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琼看了一眼李三安，又使眼色拉着郑庚到办公室门口。
“老郑，这就是唐经理交代的。这小姑娘名校毕业。她在厂子里也待不了多久，等她把基础知识吃透，就会调到外贸的。你帮帮忙。”
郑庚看一眼还在办公室里的人。
“只这一回。”
方琼立刻笑起来，“哎，这就对了嘛。”他又走回到办公室里。“三安别紧张，老郑在销售上是很有能力的，你跟着他能学到不少东西，好好干。”
李三好点下头，“谢谢。”
方琼安排好才出去。
办公室里就只有李三好和郑庚。
郑庚从抽屉里拿出来三本书推到新徒弟的面前。
“这三本书吃透，觉得自己记清楚了就告诉我，我再给你安排下面的事情。如果这几本书都记不下来，就别干这一行了。”
李三好看着这三本书，气割机厂实践原理，其中详细到的小到一块薄板的周边相差毫米数据。
李三好上午学习，下午参加培训，入职第一天没闲下来。
正泰是主要做内贸的，外贸市场也在做，但远没有内贸来得如鱼得水，她要一本本地啃弄。而且不仅仅要看这些书，要做外贸，还需要考各种证书，什么外销员资格证，报关证，还要把外贸的一系列流程跑明白。
李三好中午去食堂吃了口饭，回来就一直在看书，机械类的书看起来枯燥又难以理解。一直到七点多，办公室里的人都走得差不多了。
她伸手揉揉自己的脖子，回家也没事，准备继续再看会儿。
郑庚也就上午出现在厂子里一次，一天下来都没露面。
李三好就听到办公室的门响，抬头看到来人忙站起身。
“郑师父。”
郑庚看她一眼，又看看这空了的办公室。
“会喝酒吗？”他说完皱着眉头，看新收的徒弟这小身板，又想到上午方琼的叮嘱，“行了，不会喝也得去，我今个约了船厂采购部的主任一起吃饭，你和我一起去。”
李三好连连点头，把书都收到斜挎包里，然后跟上去。
郑庚看她认真的样子，也不知道是不是个只会读书的书呆子。腋下夹着包，大步流星地往外走，这些年经济发展得快，大学生也多起来，总公司想要人才开拓市场，可卖气割机不仅仅是会两句英文就能卖出去的，他是纯技术转销售的。
“多大年纪？”
“21。”
郑庚嗯了声，“咱们正泰怎么起家的，知道吗？”
李三好今天看了册子，“正泰是八十年代中期由周总和唐总夫妻俩从卖钢铁起家的，慢慢地转到机器制造，现在已经有三个快千人的工厂。”
郑庚开的是厂子里配的车，他是一厂销售的中流砥柱，让她上车，又点头。
“这一天记得还挺全的，那现在我们厂主要卖的型号是哪些？”
李三好记忆力还不错。
“半自动的，仿型的，还有双割炬的，是改进型的。我们卖气割机最重要的是要把易消耗的配件一起打包。”
天已经黑透，深城已经进入夜晚。
郑庚听着点下头。
“还行，今天要见的赵主任有五十多，最喜欢喝酒，再提醒你一句，他也最喜欢小姑娘，一会儿你看我眼色，能躲就躲。”
李三好连哦好几声。
车子停到一家饭店门口，饭店大堂内已经几乎坐满了。
郑庚报上姓名，服务员就领着他们进了包厢。李三好跟在后面。
包厢内一共两个人，一位中年男子，大概三十多岁。另外一位戴着眼镜，穿着一件短袖，非但不是大腹便便，反而还透着有些儒雅，李三好知道这位就是赵主任了。
郑庚一进去就先双手往前伸，握上。
“赵主任，真是让你久等了，一会儿我一定自罚三杯。”
赵主任笑呵呵的，“你小子，还知道自己来晚了。”
郑庚又看向旁边的那位年轻一些的，“这位就是你们的科长吧，这么年轻，真是年轻有为啊。”
“郑总好，我姓王，是赵主任的一手提拔的。”
赵主任笑着又介绍一遍，说完就把目光放到了李三好的身上。
“这位是？”
郑庚其实有心不想让李三好过来的，这也是他不愿意带女徒弟的原因，做销售这行，遇到各种各样的人，喝酒喝得不省人事的，桌子上的荤段子更是家常便饭，小姑娘不适合这种场合。但她既然选择做销售了，再难也得做。
“哦，我们新招的大学生销售，先让我带一带，等到熟悉了，主要转做外贸。”
李三好上前笑着介绍自己，“我叫李三安，请赵主任多多包涵。”
赵主任长哦了一声，“你们周总的眼光长远，国内市场在气割机方面确实饱和，国家又支持外贸。”
郑庚连连点头，招手让李三好坐在自己身边，然后就拿了菜单又叫服务生过来让赵主任先点菜。
一直到菜都上完，郑庚就开始一杯杯地敬酒。
李三好看着转盘上的一整条鱼，从热腾腾到凉掉，没有人去动筷子。不过也正常，这不是吃饭的时候。她一直注意到郑师父想快点把这一单拿下来，但显然赵主任是个老滑头，总是把话题岔过去。
赵主任喝得两颊有些透红。
“不知道有没有荣幸让大学生也敬我一杯，听说你还是名校毕业的呢。真是辛苦了，还干我们这一行。”
郑庚心里忍不住地唾骂，三两猫尿下肚，他就原形毕露了，戴一副眼镜装你妈的知识分子。
李三好听到给自己倒上满满一杯，端起来走到他面前，“是我的荣幸，能敬赵主任一杯。我来之前，我师父就和我说了好些郑主任的事迹，说郑主任年轻的时候在工作上就很拼命，是我们这些新人学习的榜样，还嘱咐我要多听多看多学习。我这话就不多说了，先干为敬。”她说完就端着那盏透明的玻璃杯一口气全喝了下去。
郑庚在旁边看得一愣一愣的，这孩子喝酒这么厉害？
赵主任本来就喝得迷迷糊糊的，又被名校大学生加上年轻小姑娘三言两语哄得嘴角都没下来过。
“哎，哎，老郑就是爱讲那些虚的。”
郑庚只好在一旁脸上陪笑。
李三好喝完了，酒下肚，很辣，她很少喝酒，伸手扶了一下桌子站稳，又用手指使劲挖手心。
赵主任看小李格外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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秀。
“小李有时间就来找我，关于这气割机的事，我知道得还算不少呢。”他说着就想拉过李三好的手。
李三好稍稍往后退了一下。
“我现在是新人，手里没什么业绩，还要多学习，多签订单。”
一直坐在旁边的王科长，他只喝了一口啤酒，脑袋清楚着呢，看看这小姑娘，以为年轻又腼腆，没想到还挺会来事的。
赵主任哎了一声，抬手指指郑庚，“你们厂子可真是会欺压员工，这人还没学什么呢，就给人有业绩，不就是业绩吗？多大点事。”
郑庚听这话口，以为今天这么快，就要把十台气割机以及全部配套的单子都签了。
“那是，那是，还都要依靠着赵主任呢。”
赵主任又一乐。
“别着急，一会儿咱们转场到歌厅，边吃边唱。”
郑庚又在心里骂他，什么玩意。歌厅可不像是这饭店包厢，还算是明亮的公开场所，他心里想什么大家都一清二楚。
李三好看到郑师父给自己的眼神了，她最会看人眼色了，自然明白。
“歌厅里乱糟糟的，改日啊，改日我请赵主任听你的最爱，戏曲。”郑庚虽然嘴上为李三安解围，但心里想着回去就再和老唐谈谈，能不能换个男徒弟。
李三好脸上带着笑，又顺势接话。
“赵主任爱听戏曲啊，正好我会唱两段。”
赵主任忙来了兴趣。
“那就听听。”
李三好小时候的镇上会来戏班子，她嗓子条件不错，回回都跟在台下一起唱。
“那就来一段《击鼓骂曹》吧。”
包厢里李三好的声音忽高忽低。
郑庚敬酒，赵主任边听边喝，摇头晃脑的，等到李三好一曲终了，合同也终于签了下来。
赵主任已经喝得醉了过去。王科长就帮着一起把人扶到车上。
李三好喝了一杯温水，润润嗓子，又把酒水吐了一些出来，她很难受，坐在饭桌旁休息，刚刚那一杯酒还是喝猛了。
郑庚把人送走后，合同放到包里，回到包厢，看徒弟坐在凳子上难受。
“你不会喝酒怎么还喝这么猛？”
李三好笑笑，“人家明摆着就要我喝，形势比人强，我总不能撂挑子不干了吧。”给人唱曲取乐，也总比到歌厅里被人占便宜强。
郑庚听完倒是意外，“你年纪轻轻的，看事倒挺透彻的。”他说完也确实开心，“单子签的是他们船厂一年的量，提成我会分你三分之一，好了，这么晚了，我送你回家。”
李三好没说不要，但不能要这么多，毕竟人情联络都是郑师父在维护。
“师父给我五分之一就好，我也没做什么。”她初来乍到，总要先让郑师父看到她的价值。
郑庚听完倒是感慨，不愧是大学生，做人做事都有章法，也灵活，明明是她的功劳最大，还不邀功，刚刚那场面，也能低得下头。
“三安，你往后肯定会很成功的。”
李三好没接话，只是看看桌子上已经凉掉的饭菜，“师父，能帮我把那条鱼打包了吗？再来一碗米饭，我回家吃。”
这一桌子好多荤菜，别浪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