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西岗回来后,叶云清抽空把看似和本案无关的邢正道的几位前妻纷纷做了深入调查。
而经过她的调查,这些看似只因邢正道才有所串联的几人实则还有另一层相似——她们都和韩武有关。
这种关系并不绝对,譬如邢正道的第一位前妻曾和韩武前妻是表姐妹;第二位前妻是韩武老房子的上下楼邻居。
至于第三位前妻,则是韩武在最初做生意时结识的朋友妹妹。
还有也许可以即将成为邢正道第四任妻子的夏梦,正是他曾经的下属。
“这么说的话……”眉头紧锁的几位同事忽然拍了桌子,“这个韩武很可能就是那个伺机报复的神秘人!”
他们之前还时常抱怨甘闯脾气太急,总是伤害无辜的桌椅板凳,直到此刻突然接受大量信息,才感叹甘队的脾气实乃人中龙凤。
事实证明,在这种极为狡诈的罪犯面前,根本不可能存在脾气好的警察。
尤其是韩武这种,不仅屡次将自己的身边人介绍给邢正道,还趁其不备利用这层关系加害那些无辜的妇女儿童。
如今还越发猖狂,甚至把魔爪伸向待产的孕妇!
想到那个伪君子站在急诊室门前惺惺作态的样子,几人恨不得现在就把人送进去。
关键时刻,叶云清适时发问,打断了大家的冲动。
“可假设韩武真的是那个神秘人,那他的动机是什么?”
这一点也是叶云清迟迟难以想通的。
按照她的调查,这个韩武的档案很清楚,上面显示他来自南方,最初来江北是因为工作调动,后来才辞掉工作留在这边下海。
这个情况,也并不能符合之前她推断邢正道是纵火者,而神秘人是受害者之一的推论。
如此一来,案件暂时又绕进了迷宫。
“不管怎么说,我建议还是把韩武叫过来问问情况,也不用什么理由,反正也不是传唤,就拿小叶查出来的这些资料给他看,试试他的反应。”
年纪稍长的一位同事总结道,这些资料可都是小叶辛辛苦苦找到的,不能因为找不到动机就白白放过破案的机会。
然而令几人没想到的是,尽管他们已然对这次询问做了十足的准备,可韩武本人却十分从容。
“我说你们这些同志还真有意思,正道他是我盆友,我给盆友介绍合适的对象难道还犯法吗?”
与邢正道年龄相仿的韩武一改在急救室外的儒雅随和,对警方针对邢正道几位前妻和他认识的情况十分不满地反问。
“我们没说你犯法,只是韩老板,你不觉得有些太巧了?这几位女性都是你介绍给邢正道的,偏偏你还是他的朋友,几乎可以算得上对他家情况了如指掌了……”
“所以你们就怀疑我和他这些年经历的那些倒霉事有关系?!”甚至不等公安人员把话说完,韩武率先激动地反问道。
“公安同志!”他皱紧双眉捶了下桌子,“我自己还对他这些年的遭遇纳闷呢!他那些兄弟都说是我给他介绍的对象有问题,可我又不是干你们这个工作的,去什么地方找那么多有问题的人啊!再说我和他无怨无仇,为森莫要费尽心机害人家老婆孩子?!”
可能是真和这事毫无关系,韩武在惊怒之余,连头发丝都被不太普通的普通话写着委屈。
很快,在询问结束后,仔细观察过他表情的卢希下了结论:“这事和他没多大关联,就算有,他也不是幕后主谋,至少夏梦这件事不是他做的。”
卢希这些年不知审问过多少嫌疑人,大案小案,真真假假,到后来几乎都不用主动问话,观察几分钟对方的神态就能猜出七八分这人究竟有没有犯罪。
在刚才见到韩武之前,他的确也觉得这人既然和这么多人都有关,那必然有罪。
可经过刚才的几句闲聊,他已经抹除了多数怀疑。
只不过,唯独韩武和这几位女性之间的关联难以说通……
“云清啊,说说你的判断?”
忽然被点到的叶云清微怔几秒,随即迟疑道:“师父,会不会有一种可能是有人特意诬陷栽赃给韩武?”
她深信卢希的判断不会出错,何况经过对这人的仔细调查,的确难以找出他和邢正道之间的恩怨。
做生意结仇不少见,可如果这种仇恨从未留下蛛丝马迹,那所谓的复仇更是荒谬。
“栽赃?”卢希若有所思地琢磨着这个词,“也不是没有这种可能。”
他说着走到黑板前,在韩武的名字上方又画了一个圈,写下工整的“神秘人”三个字。
会议室内的气压随之骤降,费了这么多时间精力才终于找到韩武,可怎么这人只是个替罪羊,后面还有真凶……
万一下一个找到的还有问题,那他们岂不是要循环无止境地翻下去?
见各位同事有所泄气,卢希先是温和地鼓舞一番,接着,又将目光转向自己的好徒弟。
“云清,你觉得会是谁在背后给韩武创造罪名?”
这个问题再次让整个会议室陷入沉寂,如果有人这么多年持续不停地想法设法加害同一个人,那这个人必然是和邢正道之间存在难以化解的深仇大恨。
既然这人还不亲自出面,而是用韩武这颗棋子,说明……
“师父我认为可以分两个方向去查,一方面再对韩武的社会关系进行深入调查,也许会找出他和当年东台子村火灾受害者有关的线索。并且,再分别对邢正道的几位前妻例行询问。”
卢希在黑板上按她所说画了几个圈,点点头,“云清的思路和我一样,大家还有什么新思路?没有的话先按照这两步去查!”
随着会议暂时结束,分配到任务的众人又一刻不停地穿梭在走廊中。
与这份习以为常的嘈杂奔忙一门之隔的会议室内,传来卢希欣慰的笑叹。
“云清啊,我果真没有看错人,将来你一定可以成为一名各方面都没有短板的好警察!”
卢希这话绝不是针对自己选徒弟眼光的吹捧,而是在会议结束后,听叶云清说完她的另一个怀疑对象后,才产生的笃定。
他干了这行一辈子,深知直觉和坚定对于一个警察有多重要。
作为警察,面对线索的直觉需要狠准稳,而在生出怀疑后,必须盯紧这条线索,不看到铁证绝不松口。
只有这样,才能不被嫌疑人制造出障眼法迷惑。
而他当年挑中的叶云清,今年的进步突飞猛进,恰恰完美具备了这两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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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质。
被赞不绝口的叶云清笑笑,有些忐忑地追问:“师父,您难道不会觉得我太固执?为什么直到现在还认为邢正道有罪?”
“当然不会!”卢希知道她是怕自己的第六感出错,细声宽慰道:“假如我们的判断是对的,邢正道这些年遭遇倒霉日是因为得罪了什么人,那如果他就是当年被过继很多次的东台子村村民,说明他很可能和纵火案有关啊!”
“只要能找出韩武背后的神秘人,就能证明邢正道有罪!”
尽管已经事发多年过了追诉期,可卢希还是希望能成功摘下邢正道的伪善面具。
什么穿正道行正道?
这种不知廉耻的逃犯怎么还敢给自己取名“正道”两个字?!
有了师父的肯定,叶云清再次对自己的判断有了自信。
在此后的几天内,她时刻关注着案情,尽量抽空参与询问。
可转眼又是一周过去。
直到夏梦从留观室转入普通病房,整个案子还是凝滞不前。
这天再一次从市局一无所获地出来,叶云清不知不觉地顺着秋风溜到了包子铺前。
夏末初秋的可能是一年中最为清爽的时节,包子铺前的生意也比盛夏时要好不少。
叶云清站在马路对面出神地看着凝结她们母女几人心血的店铺,看着看着,一辆出租车停在了不远处。
她瞬间想到了上次高起的案子,惯性思维催使她连忙转回神仔细望去。
然而千算万算,却没从车上等到嫌疑人,而是等到了她的大师兄高远。
隔着一条马路,她听不太清对面又有哪些可吃的瓜,不过竟从一向刚正不阿的铁血壮汉脸上瞧出几分娇羞?
视线再顺着高远难以描述的眼神小心翼翼地飘去,果真瞧见了一心钻研包子大业无心儿女情长的叶云冰。
叶云清心中先是飘过一串问号,紧随其后的又是一串感叹号。
本想着上前去提醒一下她姐,哪知不懂氛围的呼机却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
她本想不自觉地抱怨几句,可当看清上面的内容,又快步转了路线,一路狂奔到派出所。
“怎么了小叶?又有啥大案子?!”
正准备下班的夏桂红见她比穿堂的秋风还快,当即提起心来。
“没事红姐!我打个电话!”
叶云清快速回到自己位子,没等喘匀呼吸,立刻拨打了一串电话。
“左大哥是我!是什么新发现?”
相隔几千公里的信号不算太好,不过左存善却听出了她的兴奋急切,也跟着加快了语速。
“小叶啊!是我!上次和你们分别后我一直在找照片上那个眼熟的小伙子,前几天我终于想起来他像谁了!”
叶云清还记得在火车上他说看着眼熟的有邢光和邢耀,正欲拽着电话线去找照片,听到她打电话的夏桂红帮忙递过这两人二十出头时的证件照。
她递去个感激的眼神,不由自主地对着信号不好的电话喊道:“左大哥你是说哪个?国字脸单眼皮的那个,还是长脸双眼皮的那个?”
那边的左存善也不知是在火车站还是什么地方,随着他时断时续的回答,叶云清在放下电话时冷汗顿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