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个年轻小伙子看上去有些眼熟,不过这个男人……”
左大哥知道小叶肯定不会随意请他回忆,一想到这事事关重大,他又仔细看了几遍。
“不好意思啊小叶,我这年龄大了脑子也不太好用,这几个人我的确有点印象,可至于究竟是谁,我一时半会儿还真想不起来……”
毕竟自己没帮上什么忙,左大哥为难地搓搓手,又把照片还了回去。
眼看即将到下一站,叶云清想了想还是把几张照片又递回去,快速写下自己的呼机号还有派出所的电话。
“左大哥,这是我的联系方式,这些照片我们还有,如果你以后哪天有什么新发现可以联系我们。”
直觉告诉她,邢正道说不定和当年的那场大火有关。
正发愁不知该用什么方式感谢她的左大哥满口答应下来,小心翼翼地把照片保存好,“你放心小叶!我回去就找相册比对,如果发现有消息一定第一时间通知你们!”
*
又经过大半天的车程,腰杆都快挺不起来的几人总算被绿皮车晃到了西岗市。
“姐,我们散心散够了,要不直接买回去的车票吧……”
从小除了体育课没做过什么运动的纯文化人叶云洁一下车就靠在她姐肩上,满脑子都是家中温暖的床铺。
一旁同样没吃过什么苦头的袁崇君也腰酸背痛,可却始终没有抱怨半句,尽职尽责地拎着两人的行李,还想来帮叶云清拿。
“小袁,刚在车上因为办案紧急,我口不择言了,不好意思啊。”
叶云清当然不会把行李交给他,还顺势补充了一番道歉。
虽和袁崇君不算很熟,可她妹从高中就经常把这人挂在嘴边,让她不想了解都不成。
对于这种家境优渥自己也学习很不错的青年来说,刚刚当着那么多人被认定为拐走她妹的渣男,肯定私下会很介意。
叶云清本也不想那么说,可碍于情况紧急,她一时也没想到好的说辞,现场再编别的理由又怕她妹无法理解。
幸好这两人不愧是大学生,脑筋足够活络,瞬间理解了她的用意、
“我当然不会介意了云清姐!”衣衫被夏日浸透的袁崇君有些着急地表明态度,一手拎着两个行李袋,一手腾出空来给几人在站台上买冰汽水。
“我知道云清姐你都是为了案子,再说如果没有你出手,那小偷很可能连我俩的东西一并顺走。”
他这可不是为了恭维吹捧,是真的感谢叶云清刚才的举措,要不然刚在车上的那些话放在平时他都找不到合适的时机说。
案子还没有完全侦破,叶云清和小张也没有告知两人那个报纸男的真实罪行,免得让他们恐惧,引起不必要的混乱。
冰镇过的汽水在这种时刻宛若甘露,一阵比江北稍凉些的夏末和风吹过,如获新生的叶云洁酣畅地吸着汽水,全然没注意到耳根烧红的袁崇君此刻的表情,更没理解她姐别有意味的暗笑。
手中的玻璃瓶推给身体大量凉气,叶云清的夏暑跟着消了不少,看着呆乎乎的三个年轻人,她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假如当年邢正道是扒着火车去了江北,那很大概率是从这站启程。
三十多年前的车站要比如今简陋很多,邢正道究竟是从此开始了崭新的人生,还是自此掩盖了之前的恶行?
不过尽管对这人存在很大怀疑,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她也试图摆脱滤镜,只用正常的视角去进一步走访调查。
*
“我们东台子三分之二的都姓邢,你讲的这个正道真的不存在啊!”
只是本以为会有收获的希望,却随着来到东台子村派出所而渐渐黯淡。
帮两人查询过当年户籍资料的同志实在无奈,把几大本泛黄的记录册都推过来,“你们不放心话,要不自己查查?”
叶云清和小张环视了一圈所内简陋的环境,再看看门外催着去办案子的同志,不禁在心底默默叹了口气。
以前两人还觉得红星派出所的各方面规模条件比起江北别的地方已经差很多了,可和这边一比……
时间紧张,两人没空再感叹这些工作人员的艰辛,忍着长途奔波的不适,连夜把基本符合筛选的户籍资料都认真查了一遍。
“没有啊云清姐,这真的没有一个符合邢正道身份的人……”窗外天色擦亮,聚精会神一整夜的小张连着打了几个哈欠,揉揉刺痛干涩的双眼,失落地合上了最后一本册子。
这一整晚两人互相交换看了两遍,根本没有一个符合从小被亲戚来回送养,长大后又失踪的邢正道。
“会不会是我们搞错地址了?要不然我们再给所里打电话问问?”
叶云清思忖片刻摇摇头,这次行动所里没有提前对外公布,包括对邢正道。
这人现在每天都自带酒水坐在所里找安全感,万一被他知道了她和小张来了西岗,说不定会被惊动。
一想到那个在所里多次痛哭流涕的中年男人,叶云清不禁唏嘘,自己怎么又用有色眼镜看人家了。
可能是因为这人曾有过多段婚姻,导致从起初整个红星派出所就对他很有偏见。
如今又在火车上听说了那场意外,叶云清更是不自觉地把两者联系到一起。
她靠在椅背上,短暂地闭眼享受了一下黑暗,忽然,又在小张准备给她倒水时猛地睁开眼睛。
“快小张!把你那边的第三本册子给我!”
她明白了!
是自己这两天太疲惫搞错了一个关键细节。
“所以云清姐你的意思是,邢正道之前在东台子村曾经用过不止一个身份?!”
听她说明细节的小张也跟着后知后觉感叹:“对啊!我怎么没想到呢!他如果真的被很多人家收养,应该换过名字才对!”
这一整晚,他只顾着找这个叫邢正道的记录,怎么就没想过查查那些曾经更改过户籍姓名且符合年龄特征的人!
1958年国内有了严格的户籍制度,派出所内提供的资料分为两类,一类是当年在户籍制度出台之前,由村内自行记录,类似族谱村志的誊写件,而另一类才是后来的户籍。
假设邢正道没说谎,那他在这两类户籍册上应该会留下痕迹。
若没有云清姐提醒,他恐怕回到江北都想不到这点。
短短几天的行程,又将叶云清在他心中原本的形象扩大了无数倍。
明明只比他年长三四岁,可这种破案思维恐怕他下辈子都追不上了。
叶云清正仔细搜检在昨晚留下印象的几条记录,全然没有注意到对面迷弟的崇拜,一心只在不断加快速度。
她和小张出来之前对外用了开会学习的借口,时间短还好说,若是时间长很可能让邢正道起疑心。
经过两人再次有目的性地排查,果真从中找出几条很可能有问题的记录。
「1953,邢满豆更名邢正贵,过给二堂叔」
「1955,贵过给三堂伯,名不变」
「1957,换五表姨抚养,改姓张」
「1959年,张稻失踪」
“对上了!全都对上了!”
这些天被叶云清间接塑造出破案思维的小张一眼就看出这其中的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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题,不过想到这已经是被总结出来的结果,又不好意思地挠挠头。
“云清姐你真的太厉害了,这些资料的字迹都这么不清楚了,你还能查出问题!”
小张崇拜地真心夸赞,还不忘默默记下这天,等以后这案子不再保密,他一定要去和系统内的朋友炫耀自己曾和过目不忘的神探共事。
不过他尚且不知道,叶云清这个所谓的过目不忘还是前几天在她姐包子店从邹小雨那儿学来的小技巧。
当然她的记忆力肯定比不上邹小雨这种天才,不过有一些技巧的帮助,至少可以形成较强的印象。
这些没有进入电脑的档案经过几十年的存放,的确已然泛黄破旧,还有很多字迹都因受潮之类的原因模糊不清。
叶云清也是用放大镜反复比对那个关键的“贵”字,才能找到后续两条信息。
这么看下来,邢正道的名字正符合他最初的姓氏,以及后面名中所用的“正”和“稻”。
面对这个结果,两人一致认为这个失踪的张稻很可能就是如今的邢正道。
“我看他肯定是当年放火的嫌疑人之一,出事后跑去西台子村藏匿,后来又从西岗市的火车站扒火车逃去江北!”
小张年轻气盛,一想到那个邢正道每天还装可怜抹眼泪求他们保护他,恨不得坐老鹰飞回去把人送进审讯室。
“你先别急,今天先回招待所休息,明早我们去问问村长。”
派出所的这份族谱村志是后来誊抄过来的,假如东台子村还保留着当年的资料,说不准还有更加清晰的细节。
然而当两人信心满满地赶到村长家,却只换来对方拍着大腿的唏嘘。
“我们村这些年都换了三个村长咯,没有一个不想找回来,可我们全都觉得那东西很可能是当年被火烧没了!”
提到这个几代人的执念,村长叹息不止。
“大火?!”
想到左大哥曾提过的事,两人对视一眼,快声追问起来当时的细节。
当详聊结束后,两人才得知原来当初那场火是在彼时的村长家旁边的人家燃起来的。
火势被夜风吹到了村长家,还烧了他家一间放杂物的屋子。
当时发现着火后大家都飞奔去救火,等后来过了几天才发觉整个村的族谱村志不见了。
当年的那位村长后来声称自己没把东西放在起火的杂物间,可由于他年纪较大,大家都怀疑是他不小心记错了,几代人的历史就这么被火势吞没。
眼看又要失望而归,小张忍不住频频叹气,“云清姐,我们这趟什么发现都没有,这案子回去了可怎么查啊……”
回西岗的路上,小张再度对回去之后即将面对邢正道而犯愁。
他还太年轻,不怎么会伪装。
在得知当年这场大火发生的日期就在邢正道那个所谓的倒霉日前一天时,他都不用叶云清提点,已经又加深了对这男人的怀疑。
假如邢正道真是当年的纵火犯,那他怎么可能放平心态继续给他创造安全感?
假如邢正道和当年的事无关,那他更不知道该怎么拯救他和即将生产的夏梦免受所谓的诅咒了。
长这么大,这还是他第一次出远门,可在这事的困扰下,别说欣赏祖国的大好河山了,几天行程下来,整个人原先的精神气都快耗完了。
“谁说我们一无所获?”
旁边的叶云清和他的心情截然不同,轻笑着欣赏窗外的精致。
她不仅有所收获,还想到一个试探邢正道是否曾经犯罪的绝佳办法。
甚至,还可能抓出这些年的真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