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和姜氏家族同行 > 33. 第一滴血
    或许是夜。

    他紧紧贴在墙上,企图从墙角砖缝中探听到丝毫车马行人的动静,好帮助他判断现在的时辰。

    火蝴蝶就在他鼻尖前三寸的位置静静停着,个头已经小了很多,偶尔扑息翅膀,便有热气一滚一滚地抚在他脸上。

    同时也抚摸着他脸上和手上那快要结痂的烧伤疤痕。

    他努力忽视眼前的这一切,把全部的精力放在耳边。

    隐隐约约,他听见了一声蛐蛐叫。

    这时他才确定,外面确实已经安静,进入夜里了。

    他站起身,在昏暗的小牢房里摸索着,从层层叠叠的干草卷席下,摸出了一只戒指。

    刚被押进来的时候,身上被人里里外外搜了好几遍,这只戒指是他封住穴道后吞下去,才得以保全没被人搜出来。

    今时不同往日,他把戒指戴在左手食指上,环顾四周,开始了他的逃亡之夜。

    和往常一样,他沉默的在牢房里踱步,慢慢挪到了墙边的一个位置。

    这是他进来之前,有人告诉他的一条路。

    火蝴蝶跟着他飞到墙边。

    他转身,正对着墙,仿佛面壁思过一般。

    火蝴蝶在他与墙之间。

    脸上和身上的伤口好像又痒起来了。

    他下定决心,将残缺的袖口团成一堆,塞进嘴里,然后,右手护在胸前,猛然起身,朝着火蝴蝶压过去。

    “啊——”

    手臂上烈火焚身的痛楚让他忍不住呼嚎出声,整个人却除了灼烧的痛苦之外,并未感觉到撞墙触柱的疼。

    甚至他整个人都不知道自己到底有没有穿过这堵墙。

    “又是怎么了这是?又嚎起来了?”

    “估计还是不死心吧,一天天总想着和掌门的真火碰一碰。”

    旁边牢房的议论声在他耳边远去。

    那些被火舔舐过的伤口用痒来呼应他们的话。

    火蝴蝶没了,最后一点灵力已经全部用在他的手臂上了,现在那里正不断往外冒着血水。

    他踏入了一片黑暗,周围全是冰冷的砖石,左右都有路。

    他记得,姜家衡堂有一半在地下,他仔细回想着不知道多久之前的来路,回想着有没有哪里的位置能和现在所处的地方对的上。

    他向右边走了几步,似乎觉得并不稳妥,于是转身向左走。

    对了,就这条路,一条路走到黑。

    他捧着右手向前方走去。

    不止过了多久,他听见了天边的隐雷声,偶尔有微风吹进来,手臂上被烧处能得到片刻的安抚。

    他知道自己快走出来了。

    果不其然,几十步后,他看见了不远处高楼上的火把,在阴云密布的夜色里格外抓人。

    泪水一股一股向地面奔涌,他贪婪地感受着自由的一切,几乎要忘了,这里还是姜家。

    “真是抱歉打扰林掌事了,这么晚还陪我过来抓人。”

    “掌门何出此言,这本就是我分内之事。”

    “林掌事,我留给他的法子,他只用了一半,根本不是炸开牢房走出来的,浪费了我今夜特地调走的守卫。”

    “咱们姜家还真是藏龙卧虎啊,这条路都有人给他指出来。”

    林掌事淡淡笑了一下。

    “竟然朝我们这边过来了,给他指个路吧林掌事。”

    说来应景,一道闪电迅速劈向天边,苍天短暂的睁开了眼,俯视了一瞬大地。

    他抬头,看见高楼上两个不真切的身影,停下了脚步,似乎在努力辨别那是不是守卫。

    姜镜尘见状,立刻侧身转向林掌事,仿佛她们正在说话。

    那人看见后,不再犹豫,转身就走。

    林掌事恰到好处的熄灭了火把,片刻后再点上。

    换值了。

    姜镜尘搀扶着林掌事走下高楼,等着这条鱼奔向那张更大的网。

    抄完最后一个字时,不知不觉已经熬到了深夜。姜仲元懒得收拾桌上的笔墨,直接把东西往书桌旁边一推,伸了个懒腰就往院子里走。

    屋外大风骤起,吹得竹林东倒西歪。

    看样子要下雨了,还是场雷雨。

    熬过了睡觉的时辰后,现在的姜仲元反而分外清醒,活动着酸痛的肩颈,漫无目的向外走,静静感受风里夹杂着的泥土气息。

    似乎有那么一瞬间,她福至心灵,抬头一看,正看见荣耀在自家屋子的二楼推窗外望,双手搭在窗檐上,像极了江南街边书画摊上卖的那些美人望夫画。

    荣耀似乎也感受到了她的目光,低头一看,一个毛茸茸的脑袋正歪着头思考什么,眼睛直勾勾盯着他。

    “大晚上不睡觉,走那么远来这干嘛?”

    “我好像还没来过你在九川的家,都是你没事来姜家的。”

    “才搬进来不久,你想来随时来,给你配把钥匙。”

    “我走了多远啊?”

    “不远,从这,隐隐能看见松烟院的一角。”

    “哦哦,”姜仲元抄书抄的头昏脑胀,“那你不睡觉在这做甚?你哥哥又不罚你抄书。”

    “起风了,这是我灵脉的飨宴啊,这时候修炼,事半功倍。”

    “......你们有灵脉的还真挺累的,说不定哪天睡一觉就错过了什么飞升时机。”

    “不是要去考千枢生吗?准备的怎么样?”

    “别提了,我的凿子又被掌门没收了,明明那只吞铳鸟就差一点就完工了,她非扣着我的东西,说要我抄完书且陆行舟检查无误之后才还给我!”

    姜仲元越说越生气:“他们灵力飞升要紧,我千机术考试就不要紧了吗?”

    “我家备了好几套,还有木材,你可以随时过来做。”

    “好......”她又揉了揉自己的肩膀:“这墙也不高,我翻过去吧,抬头说话好累的。”

    话音未落,姜仲元撑手一跃,身体稳稳落在了姜家和荣家之间的一条小路上,然后又是一个助跑,轻巧的翻进了荣家的院子。

    “幸亏你没有灵力......”

    看见姜仲元干净利落的伸手,荣耀不知多少次这样感慨了。

    “我下去给你开门......这也要翻?”

    看见姜仲元手脚并用的,借助着墙壁和屋檐把自己送上二楼,荣耀忍不住开口。

    “顺手的事,正好爬上爬下的,累了回去就能睡着,诶,对了,不影响你修炼吧?”

    “不炼了,进来吧,外面风那么大。”

    荣耀说着,刚想伸手从窗口接姜仲元回来,就听见姜仲元大喊一声:

    “什么人?!”

    ?!

    荣耀脑中警铃大作,但是整个人不发一言,只是赶紧拽着姜仲元的手臂,把人带进屋子里,吹灭了屋里的蜡烛,两个人一起挤在远离窗户的衣柜旁,他的手还紧紧捂着姜仲元的嘴。

    不知过了多久,荣耀小心地放出自己的灵力,轻柔的风和窗外的风混在一起,飘向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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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

    姜仲元似乎也意识到了自己刚才的莽撞,因而乖巧候在一旁,不敢打扰荣耀。

    “应该没事了......”

    荣耀拿下自己的手,对姜仲元说。

    “哥,我刚才看见一个穿黑衣服的,还捂着一只手,走路一瘸一拐的,往东边去了。”

    她小声的,急切的说出刚才看到的一切。

    “可能是个路过的吧......毕竟咱们两家谁也没把中间那条街买下来。”

    荣耀安慰她。

    “你说我要不要告诉我姐啊?”

    “......我用云镜说一声吧,这么晚了,你再回去,不安全;你今晚就住在我旁边的屋子,有什么事就叫我。”

    “行......哥,你说那人会是谁啊,敢在宵禁时候出来,不会真是些什么亡命之徒吧?那我刚才是不是错过了一个除暴安良的机会?!”

    姜仲元一点也不怕,甚至越说越兴奋:“哎呀刚才真该拦住他下去试两招!”

    窗外淅淅沥沥下起雨来,没过多久,大雨倾盆。

    两人又在屋子里沉默了好一阵,荣耀再次放出灵力试探,确认外面没有什么可疑的动静之后,才走上前去关窗户。

    窗户放下来的瞬间,一声惨叫从不远处传来,吓得姜仲元猛然一抖,荣耀的手也差点从窗户上弹开。

    “哥!哥!这这这!”

    “嘘。”

    荣耀向她比了一个噤声的手势,关上窗户,走到她身边,轻轻拢住她的肩膀。

    “哥你是不是害怕啊?放心我会保护你的。”

    姜仲元的声音很小,窗外的雨声几乎淹没了她这句话,她为了荣耀能听得清楚,又踮起脚在他耳边说了一次。

    荣耀浅浅的笑了一下,随即加大了手上的力气,俯下身对姜仲元说:

    “别出声,外面又有人来了,还不止一个。”

    “出来了?看来代价还挺大。”

    “我没出卖你们,告诉我,谁能带我去草原。”

    “戒指呢?”

    “等你把人带到我面前,戒指再给你。”

    “早知道就让你死在衡堂了;你死了,戒指也能给我。”

    “你不会,我手上还有蒋家的消息。”

    他向前走了几步,露出一直被保护着的左手,任由风雨吹打着他食指上的戒指。

    “你这一路,确定没人发现?”

    对面的人态度松动,他乘胜追击,一口咬定:“对!”

    一缕紫色的细丝猝不及防地侵入他的脑海,顷刻之间就把他这一路的逃亡看得清清楚楚,确认了确实没有人在视线里之后,细丝缓缓退出,而后绕着他身边巡视起来。

    他没有动,任由对面打量。

    “荣家......”

    他身上有荣家的气息,虽然只有一缕,那也能轻易分辨出,就是荣家那个二少爷的!

    “老天留不了你了。”

    “什么?”

    说话间,一道天雷打来,对面也顺势闪过一道紫光,和天雷遥相呼应。

    他感到身上一阵剧痛,但只张嘴呼喊了一声,就没生气了。

    很快,寒光划过,他的食指被整齐切下,上面的戒指混着血到了另一个人的手里。

    又是一道紫光,他的身躯消失在了山路坡下的一条河里。

    大雨滂沱,这里很快就会被冲刷的干干净净,什么也没发生过。

    他的伤口不会再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