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刺耳的惊呼中,众人短暂沉默几秒,把体型瘦弱的王全推到一旁,纷纷朝后厨涌去。
当大家的视线前后落在狭小后厨角落的那个水缸内,一行人的怒意更甚。
“这都是什么?!合着你从来不自己动手,每天卖的东西都是从外面买来的?!”
“他开这店肯定目的不纯!快找找还有没有别的东西!”
“找到了找到了!你们快来看这些!肯定都是他偷来的!”
“我早都说过,这小子贼眉鼠眼还能是什么好人啊!”
混乱的批判中,有谁突然急切道:“他人呢?!快去报警!别让他跑了!”
“怎么回事?”
正义的呼声还未落,门口恍然出现一个年轻的女警。
满屋子人应声看去,只见那欲要逃跑的王全正被对方挡在门内。
几人原本激动地要鼓掌,可忽的又意识到对方只是个面容清丽的小女警,顿时有些恐慌,生怕她无法制伏穷途末路的王全。
谁知正当大家准备抄起东西帮忙时,只见叶云清已然将准备乱窜的王全掀翻在地。
“好!”
在不绝的掌声称赞中,叶云清屈膝抵在还在挣扎的男人背上。
“你是不是这家店的老板?我只是路过来维持秩序,你跑什么!”
“是他!是他!他就是这家店的老板!”
“公安同志!你看他根本不卖自己包的包子,每天卖的东西都是从外面买来的,还有这些,肯定全都是他偷来的赃物!”
不等苦苦挣扎的王全交代,热心群众已然从角落拖出了那口大缸,齐心协力把其中的名贵东西全都倒了出来。
这么一倒,方才没有挤进去的几人也跟着喊道:“这可都是好东西啊!这小子偷了多少啊!”
一片混乱中,藏在水缸内的高级钱包、皮带、打火机,甚至还有几枚银行纪念币通通掉了出来。
“这小子疯了!”
周围义愤填膺的群众也不管是否还有公安在场,不仅挤进中间查看有没有自己失窃的东西,还不忘对趴在地上的王全补充教育。
“好了好了,大家先散了,这案子我们一定很快侦破!”
混乱中,被叶云清提前摇来的曾为民和小张终于赶来,及时疏散了人群,没让王全被送去医院。
好不容易,三人才在一众烂白菜臭鸡蛋以及各种口音的围攻中将人带回了派出所。
“小叶,咱一声不发把人带回来,你师父他们知道了不会怪罪吧?”
郑兴邦看着青审讯室内一块紫一块的王全,不大的眼睛又缩小了三分之一。
“没事郑所,这事办之前我都想好了,我也不算单独行动去抓人,只是恰巧路过看到我师兄又在装傻子,所以才凑上去调查。”
叶云清被暑热搞得口干舌燥,连喝了两大杯夏桂红提早给她准备的凉茶才算解渴。
再说这案子我师兄到这一步已经不参与了,我也可以用我恰巧路过当借口,我没去找线索,是线索主动找上门来的。
说罢,她爽快地对郑兴邦笑笑,“郑所放心吧,这案子肯定很快就能问出所以然。”
假戏演到这步,叶云清基本没什么可担心的。
都已经人赃并获了,等市局的人查下来,说不定她都把案子破了。
然而本以为万无一失的结果,却随着审讯暂停的曾为民忧心忡忡地跑出来而变成幻影。
“郑所,这小子不认罪,还说水缸藏着的那些贵重物品全都是假货!”
“你说什么?!”郑兴邦的小眼睛瞪成了平时的三倍。
本来他都想好等这案子破了,一定自费带几人出去庆功。
怎么到手的鸭子就这么头也不回地翩翩远行了呢。
“他说得有模有样,我觉得也不像是说谎,而且我刚才又仔细看了看那些赃物,基本都是外包装看着豪华,里面的东西做法都很粗糙。”
曾为民当人不是什么有钱人,可之前也抓过不少小偷小摸的。总归是见识过不少真东西。
“那你没问他藏假货干啥?是不是他私下就是造假的?!”
郑兴邦的眼睛小了又大,大了又小,满脑子都是扑棱翅膀和他说再见的大肥鸭。
“问了!”曾为民也同样不甘心,随手抬胳膊抹掉额角的汗,“可他咬定了什么都不知道,说那些东西都是自己随手买来的,让咱们随意去验货。”
“他还说自己这么做完全是因为个人癖好,还反问我,究竟从外面买包子再卖的行为犯法?还是藏这些假货的行为犯法?”
一想到王全那副得意的样子,曾为民就气得口齿不清。
大家干这行这么长时间,谁都能看出这小子身上肯定有问题。
可如果他真的咬死了这些只是他的爱好,那就很难给他定罪。
就拿那些赃物来说,假货比真货可难查太多了。
有些奢侈品如果是真货还能凭编码之类的标签找到失主,可市面上的很多假货都不会做这些东西,也就是说今天带回来的多数赃物都无法溯源。
“我出去一趟,先以打架斗殴再多扣他一会儿!”
叶云清混乱的脑海中恍然出现一个能帮上忙的人影,急匆匆跑去捞副所的大肥鸭。
*
“小叶同志!我真的不行呀!”
从服装市场被叶云清带出来的徐昌跃一路重复念叨着这句话,总想着借机逃出这人的掌控。
“徐大哥,你上次在医院说过以后有什么事随时找你。”
叶云清却绝不让他如愿,紧紧盯着他的去向,一刻不停地给人当街上课。
走南闯北这么多年的徐昌跃最怕别人说他不讲义气,再瞧瞧叶云清被烈日袭击的模样,语气不禁软了一些。
“小叶!我真不是不帮你,可你也说了这案子很重要,万一我没认出来给你们添麻烦怎么办?”
自从上次在许志学诊所内输液到一半,被突然闯入的叶云清误打误撞救了,徐昌跃这段时间是真的对公安系统心怀感激。
之前他本来是想给红星派出所捐款的,可后来人家说什么都不肯收,上级也有相关规定,最后只能改成送锦旗。
这次好不容易遇到能还人情的好机会,他当然乐意帮一把。
可他闯荡江湖这么多年,从来不买假货,听说现在假货以假乱真的水平越来越高,万一他一个走眼看错了,那可是有可能事关人命的大事。
自从那次得知了表面和善谦逊的许志学私下做那种营生,徐昌跃做了很长时间的噩梦,经常梦到给自己扎针的那双手变成了吸干人血的僵尸。
恐惧之余,他是的的确确对叶云清心怀感激,可……
“徐哥你放心,我知道你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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挑真货买,你就帮我去看看,那些东西有哪些像真的。”
叶云清一遍糊弄着人往所里走,一边给所里的众人发传呼,让大家给心态不怎么样的虚胖大哥准备鉴宝大会。
要不怎么说有些人不能遇到打击呢,之前还在生意场上呼朋引伴的徐昌跃自从那事后连金链子都不敢戴了,更别提找所谓的兄弟帮忙了。
在叶云清的洗脑之下,最终他还是莫名其妙跟着她走进了放满赃物的房间。
“小叶,这里边有一个东西被你大师兄拿走了。”
走进房间之前,夏桂红不忘把叶云清拉到一边,悄声提醒道。
正急着要徐昌跃这边结果的叶云清顺着她的视线朝另一个关着门的房间扫去,没太当回事,只当是这其中有什么东西恰巧是高远在什么地方见过的假货。
房门一关,只见上一秒还紧张不已半点都不像来配合调查的徐大哥突然胸有成竹地戴着手套摆弄起来那些赃物。
“小叶你早说是这么简单的找不同,我还推辞什么!”
徐昌跃随意坐在椅子上顺手拿起一条表面包装精致的皮带。
“你瞧瞧,这皮子摸上去就是实打实的人造皮,这东西我家就有几条,你需要我现在去给你取。”
他还真不是炫富,只是单纯觉得这些假货做得有点太敷衍了。
这不是徒有其表的低端货吗,他真想不通怎么会有人买这些东西。
若是图外包装那肯定是买来送人的,可这内在的东西怎么能送的出手。
若是图内在,那直接去散货摊位随意拿几个高仿就是了,何必浪费在外包装上。
“还有这个火机,你们看看,我正巧带着真货,虽然都用了几年,可这品质一看就是进口名牌货。”
徐昌跃从口袋掏出个样式差不多的打火机放在桌上,也不怪他夸张,真假摆在一起,哪怕是外行看去,差距也着实有点大。
“小徐啊,那你觉得这些东西有什么地方能买到?你能给我们提供线索吗?”
问出这话时,郑兴邦就没报多少希望。
果真,徐昌跃面色尴尬地挠挠头,“所长,真不是我不帮忙啦,实在是这些东西我从来不买,而且那种卖假货的市场一抓一大把,找真货我还能帮帮忙,假货……”
听他这么说,在场几人都不约而同叹了口气。
正当几人以为这条线索就此断掉时,门锁突然被旋动,恢复了寻常样貌的高远红着眼睛走了进来。
“兄弟,你见多识广,帮我瞧瞧这个是真还是假?”
被他差点行大礼的徐昌跃一惊,接过了那个钱包。
他仔细研究了几分钟,面露难色地迟疑道:“这个有点像高仿,可也有点像正品,我说不准啦。”
“你再帮我看看!请你的兄弟帮帮忙!只要能认出来,我可以给你钱!”
很少这么激动的高远一拳拍在会议室的长桌上,又把徐昌跃吓得口齿不清。
“这……我……”
见对方实在为难,叶云清悄然趁着他再细致翻看时,把高远拉到了一旁。
“师兄,你是不是发现这案子有什么别的线索?”
尽管在问之前,她已然猜到这案子肯定和高远有重要关系。
可当看到对方红着眼角沉默地点点头,同时拿出了两样东西,还是不禁倒吸一口凉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