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钧一发之际,叶云清毅然决然冲上前,在避开刀尖的同时钳住男人发颤的手腕,随着简单利落的弯折,水果刀在屋外同事的尖叫中咣当落地。
“好!干得好!”
在屋外同事赶来增援的空隙,溜过来看热闹的群众不约而同地给叶云清鼓起掌来。
没想到这么年轻的公安同志出手如此果断迅捷,对于普通百姓来说顿时又对治安水平更加放心了。
“太棒了小叶!今天多亏有你在!”
手下已经押送司秉书上警车了,蔡达依然难掩喜色。
他着实没有想到,差不多算是全市最不起眼的红星派出所竟然还有这等人才!
叶云清在一片不绝的夸赞中笑笑,忽然冷不丁扫到低着头的邱科正若有所思地看着地面。
她本能地随着对方的视线看去,只见瓷砖上多了几滴血渍。
“小叶你受伤了!”
刚在门口急得上气不接下气的曾为民惊呼道,再度在慌乱中引来大家的注意。
叶云清这才意识到自己刚刚空手夺白刃时不慎被划伤了手腕,可能是因为过于激动,这点轻微的伤口并没有引起她的痛觉。
比起手腕上渗出的一点血丝,她更关注此刻邱科的反应。
“小叶公安,谢谢你救了我,快去包扎吧。”
直到在楼上外科门诊包扎完毕,叶云清眼前还是浮现着邱科那副看上去人畜无害的单纯表情。
“小叶?你看还缺啥,我去买!”风风火火的曾为民见她坐在那儿双眉微蹙,还当是她被刚刚的场景吓坏了,整个人又急出一身汗。
他以前很少和女警搭班子,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叶云清,只是一股脑地把附近能买到的营养品和所需的医药用品全都买来了。
回过神的叶云清看着面前一大袋东西,亮闪闪的大眼睛瞪得更大了。
“曾哥我真没事!”
她着实有点哭笑不得,这点轻伤放在末世简直不值一提。
包扎室暂时只剩她和曾为民,她说着掏出一沓纸币。
“这些东西我收下了,多谢曾哥去帮我买,不过曾哥你得把钱收了,要不然以后我姐店里的包子……”
大家的工资差不多,曾为民还有家庭,她才不能让他花这么多钱。
身为包子中间商的优势在这一刻显得淋漓尽致,曾为民急着挠挠头,最终还是不得已收下了钱。
“这司秉书还真是个人渣!不仅隐瞒真相这么多年,对那么多无冤无仇的学生下手,到了快被发现真相的时候,还用这种手段拖邱科下水!”
想到方才司秉嚣张的行为,曾为民气不打一处来。
若不是小叶反应及时,他可怎么对叶家母女几人交代!怎么对所里的前辈交代!
“亏他还是重点中学的老师,为人师表做出这种事,真是给广大园丁同志抹黑!”
看他越说越气,叶云清及时牵到了自己感兴趣的话题。
“曾哥,这两人都被蔡队带回分局了?”
“带回去了,司秉书交给他们负责审讯,给邱科做完笔录应该就送人回去了。”
叶云清思忖几秒,当机立断道:“曾哥我去趟城东分局,这些东西你先帮我带回所里,明天我再回去拿。”
时间紧迫,她必须及时了解到司秉书当年的犯罪原因还有后来这几年对那些学生都做了什么。
“小叶你还受着伤呢!”曾为民自知拦不住这个热血青年,可又生怕她身体出什么岔子。
“没事曾哥,正好我呼机没电了,你今晚去买包子顺便帮我告诉我姐一声,我今天值班不回去住了。”
叶云清扫了眼还在隐约有一点不起眼血渍的纱布,豪爽地摆摆手,在曾为民的再三劝阻中还是坐上了开往分局的车。
*
“小叶?!”
刚从审讯室出来的蔡达就差揉揉眼睛确定自己没有提前眼花了,不等他追问本该回家休养的叶云清怎么这么晚还跨越大半个江北来突袭检查,对方已然抢先一步。
“蔡队!司秉书交代了他当年做了什么吗?”
蔡达的火气又腾然而起,狠狠把资料摔倒桌上开骂:“这家伙也不知道是吃了什么定心丸,我们整个分局能上的都上了,可审来审去,他从始至终都说自己之前什么都没做,别说张娜赵伟这些没有实质性证据的人和事了,哪怕对于今天被他挟持的邱科,他也只说是自己那天撞坏了脑子,一时冲动产生了幻觉,还让我们帮他给邱科道歉,你说这种两面派这些年骗了多少人啊!”
可能是身为公安人员的本能,不论办多少大案,每次遇到这种殃及无辜的嫌疑人,蔡达的血压都控制不住爆表。
叶云清忙宽慰他几句,等他情绪稍缓才提出了申请,“蔡队,我想去见见他,说不定能找出什么破绽。”
不用她亲自提,蔡达也清楚她这么晚来是为了什么。
查案要紧,见叶云清精神正足,手上的伤也没有再出血的迹象,他立即安排了再次提审。
这案子毕竟是叶云清最早发现的,今天还因此受了伤,他必须给年轻人创造这次机会。
“司秉书,我有三个问题问你。”
经历过一次提审的司秉书对那几位公安垂头丧气的模样正得意,突然又走进来一位年轻的女公安。
他本能地嗤笑着靠在椅背上,可定睛一看,又瞧见对方正是今天在病房劝他放下刀的那人,肌肉不自觉地紧张起来。
尤其是在对方面无表情地坐下后,更被毫无感情朝自己砸来的三个问题带走了全部得意。
“第一,1989年4月23日你究竟做了什么?不要说你忘了这天是什么日子,这天是第二中学高一年级集体春游,是被你今天挟持的邱科掉下山崖的日子。”
“第二,这些年你是不是用替换学生试卷的办法哄骗了很多优秀学生,让他们误以为自己考试失败,从而丧失希望,最终从尖子生沦落成落榜生?”
“还有第三,最早了解到你这种无耻手段的人是不是邱科?你为了让他闭嘴,所以这些年一直在花钱收买他,让他为你隐瞒真相?”
一口气掷地有声地问完三个疑点,叶云清难得拍了桌子。
“以上三点,你想清楚了再回答!”
她目光坚毅,语调果决,一旁的记录员和分局同事都忍不住感叹,这年轻人气场可真足啊。
被她厉声一吼,司秉书的喉头不可抑制地上下急促地滑动了几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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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我那天就是跟着大家去春游,什么都没做……”
“谁能证明?”叶云清及时打断,不给目光躲闪的他任何思考时间。
“很多……很多老师同学都能证明。”
司秉书别扭地移开视线,不敢直视对面能够刺破他所有伪装的滚热目光。
“我……我那届不是班主任,不负责带队,可能有些同学没注意到我。”
“你和邱科在这件事之前很熟吗?”
叶云清换了个问法,将他准备胡编乱造的计划全盘打乱。
“不……不怎么熟,就是普通的师生关系,他成绩不错,有时候会找我问题。”
“那你对他出事有什么感想?恨不得替他跳下去,还是幸灾乐祸特别高兴?”
司秉书被她这次提问的内容搞得有些松懈,不自觉地笑了。
“你这人怎么说话啊,我当然和普通老师对他出事的感觉一样咯,只是前辈对晚辈的同情可怜嘛,我们非亲非故的,怎么可能想到替他跳下去?更不可能高兴啊,再怎么说我也是老师,怎么能……”
“你平时还对什么人或事特别同情?”叶云清目光炯炯地打断他,只从中截取关键词。
“没……也没什么,就是对那些在路边卖菜的老人家或者流浪的小猫小狗特别心疼。”
司秉书推推厚重的眼镜片,盘算着这种回答是否能将自己完美塑造成一个只是撞坏了脑子的善良教师形象。
“那你给这些老人,或者流浪动物花过多少钱?你收养它们了吗?”
“啥?”
问到这时,司秉书已经不可抑制地被冷汗裹袭了。
尽管他头上包着层层纱布,可颈部洇湿病号服还是出卖了他的不安。
这小姑娘怎么回事!怎么问法和那些公安截然不同!
可饶是无比慌张,他也得硬着头皮继续答下去。
“我……我的确私下给过这些老人一些帮助,有时候看他们生意不好,或者天气不好也会多买点让他们早点回家。动物我不太方便养,不过给同事送过流浪猫。”
“那为什么对邱科不同呢?”
叶云清异常冷静的神色如同真的在和他聊闲话,甚至还真的扬起几分好奇。
“为什么善良的司老师对这些人事物只是随意的举手之劳,对邱科却是倾尽自己的工资资助他,连自己亲生儿子想换画板的钱都不给,却省吃俭用给他买电脑?”
叶云清的语速停顿有致,每一个疑问都如劈山般的力气精准砍在司秉书的心上。
活生生逼得对方双手颤抖,声带沙哑。
“回答我司老师!”她不顾对方的闪躲,语气突然加重,“你为什么会为了一个非亲非故的学生付出这么多?他和你究竟是什么关系?是你的第一个受害者?还是早在他之前你早已有了猎物?你还对别的学生做过什么?!”
无论如何,司秉书都难以相信叶云清在短短几天内对自己的了解甚至超过了多数亲朋。
更不敢相信她所问的那些问题有很多都符合事实。
对方不容他多说一句谎话的注视紧紧追着自己,慌乱中,他的双唇不得已上下拼命嗡动着。
“我……我告诉你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