现的。
三年前的初秋，方晏淮不知从哪得到的消息，亲自带着他去伦敦找到了Apollo。
当时他也是这样淡漠地看着他，好像只是一次无关紧要的见面，但他的待人的礼节却又十分到位。
“怎么样，这国外的空气还适应吗？”
“还行。”
“什么时候回国？”
“快了。伦敦的阴雨天已经不会给我灵感了。”
“行，回国叫我。”
当时他不知道，眼前这个穿着长款修身风衣、松弛又矜贵的男人，会在那么短的时间，仅靠他一人之力，改变文华的风评。
“汪！”小狼的声音将他从回忆里唤回。
他这段时间真是休息太少，否则怎么会将那位和一只狗相提并论。
见病床上的女孩已经快将合约翻到底，他紧接着将公文包里前几天评估林昭韫的资料拿出来，放到了病床上。
按理来说他不该将这些数据摆到她面前，因为这样会让她将自己和商品等同。
可不知为何，他潜意识觉得或许这样林昭韫更能接受。
果不其然，在她看到那些数据的一瞬间，她一直僵直挺立的肩膀突然垮了下去，一副如释重负的模样。
“陈律，谢谢你，您的联系方式可以给我一个吗？关于这个合同，我还想再研究研究，五天后我会给您答复。”
“当然，期待您的回复，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
她心里有意和文华建立合作关系，自然不会将路堵死。
小狼像是听懂了他们的对话，也在一旁“汪汪”叫着，平白给严肃的氛围增添了一丝喜气。
律师刚走，一直憋着不敢说话的筱雪终于开口，言语里也都是真心替她高兴。
看着她，林昭韫心里也有了主意。
月明星稀，转眼间病房又只剩下林昭韫和小狼一人一狗。
“嗡—嗡—”
寂静的夜被手机的震动打破，是导演的电话。
不用想她都知道，无非就是一些无意义的场面官话。
不过她还是从中捕捉到了一些有用的信息
——明天一早，他们会派两个嘉宾过来，美其名曰“探望”，但明摆着是想要蹭一波她受伤的热度，顺便告诉观众她伤的并不严重这个事实。
只不过在她问是否调查好事故真相时，武导一时有些支支吾吾，最后将责任推到了道具组身上。
她知道，这无非是为了保全周星星的借口。
有乐娱在她身后，她当然肆无忌惮。
自己也没必要去为难他，但她短时间确实不想再看到周星星，于是干脆顺势和导演提出要休息两天。
这两天刚好够她思考和解决这段时间发生的事。
武导答应的很爽快，又简单慰问了几句便挂断了电话。
看着窗外浓重的夜色，林昭韫才惊觉天空万里无云。
她似乎，有许久没看到这样辽阔的天空了。
……
第二天一大早，病房的门被轻轻敲响，林昭韫早已等候多时。
是刘锌和赵辞玖。
想来也是，刘锌作为团队里的老大，他来才更能代表这个集体。
至于辞玖，来之前，她就和她分享过这个消息了。
“昭韫，好些了吗？医生怎么说？”
“好多了，医生说有些软组织挫伤和轻微脑震荡，缓几天就没事了。”
“那就行。”
“缓几天怎么行？”
“真没事，锌哥，我休息两天就回去，我不会硬撑的，放心吧。”
刚进房间，赵辞玖就把林昭韫翻了一圈，生怕看漏了哪儿。
刘锌将带过来的果篮放到了床头柜，还不忘和她们搭话。
场面其乐融融的，和此时的弹幕完全是不一样的氛围。
【林昭韫少装了！你欠我们一个解释！！】
【养小狗前你真的做好准备了吗？支持领养代替购买！反对高价购买赛级犬！】
【没有心的东西，活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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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造谣0成本，树苗永远相信林昭韫。】
【节目组公告都出了，别洗了呗死树苗……】
【网友刚发现，你就受伤，乐娱你们这舆论公关的速度什么时候能用在我们家星星身上？】
【休息两天就回去？我真怀疑你是真病还是装病……】
今天一大早，节目组的官方大眼发布了一则声明，看上去力挺林昭韫，但话里话外都在努力洗脱节目组本身的责任。
道具失误是员工个人的，至于是否知晓嘉宾为了节目购买宠物这件事，他们也不知情。
只知道接触嘉宾时，他们都说自己是有宠物的。
声明一出，林昭韫的大眼评论下已经被所谓的、跟风的“爱犬人士”冲得不成样子。
昨晚，赵辞玖就主动问她网上的舆论有没有什么她能帮上忙的。
林昭韫心里承了她的恩，但还是不忍心让她也沾上这些事，于是只和她说相信自己就好。
可今天早上，#赵辞玖点赞林昭韫红稿#这个词条的热度高居不下。
在没有任何证据的前提下，赵辞玖选择了相信她。
说不感动是假的。
在娱乐圈，她们的所有行为都被拿着放大镜去供大众去观察，每个人都谨小慎微，生怕做错事、说错话。
这个词条飙升的速度不仅仅是因为她，更是因为那些躲在阴暗角落里忮忌赵辞玖的人。
这样的情真意切，她一时不知如何回报。
所以看到她的一瞬间，她给了她一个紧紧的拥抱。
眼见弹幕进入白热化，林昭韫终于从被子里掏出了手机，冲着冰冷又空洞的摄像机说道：“我知道大家有很多问题，你们想要的答案，在刚刚，都已经通过定时发到了大眼，感兴趣的可以去看看。
接下来，我来回答弹幕问得最多的问题，也就是为什么我要因为节目收养小狼。”
“事实上，小狼是我捡到的，在接到经纪人电话的后一秒，他出现在了我家后院。”
【给我气笑了，林昭韫，你把网友当傻子吗？】
【？？？】
【何意味？】
林昭韫故意喘了口气，果不其然，弹幕上几乎没有一个相信她的。
她不知是该难受还是怨恨。
是怨恨周星星营销做得太好，还是难受哪怕出道这么多年，自己的为人还是不被大家所了解。
她确实在乐娱消耗了太久。
从默默无闻到湮没无闻。
“我知道大家都只想看证据，证据我还在整理，我已经派人去找那天小狼出现的监控视频，请大家稍安勿躁，在本期节目结束前，我会给大家一个交代。”
说完，不仅是弹幕安静了，就连她身边一直踱步的小狼也静止了。
“怎么办，宿主。我们可千万不能被发现啊！不然就要被抓起来做研究了！”
脑海里的机械音一直咆哮着，闹得他的头止不住地疼。
可他想的远没有那么多。
此刻，他突然很害怕，害怕看到林昭韫知道真相时，那恐惧和疏离的表情。
想到这些，他的心竟开始抽痛。
看着女孩因病而苍白的脸，他突然反应过来
——他原来早就不是因为任务留在她身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