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包车晃晃悠悠，陶宁侧眸观察四周，原本模糊的画面跟突然开了超清一样变清晰，周围人的脸也浮现出来。
她旁边坐着的是一个青年男性，戴眼镜，脸很消瘦，睡得很沉。
他的头顶冒出几个字：林宇。
那几个字闪了两下，消失了。
这个名字有点熟悉。
就在她看过去的时候，男生垂头往她的方向靠过来。
陶宁单指撑住他的额头，刚把他扶正，他又把脑袋倒过来。陶宁撑着不让他靠到她肩上，然后低声叫他，“醒醒！”
男生睁开眼，迷茫地张望一圈，视线最后定格在她脸上，镜片下不算大的眼睛发出亮光：“陶宁！”
这张脸陶宁确实见过，记忆回流，这个人曾经给她印象很深。
上次见还是在五年前读高中的时候，他坐她后桌，性格孤僻，跟任何人都不怎么说话，也包括她。
在陌生的地方遇到熟人应该值得庆幸，但陶宁感到的只有恶寒。
因为——
高三那年他跳楼死了。
当时晚自习放学，陶宁离开教学楼时，高空骤然坠落人影，砸在陶宁两步远的车顶上，溅出的玻璃碎片划伤了她的喉咙。
这件事长久地成为她的心理阴影。
陶宁收回自己的手，用湿巾擦了擦指尖。
林宇眼睛此时突然发直，没有注意到陶宁嫌弃的动作。陶宁猜测他也收到了服务AI的播报。
他是玩家。
一个已经死了五年的人，现在成了她的队友。
【无限游戏平行于本世界，任意时空的濒死者都会被随机选中。你们这批新人抽中的是九人副本，作为先进入游戏的玩家，你的AI我可以指定一个人作为你的队友。我特意在新玩家中选了一个你的熟人，或许可以降低你的通关难度。】
陶宁：……
时间，对于这个游戏所谓的“主服务器”来说，并不是线性的。
陶宁调出自己的数值面板，精神值已经从满格80掉到了77。
她摸了摸自己的佛珠，这让她感到平静，精神值在短短几秒内重新回满。
但由于回复数值很小，且精神值由玩家的心绪完全控制，AI小白没有在意她的变化。
几秒后林宇眼神重新聚焦，说不清兴奋更多还是恐惧更多：“我们进入了无限游戏，这，这太好了，相当于又活一回！”
紧接着他满脸愁容：“但是……这个游戏几乎让人活不下去。”
陶宁默默注视他，余光扫到他的手是反折的——正如他死的时候。
但他似乎完全感觉不到疼痛。
陶宁收回视线陷入了思考，这个游戏会改变人的触觉。
【你敏锐地发现了这点，不愧是智商90/100的人呢。在游戏中，玩家的痛觉会抹除80%。】
一个旅行游戏，玩家却被抹去痛觉，这是刻意让玩家分辨不清危险，从而更容易死亡。
陶宁调整了一下坐姿，让身体周围尽量不要有挤压感。在游戏里，她需要保持身体的时刻舒适。
她的动作引起林宇注意，林宇看过来，她指指他的手腕。
林宇脸上瞬间露出惊恐，呼吸急促起来。
陶宁轻按住他肩膀，眼神示意他安静，“别慌。”
随后，陶宁托住他的手腕，拇指卡好角度，“咔”一声，他的手恢复原位。
“谢，谢谢。”他的耳朵发红，“你真厉害。”
陶宁嘴角微掀，她健康时学习过散打，对于跌打损伤有些研究。
当然，现在她给他正骨并不是因为大发善心。陌生环境，多一个朋友好过单兵出击。
且林宇性格孤僻，却极其喜欢研究地理。高中期间，他的桌面上除了数学卷子，就只有世界各地的地理杂志。
“你知道我们要去哪吗？”旅行游戏，大概率不会是游戏自建的场景，更有可能是选用了现实中本就存在的地方。
林宇望向窗外。
浓厚的大雾经久不散，只能依稀看见路边摇曳的灌木丛，和破烂的沙石路。
林宇瞳孔骤缩：“是藤湖。我看过这个角度的照片。”
“藤湖。”陶宁咀嚼这个名字，微微皱眉。
“藤湖面积辽阔，湖面布满礁石，盘根错节。从天空中看，如同一颗枝繁叶茂的巨大树冠，流水在其中勾勒出藤蔓般的形状，所以被称为藤湖。”林宇声音急促，似乎对自己提到的东西很害怕，“这个地名很出名，特别邪性。”
在现实中，这里曾经发生过特大失踪悬案，轰动全国。
“藤湖是唯一一个被永久封闭的内陆湖。”林宇补充道。
“依你看，现在应该对应现实的哪一年？”
如果让陶宁来设计这个副本，那么她会把时间安排在失踪案发生后，这样既可以安排更多的诡异，也可以在心理上给玩家施压。但如果追求更刺激的逃生体验，那么直接把玩家设定成失踪者也是有可能的。
她需要确认现在的时间，来初步了解自己即将面临的处境。
林宇扶了扶眼镜，却摇头：“湖边还没有拉警戒线，大概率在永久封闭之前，但具体什么时间，我需要到地方才知道。”
似乎有人听到了他们的对话。坐陶宁前排的小个子男生回眸，面部肌肉剧烈抽搐，随即他发出惨叫。
“藤湖？！就是那个藤湖？我不要去那里！会死人的，那里有吃人船！”
他旁边的人立刻按住他：“不要惊慌！”
“放我下车！”小个子拼死挣扎，口齿不清，“我要回家！这个地方吃人，这个地方有专门吃人的船！不走我们都会死的！”
他死死抠住车门，门竟然真的开了，另一辆车疾驰而过，瞬间将他撞飞。
那辆突然出现的车停都没停，很快消失了。
而小个子坠落下来，重重砸在车顶。
他的腹部向内凹陷，手臂骨头翻折，以一种诡异的向后扭曲的姿势，迅速失去了呼吸。
小个子的脸正对着陶宁，陶宁强迫自己不要移开视线。在那边迷雾笼罩的湖上，有什么东西正在出现。
她身体不受控制地一歪，几乎整个撞上窗户。但没有来车也没有追尾，司机刻意甩了下车子。
后视镜上他阴冷地盯着陶宁，而窗户上已经没有小个子的尸体。
司机是副本里的NPC，他不希望陶宁发现湖面上的东西。
【陶宁，你发现了首条线索，不要气馁，保障安全的前提下，继续调查下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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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陶宁收回视线，手摸上腕上佛珠，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车里，其他人反应过来，恐惧在震惊后爆发，片刻死寂后，嘶吼声剧响。
“安静，安静！”有人在混乱中努力维持秩序。等事态平静下来，那个维持秩序者看向陶宁这边，“你们能看出来这是在什么地方，知识面不错，心理素质也很好，不如和我们组队吧。”
他说的“我们”，指的是他那一圈靠在一起明显认识的三四个人。
陶宁面不改色，手指摩挲腕上佛珠：“组队？可我们本来就在一个队伍里啊。”
维持秩序者表情微滞，但他没有放弃：“我叫赵季，进游戏前是健身教练，我们几个都经常一起出去旅游，这方面经验丰富。再说你看着体弱，我们还可以保护你。”
陶宁脸上笑意微凉。
另一个女生抢先说道：“我可以跟你们组队吗？”
那几个人却不说话了。
女生独自低声啜泣。
陶宁挑了挑眉，这些人各怀鬼胎，功利性极强。对她名为保护，实则遇到危险，她是最先会被舍弃的人。
这种心态和做法可以理解，但她不会选择这样的人当队友。
面包车又一路颠簸了很久，直到天黑才到藤湖边上的小村。
在路途上陶宁拼凑出藤湖那场重大事故的大概图景。
这里曾经凭借风景优美水系复杂而闻名全国，却在一个平静的春日里，搭载了六十余名游客的船只离奇消失，当地警方全员出动，寻找几个月也没有找到。
在景区关闭期间，又有人私自乘船进入，从此消失不见。
从那以后，藤湖景区永久封禁，这里从风光无限一夕之间变成无人踏足的禁地。
周边村民们纷纷迁走，只有因亲人也丧命于此而迟迟不愿离开的人，还固守在这里。
玩家进入的时间点正是失踪大案发生后，景区永久封禁前。
这一点是陶宁踩上这片土地时确认的。
荒凉破败，人烟稀少，很多房子都已经塌了。
现在天穹如墨漆黑，每一座屋子都已经熄灯。
靠湖的路边却有很多高大的柱子，上面绑着灯，把靠近岸边的几米湖面照得惨白。
他们在怕湖里的什么东西。
陶宁望向湖面，透过刺眼白光、重重迷雾，在湖面之上，有一道背对她的人影。
在她定睛的时刻，虚幻面板左侧有图标闪了一下。那是个竹简样的图标，现在正亮起红点。
陶宁看向那里，图标自动展开，全新面板出现在陶宁眼前，竹简缓缓拉开。
【恭喜玩家发现首个景观——“水中人影”！】
【景观图鉴《迷雾藤湖》已点亮：1/8】
景……观？
AI小白贴心解释：
【旅行游戏里，每一个副本有专属的景观图鉴，全部解锁会获得大量积分和特殊奖励。景观图鉴的完成度，是决定你最终评级的唯一标准。】
【但游戏里每一个景观都极端危险，希望你以保证生命安全为第一标准——毕竟只有活着才能继续旅程。】
陶宁听着小白的话，脚下却没有移开半步，她死死盯着迷雾中那道人影——
就在刚刚，他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