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谁都没有先开口说话,偌大的会议室静得只能听见电脑运作的气声和鼠标滴答的声音。

    突然,一道慵懒惺忪的男声在门后响起,“什么事啊?大晚上的?”

    是方晏淮。

    刚进门时,他的表情还有些不耐和烦躁。

    但看清她身旁两人严肃的表情时,他的表情在瞬间就变得正经起来,就连声音都沉稳了许多,“发生什么事了?”

    “看就知道了。”晶姐没多赘述,直接把笔电推到了他面前。

    越看,方晏淮脸上的表情就越精彩。

    原本俊朗的脸上逐渐露出了兴奋的笑容,“可算是抓到把柄了,这怎么弄来的?”

    “周星星给的。”

    “谁?”

    “你没听错,周星星。”

    见他不信,还是晶姐又重复了一遍她的话,方晏淮才犹豫着点了点头。

    正当她以为他要接着追问时,她却看到了他悻悻的表情。

    她顺着视线一路看去,才发现身边祁佑的脸色阴沉无比。

    可是当他的目光和她交叠时,他仿佛又恢复到了与往常无异的模样。

    看着两人紧紧相握的手,她心里清楚,他肯定因为她救周星星这件事生气了。

    但现在不是谈论这件事的最佳时机。

    于是林昭韫将他们握着的手放进了自己的口袋,拇指轻蹭着他的虎口,想用这样细小的行为暂时安抚他。

    这个动作虽然惹眼,但效果也是立竿见影的。

    几乎是刚揣进兜里,男人周身旁人勿扰的气场就收敛了很多。

    感受到他的变化,林昭韫稍微松了口气,把注意力又重新转到桌面的笔电上。

    屏幕上是U盘内容的缩略图。

    那些照片并不清晰,能看出来是周星星用手机躲着陈参柏拍的。

    证据里,不仅有她和陈参柏的聊天记录,甚至还有某些所谓影视行业“老前辈”的大额银行流水。

    一个圈子,连领头羊都烂了,注定会越来越低迷。

    除了陈参柏,里面还有许凌松的聊天记录。

    林昭韫敏锐地发现,许凌松给其他人发所谓的“安抚费”的时间,和陈参柏收到大额银行转账流水的时间相差不会超过一天。

    如果说这些图片之间是“存在某种联系”的关系,那么接下来的音频几乎印证了她脑海里的猜想。

    录音播放的一瞬间,猛然出现的噪音让在场的四人都下意识后退了一步。

    没一会,就出现了许凌松和周星星的声音。

    根据他们谈话的内容,林昭韫推测了录音的时间。

    应该就是在她刚去文华不久,周星星因为直播暂时停工时的事情。

    音频里,许凌松用极度平和且善解人意的语气说出了最让人胆寒的话:“星星啊,你现在对于公司是没有任何价值的。不过我还是努力向公司争取了下,你知道我们乐娱的陈总吗?”

    接下来的很长一段时间,都是许凌松单方面输出。

    他一会说自己争取的不容易,一会说要周星星感谢公司给的机会,一会说前段时间某某某和这个总那个总喝了点小酒,资源就又回来了。

    这些事情在他嘴里比“今天吃什么”还要正常。

    幸好,幸好当初她坚守了本心。

    人的底线就是在这样日益的熏陶摧残下慢慢降低的。

    很快,录音结束,这也意味着他们看完了U盘里的所有文件。

    几人缓缓抬头,目光在空气中来回交错着,都从彼此的眼睛里看到那抹了然。

    众人安静了好一会,方晏淮才直起了腰,自觉领下了自己的任务:“乐娱所有往来的公司企业我都会派人查清楚,资金往来我也会按照时间线排好。”

    俗话说一鲸落,万物生,一旦这一票干成了,乐娱趴下了,那么它溢出来的那些资源和人员,文华都能大饱一顿。

    “许凌松那边交给我。”晶姐说得轻松,可林昭韫知道,其中的难度绝对不必方晏淮的小。

    他们眼前是一座大山,根深蒂固。

    而他们不仅要动摇他们的根基,更是要将其移开。

    看着大家齐心协力的模样,林昭韫突然也觉得斗志满满。

    不仅是为了文华,更是为了以后更多后辈们的未来。

    “那我有什么能做的吗?”

    “你保护好你自己就行。”

    她话落的一瞬间,一旁的祁佑飞快地回答道。

    起初,她还以为是他还有些介怀,但紧接着他的话,让她的额前不自觉冒出了细密的冷汗,一阵后怕。

    “U盘是今天昭昭把周星星从两个男人身旁救下的报酬,那两人看到昭昭的脸了,而且还认识她。”

    明明他只是简单重复了下方才发生的事,可林昭韫又觉得他的意思不止如此。

    于是她顺着他话的方向思考了下,她猛地抬头,意识到了他未说出口的担忧。

    “你的意思是……”

    “没错。如果陈参柏真的是因为这个U盘不肯放过周星星,那你现在就危险了。”

    话落,在场的所有人都再一次陷入到了诡异的沉默中。

    好半晌,祁佑才思索着开口道:“是在中信那拍的吗?”

    “对。”林昭韫的脑子有些乱,有些无措。

    “没记错的话,那一片都是方氏的地产,方晏淮,你联系一下删掉监控。至于周星星,她如果还有良心,就不会把U盘的下落供出来。”

    话虽然是这么说,但大家心里也都清楚周星星的秉性。

    可事到如今,除了赌这一把,便再也没有别的办法。

    “这几天,昭昭你除了片场,哪都别去。Apollo你最近还有别的事情吗?”

    “没有。我陪着她。”

    事情暂时这样敲定,至于之后要怎么做,还得看方晏淮和晶姐那边什么时候才能汇总收集那些证据了。

    回去的路上,是祁佑开的车。

    公司到家的距离不算近,可大半的时间,他都没说话。

    如果不是他的右手始终牵着她,她甚至都会恍惚车上只剩下她自己一个人。

    “你生气啦?”纠结半晌,林昭韫还是开口问道。

    刚刚在会议室的那种简单的安抚,现在明显不起作用了。

    不过如果身份对调一下,她或许也会耍点小性子。

    因爱生忧,在她挂断电话的那几十秒,他肯定吓坏了。

    事情也果真如她想的一样,她的声音刚落下,就敏锐地感受到手心男人微缩的指尖。

    他虽然没有回答,可身体却比他的嘴巴诚实。

    “哎呀~我这不是拿到证据了吗?”

    “你一开始就知道她有证据吗?如果没有证据你就不会上了吗?你知道对面那是两个已经成年的男性吗?我有时候真希望昭昭你自私一点,周星星之前那样对你,你……”

    她的话像是给祁佑打开了一个闸口。

    那些被他憋在心中许久的话,终于得到了抒发。

    这次她确实鲁莽。

    有许多事情她都没有考虑到后果,让爱她的人担心了。

    他的问题很多,个个都是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的问题。

    沉默了一会,她才慢慢开口,没有直接回答,反而给他讲起了从前。

    那是她刚上高一没多久,平时只有她出成绩才会勉强回家一趟的林清宥,破天荒地回家了。

    不仅如此,他像是沉迷上扮演一个好爸爸,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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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不仅带着她去吃了好吃的,还带她去买了一身合适的漂亮衣服。

    从前她们家,她捡的是姐姐的衣服,而姐姐的衣服则是表姐穿过剩下的。

    那时候她还没有完全对林清宥失望,对他的改变大喜过望。

    正青春的孩子,有哪个不爱漂亮?

    看着镜子里穿着漂亮短裙的自己,林昭韫第一次仔细打量起了自己。

    她抬头望着镜中的自己和林清宥,发现他们的脸上都挂着笑。

    所以她理所当然地以为,是爸爸变好了。

    可她还没来得及开心多久,回家的车直接变了个方向,等到她意识到不对劲的时候,车子已经稳稳停在了一个陌生的房子门口。

    地点陌生,可里面的人她却熟悉得很——张全。

    这是他们村里出了名的光棍,不仅好吃懒做、奸懒谗猾,那些地痞流氓做的事情他也一件没落。

    他的视线就像毒蛇一样,一旦被他锁定,自己的喉咙就像被蛇身缠绕,根本无法呼吸。

    她直愣愣地站在原地,双腿像是灌了铅,根本迈不开。

    等到她好不容易拿回身体的掌控权,朝前迈出了一步,身旁的两人像是反应了过来,一人架住一边。

    她的胳膊被他们死死攥在手里,车子停在她的前方。

    车窗上的玻璃让她看清了自己当下的窘况。

    命运对她来说就像是一个贬义词,因为每当她开始相信时,它就会变得糟糕。

    听到这,祁佑忍不住打断道:“昭昭,我知道了,难受的话我们不说了好吗?”

    可林昭韫只是笑着拍了拍他的手,“祁佑,我现在既然能和你说出来,就代表这件事已经伤害不到我了。”

    紧接着,她又继续说道。

    正当她崩溃的时候,住在张全隔壁的寡妇王凤看到了这一幕,抄起扫帚就拍在两个男人身上。

    他们好吃懒做,可王凤一个人要养三个孩子,做的都是些苦力活,手劲自然比他们大。

    也正因如此,她才能完好地来到京市。

    而妈妈知道这件事后,她就再也没有念叨过要林清宥常回家看看了。

    “所以我看到那两个男人的时候,我在一瞬间突然环视了那个被映照在玻璃窗上的,几乎透明的自己。”

    她长大了,她能帮助别人了,她不需要依赖任何人了。

    林昭韫,真的从泥沼里,脱困了。

    女孩说的每个字都像是拳头,一下一下,重重落在他的心上。

    难怪,难怪之前刚见她时,那么热的天,她都穿着长袖,原来是因为这样。

    他眸光微动,眼里似有水光闪烁。

    车子被他靠边停好,他没说话,只是安静地将他的爱人搂进怀中。

    女孩的怀抱温暖柔软,让他意识到,她其实从来都是这样的人。

    这样倔强、善良又美好的人。

    一如初见那般。

    男人克制的呼吸喷洒在她的肩头,车内狭小静谧的环境让彼此的心更加贴近。

    好一会,祁佑才从她的怀里退出来,看着她的眼睛,无比认真地说道:“昭昭,是我错了。我会站在你身后,做你的翅膀、做你的后盾,你只管做你想做的就好。”

    “……好。”没有人听到这些话会不动容,她的眼睛快速眨动着,生怕眼珠里的晶莹落下。

    之后的半个月,两人都默契地没有提今天发生的事。

    但不说不代表没有,因为很快,手机上的一则信息,让两人看似平静的生活又掀起了波澜。

    看着屏幕上的报道,那种熟悉的慌张和惶恐,又再一次包裹了她的全身

    ——“周星星自.杀未遂,目前送医救治中”

    他们开始动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