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楼底部,姜镜尘和姜仲元两姐妹跪在棺材前。
姜镜尘低头,一言不发,只是眼泪不停的打在地面上。
棺材是姜家矿山特有的玄岩打造,
姜镜尘只隔着棺材看了一眼,身体一软,喉咙里滚出一声哽咽,说不出话来,“扑通”一下跪在地上,眼泪瞬间倾泻。
姜仲元原本跟在姐姐身后,看见姐姐的样子,她犹豫着上前,然后楞在了原地。
然后,又回身看了一眼胡夫子和林掌事,学着姐姐的样子,跪在了一边。
过了一会儿,如梦初醒般,哭了起来。
“我跟老胡仔细寻了一遍,只发现了这个,”
林掌事清了一下嗓子,从宽大的袖子中掏出来了一块石头。
“这是......”
“不知是善静留下来的,还是什么人,”胡夫子道:
“我看了,那是草原腹地才有多水银石,没想到老掌门竟然走了那么远......”
“上面还有少主和一个人族纠缠在一起的气息。”林掌事借着补充。
“什么?!”
“我们已经请最善探微的姜掌事探过来,那人族的气息,和二小姐有几分相似。”
“......在谈我吗?”
姜仲元悠悠转醒。
“前面一段时间,我等查遍少主和老掌门往来接触过的人族,查到最后,也没找到这个气息的来源。”
“......那,说明什么?”
姜仲元看见几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她们的眼里都热切地猜测着什么,期待一个大胆的结果。
“哦......那个人族,有可能是我爹,是吗?”
那天晚上,两姐妹对着祖母的磕了几个头,听从林掌事的话,密不发丧,待姜镜尘完全掌控局面再说。
姜仲元听完她们的权衡,难受的说不出话,又翻墙跑去荣耀那里,缠着他说了一晚上的话,然后第二天在课堂上睡觉,被夫子顺理成章的留堂。
或许是心情总要找个宣泄口,这几天但凡祝尧来找她打架,她一概应战,不过今日是例外,她人还没到比武场,就被荣耀叫走了。
“瑶瑶,你姐叫你先回屋,有事找你。”
“又怎么了?我今日可是一没逃学二没上课睡觉,而且还没来得及打架呢!”
“先去吧,万一是夸你呢。”荣耀睁着眼说瞎话。
“你跟我一起!”说着,姜仲元上来就抱住了荣耀的胳膊,说什么不让他走。
“掌门找你,跟我有什么关系?我还要回去看账本练字......”
荣耀的手臂在姜仲元怀里,被她扯的一晃一晃的,她说:
“那又跟我能有什么关系?难不成是找到我亲爹了?你就跟我一起嘛,说好有难同当的!回去账本我帮你看——”
姜仲元此刻正因打架爽约了一场比赛而心烦意乱,心里头想的却是如何才能赶快敷衍过去,然后赶紧赴约。
“别——”荣耀连连摆手,“武器兵书肯定给你看,账本就算了......不过我刚才听了一耳朵,来的人似乎是陆家的,应该比我大不了几岁,不过他和掌门却是在聊你的养育问题。”
“什么意思?姐姐不想养我了?我院子里的桩子都用习惯了!”
姜仲元内心警铃大作,又把荣耀搂紧了些,一瞬间把宾婆婆告诉她能做千机术和机关的几个江南铺子的地址都想了一遍。
“回头荣家也给你打一套一模一样的!”荣耀豪气云干。
“那就行......不对,昨日还说让我把抄的书拿给她看,怎么可能今日就变卦了?”
“这,具体的事,是掌门决定的嘛,我也不好说什么。”
姜仲元随着荣耀来到院子里,她想了想,决定敌在明我在暗,先刺探一番再说,于是从侧门进入偏殿,躲在屏风后面,听见姐姐和那人的对话。
“这孩子幼时离开了我,吃了不少的苦,现在才刚回来我身边,希望做些什么补偿一二。”
是姐姐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冷静,像金石碰撞发出的清脆声响。还好不是要把我送走,姜仲元长舒一口气,然后对躲在身后,一样在偷听的荣耀讲:
“我姐姐声音真好听。”
“吃苦?你吗?你再江南吃什么苦了?见我第一面就把我按在地上打诶!”荣耀难以置信。
姜仲元尽量笑得很小声:“我姐说吃苦了就是吃苦了!这可是姜家!你敢不听掌门的话?”
“姜掌门慈悲,相必姜二小姐也是一位极听话懂事的孩子,姜家有这么多优秀的孩子,是姜家之幸。”
“谁优秀?我吗?”姜仲元不可思议的指了一下自己,强忍着笑意,“他可真会奉承,不过声音倒是很好听。”
荣耀听见这个,倒是认同的点点头:“你确实优秀。”
“陆少爷过誉了,这孩子属实让我头痛,我别无所求,她顺利卒业便好。”
“这不难,二小姐天资聪慧,只是卒业实在是屈才了。”
姐姐在外干巴巴的苦笑。
“聪慧?我没有灵脉的事,江南都传开了,九川没人告诉陆家?”
姜仲元快被逗笑了。
“既如此,松烟院旁边有一小院,名为望舒园,陆少爷不觉简陋就住在那吧。”
姐姐转移话题。
“我一定不辜负姜、荣两家的托付。”
“不是?怎么还住进姜家内门了?我还住在红营里呢!”姜仲元如临大敌。
“怎么还有我祖母的事?!不是给你找爹吗?”荣耀惊慌失措。
“什么?!”
姜仲元把人提到了屋外,一番威逼利诱,终于让荣耀说了实话。
“你是说,姐姐之前找她的爹管教我不成,去别家那里我找了个爹?”姜仲元侧眼看着在正厅和姐姐喝茶等她的男人,震惊的问荣耀。
“我只是听你家里人说的,”荣耀赶紧撇清关系:“再说了,你整日不是打架逃课,就是逗猫抓狗,谁不想......”
“你!”姜仲元手一指,荣耀赶紧作投降状:
“我就听说了这些!不过我猜,你姐大概想,长姐如母,这样你就只少一个爹了。”
“什么意思?没有亲生的,找一个野生的?”
“你真是越来越口无遮拦了......”荣耀叹为观止,“仔细想想,对外肯定说是给你找一个课业师父啊......”
“那要给我找爹的消息是怎么总结出来的?”姜仲元不解。
“你大舅他们传的......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这个看着还挺年轻,总比真的找一个老头子来管你好,你是没见过我爹......”
“那你能不能帮我传回去啊?我、不、需、要、爹!”姜仲元一脸崩溃:“难怪姐姐要搞他们......”
“瑶瑶,现在辟谣,算欲盖弥彰吗?荣耀小心翼翼的问。
姜仲元气了个仰倒,转身就走,只留下了一个愤愤的背影。
“我是不可能把他当爹的,师父也别想,我的师父只有宾婆婆找的那几个!”
姜仲元心里一股火,因而这一场和祝允打的又急又猛,上去就冲着她的左肩来了一拳,祝尧躲闪不及,痛呼出声。
“喊声姐,我饶了你,不然你知道我使暗器的功夫。”
“做梦!”
祝尧起身,灵力凝在拳头上,直冲着姜仲元的面门而来,结果被姜仲元单手挡下了。
“祝尧,你还是回去抱着你哥哭吧!”她庆幸自己没告诉任何人,灵力的攻击对她无效。
右手指尖弹了几下,几颗不知道什么时候握在手里的小石子精准打在了祝尧的肚子上,三下两下,干净利落。
“你偷袭!明日放学再战!你等着!”
“来就来!明日再战!”
姜仲元转身离开比武场,她还有下一个要对付的人。
“你叫,陆行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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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袭红衣的姜仲元从屋子里出来,背着手,扬着高高束起的马尾走到院子里,就看见背对着她的一个身影,很高大,也背着手,拇指上带着一个黑色扳指,像是玉做的——这是她对陆行舟的第一印象。
“二小姐好。”那人一转身,向着姜仲元微微欠身,算是见礼。
哇,好皮囊。姜仲元感慨,即便是她没见过几个男人,也能看出眼前这个人的皮囊有多珍贵,按照她以前看的那些话本子来说,就是天上的仙君、地上的潘安;好像周身有缠上了丝丝缕缕的月光,俨然一副不食人间烟火的谪仙味。
再看他一身穿着,月白色的长衫,唯独腰间系了一条米色的腰带,和那些不入流的绘本里的人物一模一样。身形高大,肤白貌美,但是身材不甚健壮,颇有些书生柔弱、秀才斯文的韵味在身上。
“等我多久了?”
哪怕顾及着这张脸,姜仲元的话里依旧带刺。
“按照二小姐离去的时间来算,大概半个时辰。”
“你知道我在屏风那边?”
姜仲元脱口而出。
“惭愧,在下金脉,对各种声音十分敏感。”
也是,彼此没有打过照面,但是背对着她也能听出来她的声音。
“那你听见什么了?”
“二小姐若不愿意喊我师父,就叫我名字吧。”
嗯,这话一出,那大概是什么都听见了。
姜仲元走上去,盯着他这张脸看。
陆行舟低头偏过身,又后退了好几步。
“抱歉,”他率先道歉:
“男女有别,是我忘了规矩。”
“不是我主动走上来的吗?”
这人莫名其妙道什么歉?
“我年长。”
“你不是陆家人吗?天色晚了,怎么不回家吃饭啊?”
姜仲元虽然嘴上说的是玩笑话,但是她表情轻佻,语气不善,更像是故意拿话刺对方。
“陆家早就不做我的饭了,倒是姜掌门这里,能讨到一口饭吃。”陆行舟神情丝毫未变,仿佛早已习惯了这些夹枪带棒的话。
“为什么?陆家的饭不合你的心意?还是不让你吃饱?”
“陆家……不让我上桌。”陆行舟脸上浮出了一丝笑。
还挺好看,姜仲元想。
“你……不是陆家的孩子吗?”
“是,可我也是灵族和人族的孩子。”陆行舟根本不掩饰,直接和盘托出:
“姜小姐不必对我有那么大的恶意,你我身世相仿,我也是受人之托,忠人之事,用力气换个饱肚罢了。”
“你要做什么?”
笔墨纸砚,陆行舟在桌上都准备好了,又把书摊开铺在座位上,抬手请姜仲元入座。
“掌门说,昨日的书还没抄完,今日出去打架,又多一遍,陆某一定亲自看着把书抄完。”
姜仲元还看见,书桌后的架子上,存了不少墨条、蜡烛、毛笔,甚至连镇纸都放了好几块。
“陆行舟,一份工而已,你那么认真干嘛?!”
“受人之托,忠人之事。”
“这样,那你也受我托,你别管我成么?我保证以后在姐姐面前装的好好的!绝对不砸你饭碗。”
试图利诱。
“二小姐,你把这书抄了,明日我送你一块上好的木材,能做孔明匣的那种,可好?”
“......”
姜仲元明显心动了,没想到对方也利诱。
“再把今日学的书温了呢,我就再送你一套凿子,怎么样?”
!
要知道她上次那套凿子已经被姐姐没收了,理由是她拿自己做的小机关打三姨养的兔子,虽然没打死,但是后面被吓死了。
“......”
她几乎要松口答应了,但是想到这才是第一天,不能输人又输阵,于是咬牙拒绝:
“看不起谁啊!东西我不要!书我就不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