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和姜氏家族同行 > 5. 前路茫茫
    “老夫人,九川那边来信了。”

    门房伙计一路小跑上前,俯下身在宾婆婆耳边说。

    宾婆婆微微偏头,神色一怔。

    “......嗯。”

    “随信一起来的,还有一个大包裹,里面似乎是些吃食和玩意儿。”

    “哦?”

    宾婆婆来了兴致,她做了最坏的打算,原以为是姜家那边传来了什么她不想听到的消息——可能是关于姜仲元的姐姐、或是她母亲、更坏的就是关于她祖母......没想到,不止有书信。

    “把东西拿过来,我看看。”

    那人应声而下,很快就拎着小布包回来。

    布包是深绿色的,垂火布,上面绣着年轮一样的暗纹,一圈一圈拥住了布料。

    “是弗初送的,”宾婆婆喃喃自语:“也不知道里面有没有她姐姐的......”

    打开一看,两封薄薄的信,一个碎布缝成的小狗和几块糖。

    两个信封上的收信人不同,但是笔迹一模一样,一封写着:江南荣门宾氏老夫人亲启;一封写着:予九川姜家幼女姜仲元。

    宾婆婆慢慢撕开那封写给自己的信,里面就一张纸,寥寥数语,她却看得极慢。

    看完之后,她长叹一口气,双手撑着桌子缓缓起身,把信重新叠好收起,对着下人吩咐:

    “告诉阿辉,以后他在门房当值,专司有关九川的来往信件;

    “迎竹,我记得后院还有一个小院子,你带人收拾出来,给姜家那孩子住,以后那间小院子就是她的了,再挑几个人过去......还有,告诉瑶瑶,她......姐姐,给她带东西了;另外,把书房钥匙拿来,以后书房的钥匙,我亲自收着。”

    院子里一下子忙碌起来了,像刚发现米粒的蚁群,各顾各的活计。

    “对了,”宾婆婆又开口:“我买的那些糕点玩具,就不必送给她了。”

    做完这些安排,宾婆婆拿着给自己的那封信,走进里屋,挑开灯罩,跳动的烛火不断攀延,在火苗尖处化为细细的黑烟,又飘散开来。宾婆婆惧黑,于是吩咐下去,自己屋子里的蜡烛要终日亮着,一亮就是三十年。

    信封的一角闯入了火苗的领地,很快便被吞噬,火焰贪婪地寻求纸张的抚慰,却又在须臾之间把它吞噬。

    松开手后,信封在下坠、火苗要飞升;呼吸之间就剩下一团灰烬躺在地上。

    宾婆婆仔细查看有无烧漏的地方,再把带着余温的灰烬埋在了盆栽土里,嘴里还在喃喃自语:

    “可怜的孩子哟......在哪儿都是错......都不要你......既来我家了,你那灵族不回也罢......”

    天刚擦黑,姜仲元就兴冲冲地跑向宾婆婆的屋子,人还没到,声音却先一步传来了:

    “婆婆!我姐姐给我送东西来了!婆婆!我姐姐给我送——”

    天色已暗,姜仲元跑得快,没看清脚下台阶,险些在门口摔了个大马趴。

    “小心点!婆婆听见了,都听见了,你姐姐送到东西就在屋里呢,没人跟你抢。”

    宾婆婆看见姜仲元这个动静,吓得赶紧起身,确认孩子没摔之后才放下心来。

    “姐姐给我送了什么东西啊?”姜仲元的兴致丝毫不减,依旧笑吟吟,眼睛四处找寻姐姐送来的东西,并一下就看见了摆在桌子上的小包裹。

    “是这个吗?这个布我好像见家里人用过诶。”

    “瑶瑶真聪明。”

    “是吧,我看看——哇,有糖诶,家里的桂花糖,我最喜欢这个味道了,可惜祖母在家的时候总不许我多吃,没想到姐姐还记得我喜欢......还有小狗!我以前总羡慕姐姐有一只祖母给她做的小狗!”

    话到此处,姜仲元双手把小狗举起,举到和自己的头顶一样高,把它举给宾婆婆看。

    “婆婆你看,现在我也有一只小狗啦!是姐姐给我的哦!”

    “好,快收起来吧,在外面上一天课,身上都是灰,今天的课程怎么样?先生教的能不能听懂?能不能跟上?”

    “能啊,今天是我上得最开心的一节课了,先生说的那些我全都能明白,也都能做到!那些机关暗器简直太厉害了!我明日还要去学!”

    听到这些话,宾婆婆的心已经凉了一半了。

    “那前几日呢?那些先生教的,你都听不懂吗?没有个听懂的吗?”

    “唐门的能听懂一半,灵族的那个什么能听懂,但是真的做不到,作业都完不成;教我下蛊的那个也听不懂。”

    “你呀......你呀......”

    一声叹息之后,宾婆婆苍老又温暖的手抚了一下她额上的碎发,姜仲元抬头,只看见了宾婆婆浅浅的笑容。

    宾婆婆总是这样,笑容无时无刻不挂在脸上,但是笑容一值停在脸上,笑不进眼睛里。

    “我怎么了?”姜仲元不解。

    “没事,我们瑶瑶以后就请这个人族的先生,教你千机术好不好?就是今天下午这个——人族又怎么样?咱们就学这个,不比灵族差!”

    “诶!那是不是其他的课程不用学啦?”

    姜仲元说着,眼里溢出希望的光。

    “不,得学,千机术是你的主课,你还要上其他的课,婆婆说过,一定把你的天赋挖出来。”

    姜仲元失落地“哦”了一声,目光又转回那个小包裹里,这次她终于看见了安静伏在一旁的信封。

    “知道啦——诶,婆婆,姐姐给我写信啦!这上面有我的名字——”

    姜仲元拆开信,小脑袋凑在纸前,一个一个地找自己认识的字。

    “姜仲元......嗯、妹、嗯、年......恩德、嗯、荣......姜镜尘什么林什么......”说着,姜仲元尴尬地扬起脸,举起手里的信,对宾婆婆笑笑:“婆婆,我不认识,你能给我读一下嘛。”

    宾婆婆也不恼,接过那封信:“就是你姐姐说,她在姜家很好,问你在这边怎么样?喜不喜欢饭菜?睡得香不香?有没有好好读书习武?你要在婆婆家住好长一段时间,你姐姐就送这个小狗来陪你,有机会了,你姐姐就会来接你回姜家的。”

    “哇。”姜仲元坐在小凳子上,眼睛亮亮的,不知道在憧憬些什么,“那我要给姐姐回信!”

    “好,那你要加上一门启蒙识字课!”

    宾婆婆趁热打铁,一锤定音。

    盛夏傍晚的姜家总是最美的,因为大多时候能看见落日。姜家修在山上,地势高,从远处看就像是夕阳在姜家歇了一脚,然后才慢慢收敛光芒,从姜家离开、下山、日落。

    姜镜尘在等待红营开门的日子里,最常干的有两件事:看书和看落日。

    她常在看完书后,独自沿北大门向上走,走到山顶,然后静静地看完落日。她痴迷那个似乎伸手就能触碰的红日,再勇敢些,她还能找到藏于其间的金乌......

    山路难行,因此少有人来。她偶尔也会把书带上来看,不过须拿石头压着书,以免被山顶的大风刮走。

    今天她看的书是:《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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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术》。

    姜镜尘照着记忆中的内容,闭上双眼,调动全身的力量,眨眼之间,一弯新月出现在她的脚下,月亮上流动着如图腾一样的火焰。

    是的,书里就是这么写的,接下来......抬手......尽力提升月相......向前送......

    姜镜尘能感受到力量的流动,像火,她自己就是一根柴。

    ......接着,收回......再提升......

    喀拉!

    是玉石碎裂的声音。

    接着,是一股强大的力量,从上方传来,强压着姜镜尘的四肢,让她不自觉跪在了地上,头也低了下去。

    不好!我的月相还在外面!那都是我的灵力!

    姜镜尘大惊失色,拼命想站起来,把那弯流火新月收回,可是全身怎么也动不了。

    然后,又是一股力量,从身后传来,这股力量更温柔,源源不断。

    这是我自己的力量!

    姜镜尘依旧被压制得动不了,但是她现在知道了一件事:来人是友非敌。

    “姜镜尘!你好大的胆子!敢偷练禁书!”

    是林掌事。

    姜镜尘刚松下的一口气又提起来了。

    “这不是偷练!是提前练!这书对十六岁以上的子弟就不算禁书了!”

    姜镜尘妄想反驳一下,却被林掌事更强的威压按到在地,这次是双手也被迫撑在地上,整个人像在行跪拜大礼。

    “还不知错!”

    姜镜尘还想说话反驳,但是她现在已经张不开嘴了,她睁开眼睛,想确认一下林掌事的位置,却只看见了满地阴沉的深绿色——那是林掌事的月相,可惜姜镜尘抬不了头,无法判断林掌事现在到什么境界。

    肯定不是自己这样的新月界,因为自己已经快到新月界顶峰了,形成这种程度的威压,至少要比自己高两个境界。弦月?如果是弦月境,那也得是弦月灵江境!或者再上一层,是满月界里的灵海境!

    是了,林掌事是姜家里数一数二的人物,怎么可能没有实力空有头衔。

    “你母亲、你几个舅舅姨母,都没有你这样胆大!若是我今日不来,你控制不住力量,灵宫失守、灵根受损,你当如何?”

    “仗着自己有几分天赋,便不把姜家命令放在眼里?!你早该受罚了!”

    “除您......没有人......”

    姜镜尘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来。

    “狡辩!”

    林掌事怒气更甚,威压层层叠加,姜镜尘的手掌和膝盖撑在石头上,上面已经渗出了星星点点的血迹。

    见状,威压稍减。

    时间就这样慢慢流逝,姜镜尘心里却越来越清明,她知道,自己错了,也没错。

    明路上,她走众人都走的规则;暗路上,她走她自己的规则。

    身上的压力如潮水般褪去,姜镜尘终于能活动一下身体,可她没起身,只是慢慢直起了身子,跪得笔直。

    直到现在,姜镜尘才发现,林掌事一直在自己身后。

    “方才我给你身体里下了一道印,这‘伏水’,在你十六岁之前,就别用了。”

    “......”

    姜镜尘沉默。

    “回去,到融雪厅领罚。”

    姜镜尘头也不回,但是她能想象林掌事树皮一样干枯的脸,上面年轮一样的皱纹,平淡地像说出树要雨水一样地说出这些话,她也学着林掌事,慢慢开口:

    “姜镜尘领罚、认错、不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