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小寡妇哭错坟 > 28. 炸枣
    天边刚泛起鱼肚白,阿钰就起身了。

    林妙真听见动静翻了个身:“阿钰,起这么早?”

    阿钰连忙放轻动作,回头轻声哄她:“你接着睡,我琢磨琢磨新菜。”

    林妙真迷迷糊糊应了一声,翻个身又沉沉睡了过去,这些天她熬得狠了,着实缺觉。

    等她再醒过来,院角的小桌上已经摆好了早饭,阿钰正在打理之前种的草药和菌子。

    粥是温的,配一碟酱萝卜、一碟腌蕨菜,都是寻常的吃食。

    林妙真坐下,忽然发现桌上多了个小小的笸箩,里面搁着几颗金黄油亮的圆团子,外皮炸得酥脆,隐约能看见里头透出一点的馅心。

    “这是什么?”她拈起一颗,凑近了闻,一股甜香的气息扑进鼻子里。

    阿钰正蹲在畦边给药材覆土,闻言回头:“炸枣。”

    “炸枣?”,林妙真掰开一颗,里头是茭白、胡萝卜、豆角、木耳、鸡蛋做的内馅,“这也不是枣泥的啊。”

    阿钰直起身:“这是我母妃,母亲家乡的叫法,里面包的是咸鲜的馅料,外头滚的是糯米粉和番薯和的面,炸得圆滚滚的像颗红枣,就叫炸枣了。”

    林妙真咬了一口,外皮酥脆掉渣,内里的馅料鲜爽清爽,米香混着蔬菜的清甜,她连连点头:“好吃。”

    阿钰看着她吃:“好吃你就多吃几颗,我还留了生坯在竹篮里,什么时候想吃拿出来炸就是了。”

    林妙真含着还没咽下去的炸枣,腮帮子微微鼓着,眨了眨眼睛看着阿钰,轻声开口问道:“你娘亲会做那么多好吃的点心小吃,你以前在家的时候,肯定过得特别舒心自在吧?”

    阿钰却没有立刻回答。

    他想起很多年前的一个冬天。

    京城比这里冷得多。

    坤宁宫的东暖阁里烧着地龙,母妃遣开了所有宫人,亲自挽了袖子在炭炉上架一只小铜锅。

    他那时才六七岁,趴在榻上看母妃把蒸熟的番薯碾成泥,掺上糯米粉,揉成一个光滑的面团。

    母妃的手指纤细白皙,沾了粉也不在乎,只笑着用指节蹭了一下他的鼻尖:“瞧你馋的。”

    然后她搓出一个个小圆球,用拇指在中间摁一个窝,填进早就炒好的菜馅,收口,再轻轻搓圆。

    油锅里的油清亮亮地泛着细泡。

    圆子滑下去,滋啦一声,很快浮起来,在油里翻滚着变成金黄色。

    母妃用竹笊篱捞出来,搁在铺了宣纸的瓷盘里沥油,回头冲他招手:“景钰,过来。”

    他迫不及待咬了一口,外皮酥脆,内里滚烫绵软,烫得他直哈气,还是舍不得吐。

    母妃笑着让他小心烫,一边给他吹凉一边说他是小馋猫。

    那是他最快活闲适的时光。

    直到母妃被父皇赐死。

    宫里御膳房做的点心精致,外皮裹了杏仁片,馅心换成莲蓉,摆盘还要配金箔,好看是好看,却不是那个味道。

    阿钰把心中翻涌上来的怅然硬生生压回去,脸上的表情已经恢复如常。

    他走到小桌边坐下,声音平静:“母亲生前待我极好,不过如今能陪着你在这儿安稳吃饭,比什么都舒心。”

    说着拿起勺子给林妙真添了小半碗热粥,指尖轻轻碰到她沾了点酥皮渣的嘴角,替她擦了去:“快吃吧,粥该凉了。”

    林妙真看出他藏着的淡淡怅惘,没再追问从前的事,只把咬了一半的炸枣递到他嘴边:“你也快尝一口,我可做不出这么酥软的外皮。”

    阿钰低头就着她的手咬了一口,眉眼放松下来。

    ——

    店里排着的队伍已经蜿蜒到了门外的青石板路上,几个熟客百无聊赖探着头朝里张望,见了人人都在等、灶上还忙着的光景也就并不催促。

    刚下锅的炸枣在滚烫的热油里慢慢翻涌,甜香被滚滚热油激得愈发浓烈醇厚,顺着敞开的木门漫出来。

    排在队首的小伙子吸了吸鼻子,跟身边的邻里念叨:“还要等多久啊?”

    阿钰攥着长竹筷翻了翻油里的炸枣,抬头看向客人们:“再稍等片刻,这锅马上就好。”

    林妙真在一旁给炸好的炸枣套油纸袋,把装得满满当当的袋子递出去。

    刚拿到炸枣的客人咬了一口,眯着眼连声称赞:“怎么做的?这么好吃。”

    阿钰听着,手上动作没停,抬眼撞见林妙真正笑着看他。

    油锅里的炸枣刚好浮了起来,他麻利地捞起沥干油,沥油架上很快堆起一个个圆滚滚金灿灿的团子。

    卖到最后一锅炸枣的时候,原本排得长长的队伍只剩下最后几位,刚巧就排到了一个小姑娘。

    林妙真笑着对她说:“姑娘,今天准备的材料全都卖光了,实在不好意思,明天再来吧。”

    姑娘撇撇嘴:“好吧。”

    这几日炸枣卖得格外红火,刚开门就开始有人排队等候,刚炸好的金黄炸枣一出锅,不消片刻就被往来的食客抢订一空,从早到晚油锅几乎没有停过火,队伍也始终弯弯曲曲排得老长,往往准备好的食材还没到收摊时间就已经卖得一干二净。

    ——

    晚上打烊关上店门后,林妙真抱出钱罐倒出满满一罐铜钱碎银,两个人在柜台边一起清点。

    算下来利润居然有足足四成。

    林妙真把算好的银钱码好,抬眼看向阿钰:“照这个势头,再过一个月咱们就能攒够盖房子的钱了。”

    阿钰的指尖轻轻点了点她笑得弯起来的嘴角:“我说过,我们的日子会越来越好的。”

    林妙真把银钱包进粗布袋子里,塞进墙角的木柜锁好,回头撞进他带着笑意的目光里,忽然伸手抱了抱他的腰,把脸贴在他胸口:“有你在,每天都是好日子。”

    阿钰抬手抚着她的后背,窗外的月光从窗棂漏进来,落在两人交叠的影子上。

    ——

    这日,林妙真和阿钰去地里刨花生。

    阿钰攥住一株花生藤,手腕猛地一抖,泥土簌簌落下,一簇花生便露了头。

    林妙真蹲在垄沟里,将花生拾进竹篮。捡得累了,便随手剥一颗扔进嘴里,脆生生的清甜在舌尖绽开。

    “呐,生花生也好吃。”她说着剥了一颗递到阿钰嘴边。

    阿钰就着她的手张口接住,脆中带韧,满口生浆,尾韵清甜。

    他低头看着篮子里沾着湿泥的鲜花生,忽然想到了什么。

    “怎么了?”林妙真问他。

    “妙真,花生磨碎了做馅,比芝麻还香甜。”阿钰的目光落在那些饱满的果仁上,“我小时候跟着母亲去闽地住过一段日子,当地有一种满煎糕,炭火铁板煎出来的,热烘烘地卷起来切块,外头焦脆里头软糯,中间夹的馅料就是炒香碾碎的花生碎,拌了红糖。”

    林妙真眼睛一亮,指尖搓着手里带泥的花生壳:“那等咱们把这批花生晒好了,你也做来尝尝?”</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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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钰笑着点头应下。

    两人说着话,手上的动作没停,一上午就把花生都收完了,装了满满两麻袋捆在板车上,拉着骡子往回走。

    午后的日头晒得人暖洋洋的,骡子迈着慢悠悠的步子晃在土路上。

    回到小院把花生倒在地上摊开,拣出些饱满匀净的果仁攒出来,晒了三天,在小瓦锅里小火慢慢翻炒出焦香,去了红衣,用青石臼一点点捣成带着粗粒的花生碎,再拌上碾碎的红糖,油润甜香立刻漫了出来。

    阿钰把面粉调了,支起平整铁板,架在火上,等铁板烧得温热,舀一勺调好的面糊摊上去,面糊慢慢在热铁板上洇开成圆,等到底层微微定型,撒上一层花生红糖馅,再盖上一层薄薄的面糊,煎到两面都翻出金黄。

    起锅的时候阿钰用刀切成块,递一块给林妙真,热乎的满煎糕咬开,软乎乎的内层面团暄软发甜,花生碎的香混着红糖的甜,林妙真嚼着连连点头:“好吃,甜丝丝得不腻人,明天咱们摆去店里,肯定也卖得好。”

    阿钰咬了一口,仿佛又看见当年闽地巷口,母妃和父皇牵着他的手站在煎糕摊前,摊主掀开罩子时冒起的白汽,和如今眼前的景象慢慢重叠在了一起。

    他咽下嘴里的满煎糕:“你喜欢就好,明天少做些,先试卖看看,合了大家的口味再多做。”

    “嗯。”林妙真点点头。

    第二天到了店里,阿钰和了半盆面,煎了三摞满煎糕摆在店门口的铺台上,刚摆出去没多久,就有好奇的客人问了价,第一块卖出去后,尝过的客人转头就拉着朋友来买,不到半个时辰,三摞满煎糕就卖了个精光,还有不少人没抢到,围着问什么时候再做。

    打烊清点的时候,林妙真摸着木柜里又厚了一层的银钱,笑着戳戳阿钰的胳膊:“你怎么什么都会做呀,随便拿出来一样都这么受欢迎。”

    阿钰捉住她的手摩挲:“不过是儿时跟着母亲记下的味道。”

    ——

    转眼一个月过去了,按照账本上的进项,他们已经攒够了盖新房的钱。

    林妙真把账本摊在桌上,兴高采烈地看着阿钰:“你看,说好了一个月,真的攒够了。咱们什么时候找工匠来看地?”

    阿钰沉思片刻:“妙真,三日后,我们找工匠详谈。”

    林妙真捏着账本的边角抿嘴笑:“我早就盼着赶紧住进敞亮的新房子了。”

    阿钰伸手把她揽进怀里:“都依你,你想要什么样,咱们就盖成什么样。”

    三日后动身去请工匠的日子,天公格外作美,是个日头晴好风也温柔的好日子。

    被请来的工匠早早揣着罗盘、尺笔这些工具准时到了约定地方,随后安安稳稳跟着两人一块儿去看地块,拉着软尺仔仔细细量了地块的长宽尺寸,又细细问了两人想要的宅院格局,蹲在路边一笔一划算清楚需要的料钱和总工钱,算下来的总花费竟比他们俩人之前预估的还要富余不少。

    林妙真听完工匠算出来的账目,当场就拍板定了动工的日子,工匠笑着收下她递来的定钱,乐呵呵一口应下所有安排,说回去查过黄历选好吉时就正式动工开建。

    一行人站在田埂边说了会儿话,工匠便告辞离开,说回去之后就张罗木料砖石这些建材,提前准备妥当,只等吉时一到就能立马开工。

    林妙真看着工匠的背影走远,转头去看身边的阿钰,言笑晏晏:“这下好了,再过几个月咱们就能有自己的宅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