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一寸金 > 8. 第 8 章
    事情的走向越来越让秦般若瞠目结舌。

    回到殿内没多久,就听说了废太子越狱逼宫。而端王救驾有功,被立为了太子。

    就在她以为事情还会有反转,当天晚上二十七声丧龙钟。

    章平帝薨了。

    而端王就在一众老臣的见证下,成了新帝。

    秦般若彻底惊呆了:“所以,小九成了皇帝?”

    石竹吓得连忙道:“姑娘,可不敢这样称呼陛下。”

    秦般若回过神来,猛地起身朝外走去,走了两步又想起那个和尚说的话。她深吸一口气,问道:“如今端王在哪?”

    石竹一愣,不知道自己姑娘为什么忽然问端王。

    不对,如今该称陛下。

    石竹如何知道陛下在哪,只得猜测道:“这个时候,应该在先帝的身前吧。”

    秦般若深吸了一口气,在屋内走了几个来回,最终到底没有全信那个和尚的话。她去和小九相认,如何就没有好结果了?难道他还会对她动手不成?当日遇刺,他为护着她受了多少处伤,没有人比她更清楚。

    她闭了闭眼,她不能因着外人的一句话就同小九彻底生疏了。

    那他们这么多年的生死相依不都成了笑话?

    可是和尚的那几句话到底在她心头来回盘桓,秦般若愤愤地坐下,吐出一口气来。

    “石竹,你去找陛下身边的人,就说......贵妃娘娘曾经交给我一件旧物,叫我日后转交给陛下。”

    石竹唬了一大跳:“姑娘,您什么时候见过贵妃?还有贵妃的旧物?而且,奴婢怎么能见到陛下的人?”

    秦般若一顿,闭了闭眼。

    是了。

    虽都处行宫之中,但他们住的这命妇院却在临近宫门的位置,离着中门还有段距离。更何况,如今还有禁卫军重重把手。石竹再是机灵,也不可能见得到皇帝身边的人。

    如此,难道只能再次从密道之中走一趟了?

    可若是通过密道相见,她的身份也不可能瞒得住了。

    那个混账和尚!

    若非他的话,她也不可能会想着旁敲侧击地去看看小九的态度,再来决定要不要同他相认。

    秦般若闭了闭眼:“罢了,暂且等等吧。”

    “先下去吧,这件事不要对任何人提起。”

    石竹挠了挠头,慢慢退了下去:“是。”

    秦般若静静坐着,低头沉思。见小九的事情,暂且不急。如今他们都还活着,总有机会能见到。只是没想到,前些天还困扰着她的复仇,竟然就这么结束了。

    秦般若眨了眨眼睛,至今她仍不敢相信章平帝和陈皇后就这么死了。

    这么些年,要说她对章平帝有没有感情。

    或许在初初入宫的那一年,可能也有吧。不过在他毫不留情地将她打入冷宫,又任由陈皇后作贱她,给她灌下红花的时候,就再也没了。

    支撑着她走到今天的,只有仇恨。

    如今大仇得报,她竟一时有些恍惚。

    没有那种终得偿所愿的痛快,反而陷入了一种不知所措的茫然。如今尘埃落定,小九称帝。她竟不知自己该做些什么了。

    烛火在铜灯里静静地燃着,偶尔“噼啪”一声,爆出一朵小小的灯花。

    新帝登基次日,旨意便一道接一道地出来。

    先帝遗体择吉日入葬乾陵,一切从旧制。

    陈皇后虽废,然为后多年,恩泽六宫,着以皇后礼与先帝同葬。

    秦贵妃追谥仁德昭太后,暂且停灵凌波殿,后事另行议处。

    听到旨意的时候,秦般若正坐在窗下。窗外的日光透过绢纱洒进来,落在她的衣袖上,白晃晃的,有些刺眼。

    她垂下眼,唇角微微一扯。

    小九到底是明白她的。

    若她死后再同那个狗皇帝日夜相见,只怕她死也死不安稳。

    至于陈皇后,秦般若端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茶汤已经凉了,入口微苦。

    废后诏书她看过了,字字句句皆是厌弃,恨不得将那个女人挫骨扬灰。如今小九偏偏将二人按在一处葬了,先帝若地下有知,只怕是要气得掀棺材板了。

    想到这里,秦般若唇边的笑意更深了些,带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当真是腹黑。

    她搁下茶盏,目光落在窗外那一竿修竹上。竹叶被秋风吹得簌簌作响,光影婆娑,落在青砖地面上,碎成一地斑驳。

    “今日天气不错,出去晒晒太阳。”

    石竹微愣了下,抬头看向窗外。

    天气确实不错。

    只是先帝大丧,小姐这样开心真的好吗?

    石竹应了声,起身跟着秦般若朝外走去。

    秋日的午后,日头不烈,暖洋洋地晒着,照得人骨头缝里都是酥的。

    石竹搬了张藤椅出来,又垫了一层厚厚的褥子,秦般若半眯着眼窝在里面,像一只晒太阳的猫,懒洋洋的,不想动弹。

    身边的小几上搁着一盏蜜水,已经凉透了,她一口没喝。

    石竹蹲在一旁剥橘子,橘子皮的清香一丝一丝地散在空气里,混着秋日草木的气息,好闻得紧。

    “姑娘,”石竹递了一瓣橘子过来,“您都坐了一个时辰了,仔细着凉。”

    秦般若接过橘子,慢吞吞咽下,含糊道:“不冷。”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阵整齐的脚步声。

    她下意识睁眼望去。

    一队禁卫军沿着宫墙外侧的长廊走过,步伐整齐划一,靴子踏在青砖上,发出沉闷而有力的声响。

    秦般若半眯着眼看去,为首那人格外醒目。

    身量高大,肩背挺阔,腰间挎着一把横刀,刀鞘上的铜饰被磨得发亮,一看就是用了多年的旧物。

    澹台春。

    左威卫中郎将,掌宫城宿卫之职。她初入宫中,澹台春还只是一个普通的百户,因办事得力入了她的眼,她暗中提携了几次,他才一步步走到今天。

    秦般若心下一动,垂下眼,将指尖的橘子汁在帕子上慢慢擦干净。

    巡逻队很快离开。

    一刻钟后,澹台春又带着队伍转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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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秦般若还在廊下坐着,姿势都没怎么变。石竹已经剥完了第二个橘子,正把橘子皮一片一片地摆在栏杆上晒。

    “姑娘,您看什么呢?”石竹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只看到一队禁卫军的背影。

    “没什么。”秦般若看着那群人再次慢慢离开。

    又过了一刻钟。

    澹台春带着队伍第三次经过命妇院。

    秦般若猛地起身,站了起来。

    “石竹。”

    “嗯?”

    “你在这里等着。”

    石竹一愣:“姑娘,您去哪?”

    秦般若没有说话,起身朝着澹台春消失的方向走了过去。

    澹台春正在长廊的拐角处整队,准备前往下一处巡查。忽然一道清冽的女声在身后响起:“澹台将军。”

    澹台春抬起头,看到一个年轻女子站在三步之外。

    一身月白色的素裙,外罩同色半臂,腰间束一条银灰宫绦,浑身上下不见半点珠翠。面容白皙,眉眼清隽,偏偏眼下一点朱砂痣,红得像一滴血。

    他看着这张脸,愣了一下。

    不认识。

    但那双眼睛......漆黑潋滟、笑意氤氲,他好像在什么地方见过。

    澹台春敛了心神,抱拳行礼:“末将澹台春,见过姑娘。不知姑娘是?”

    “江宁侯府,应芳菲。”秦般若的声音不高不低,刚好他能听清,“澹台将军,我有话同你说。”

    澹台春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身后的队伍,抬手示意他们先走。

    左威卫鱼贯而去,一时之间宫道上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应姑娘请讲。”

    秦般若垂下眼,似乎在斟酌措辞。片刻后,她抬起眼,直视着澹台春的目光:“贵妃娘娘生前,曾托付我一件旧物。此物需当面呈于陛下。”

    “澹台将军掌宫城宿卫,日日得见天颜。我想请将军替我传一句话。”

    澹台春没有说话,只是目光紧紧盯着她,似在审视和判断。良久才道:“应姑娘若要见陛下,为何不找通事太监?”

    秦般若直截了当道:“相较于通事太监,我更信任澹台将军。”

    “为什么?”

    秦般若微微笑了下:“贵妃单单将东西给了臣女,澹台将军就应该能猜到的。”

    澹台春沉默了片刻,再次上下打量了她一眼:“敢问姑娘,是何遗物?”

    秦般若摇了摇头:“将军不必知道。将军只需传这句话便是。至于陛下见与不见,那是陛下的事。”

    澹台春沉默了很久。

    最后,他点了点头:“好。末将替姑娘传话。”

    秦般若微微颔首,屈膝行了一礼:“多谢将军。”

    说完之后,秦般若直接转身离去。走了很远,石竹凑上来:“姑娘,您跟那位将军说什么了?”

    秦般若抬头看了一眼天空。

    日头已经偏西,光线从金黄变成了橘红,照得整座行宫都笼在一层暖色的薄纱里。

    她闭了闭眼,温柔道:“说今天的天气,真的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