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结束,李三好和张会长说完话后,就准备直接走了,没想到就碰见了陈杨。
“你怎么在这里?”
陈杨笑笑,“本来是分公司的郑总来的,但他临时出差了,我就替他来了。之前没告诉你,还以为这场会议很无聊,但没想到能听到这么精彩的一场发言。”他能感觉到李三安站在台上发言时,举手投足间的魅力。
这十年,他们两个都经历了很多,也变化了很多,但他发现,李三安再怎么变,唯一不变的是她十年前拥有的野心和现在一样,越这么看越觉得她很好。
李三好笑着和他并肩一起走出会场。
不过接下来,李三好忙着工作,也忙着关于造车的事情,她一个月飞了好几个城市,不过在这期间,她发现陈杨在追求她。
陆章也这么认为。
“你在追求我?”
两个人傍晚散步在闷热的深城路边。
陈杨直接点头。
“是。我从前总觉得自己要改变世界。在南京见面的那次后,我拿到了投资,但没过多久就全都赔了。我在经历第一次创业失败的时候,想死,并不是因为欠钱,而是我高看了我自己,我改变不了世界,我没有什么用。所以选择了跳楼的方式。但还是要把父母都安排妥当,等到银行的人来收房子,我在一个落了灰的柜子里看到了冻伤膏的盒子,想起当时见面的时候,我们三个人的那顿饭,然后我突然就不想死了,我当时想,就活着,死皮赖脸地活下来,看看老天后面还要怎么对我。”虽然后面的日子就是不死心地再次创业,还钱,日夜不安地活着,但也就这样成为了现在的陈杨,也一路顺利做了游戏和科技公司。
“就这样,我的生活里全是工作,直到前两个月再次遇到你,我才在一次次的相处中确定这种感情,我想着要和你开口。我喜欢你。”
李三好抿抿唇,“那你喜欢我什么?”她没谈过恋爱,第一次想嫁给黄康平,是因为他有房。第二次想嫁给周存柏,是因为他背后是正泰。她想知道喜欢她什么,是什么样的品质?
陈杨仔仔细细地看着她,夜晚有一阵风吹来,他手臂处搭着外套,手不由得握紧。
“聪明,坚韧,有野心,善良。还有,为了生活努力的人在闪闪发光,很难不让人喜欢,喜欢你是人之常情。”他说得很认真。
李三好看着他笑笑。
“不错,很有眼光。好,那我们试试吧。”
她这次觉得,老天爷要厚待她一回了。
一直进入到2011年的秋天,李三好都觉得奇怪,她不仅在事业上顺风顺水,在和陈杨的感情上也如鱼得水。她的生活仿佛开始进入正轨,像是她所期待的那样,正常人的生活。
一直到冬天,她搭建的新团队成功,新的事业要掀开新的篇章。她接到了一个陌生的电话。
“喂,是李三安吗?”
“我是。”李三好刚刚下班,在地下停车场。
“哦,你好,李三安。我是刑警队的丁俊,你还记得吗?”
李三好下意识紧张起来,身体倚在车门上。
“什么事?”
“是想问问你,有没有时间,柴队,他想见见你。”小丁语气低落。
李三好并不想见到柴队,其实在和他每次审问时,她都没想到自己会隐瞒过他,甚至一度做好最坏的打算。
“不了,我不想见他。”她说着就想挂断电话。
小丁忙又忙开口。
“李三安,算我求你了。柴队他快不行了,医生说,他就这两天了,他刚刚清醒过来后,说想见你,只想见你。”
李三好皱着眉头,“哪家医院?”她说着话手打开车门,人已经坐上,系好安全带。
“第一人民医院。我等你。”小丁这才挂掉电话。
李三好驱车去医院,路上看着不断落后的街景。这些年,她一刻都没忘记过在警局的那段时间,她像是走在钢丝上,且周围就是悬崖,不过一瞬间,就是粉身碎骨,可她没等来DNA鉴定,只有无罪释放。
她到了医院,停好车就立刻上去。
小丁看到李三安这么快就到了,先和她握过手。
“谢谢你,李总,你现在事业做得大,也不好打扰你,不过柴队他无亲无故,只有这么一个要求,我这才给你打的电话。”
李三好点下头,“不用客气,柴队他怎么会突然?”
小丁苦笑,眼中带着泪,“积劳成疾,柴队为了警察这份职业,几乎奉献了自己的一生。”还有他的家庭。
李三好想起他和自己说过的。
“节哀,那我现在进去看看他。”
小丁忙点头,“真的谢谢你了。”
李三好轻轻推开门进到病房里,病床上的人她几乎认不出来。头发几乎全白了,他不过才五十多吧,面如枯槁。她坐在病床旁边的凳子上,抑制不住地难过。
她在病床前守了两个小时,人都没有醒来。
小丁买了一份炒粉拿进来,小声开口。
“李总,你要不要先吃点,或者先到外面休息一下,等他醒了,我叫你。”
李三好摇摇头。
“不用,我常常熬夜,都习惯了。明天周六,也不上班。”
小丁听到她的话,这次是真的感谢她。他总是对李三安有着各种各样的看法,她冷血,有手段,但现在,她是个好人。
“好,谢谢你。”
李三好只是笑笑。
一直到凌晨两点多,李三好本来是守着他,后来又拿出来电脑处理工作,病床上的人动了动。
李三好忙把电脑关了,她坐过去。
“柴队,你感觉怎么样?”她轻轻开口。
柴队没想到一睁眼看到是她,他精神状态很好,甚至能自己起身。
李三好帮着把病床摇高,又给他摆放好靠枕。
“饿吗?渴吗?”
柴队听到她的话,又感受到她的关心笑了笑。
“给我倒杯水吧。”
李三好起身从茶壶给他倒了一杯水,冒着热气,又用另外一个杯子把水来回倒过散热,没几下水就变温了,她递到柴队的手里。
柴队一口气喝了半杯水,他喝完后才静静地看着她。
病房内很安静,暖黄的灯光也不刺眼,上次他们这样面对面坐着,还是在审讯室里,但审讯室里的灯很亮,亮得刺眼。
“我们第一次见面,是在城中村的二楼,2001年的元宵节刚过,你那个时候还化着乱七八糟的妆,穿得也不怎么好看。”
李三好静静地听他说话,这么说起来,他们认识的时间可真长。
柴队说着像是没了力气,又叹声气。
“你知道我为什么不做DNA鉴定吗?”
李三好摇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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柴队看着她,又想起自己看到的新闻,恒越发展得很好,不仅仅是她自己创业成功,还提供了很多工作岗位。深城日新月异,早已不是他做扫黑除恶的那些年了,现在大家都有工作,也有工资,能好好过日子,这就是他想看到的。
“因为我知道你是谁,可不管你是李三好还是李三安,都不重要了,就像你说的,一切都不是我们能选的,一切也都是我们选的。我只想说,三安,好好做下去吧,也好好走下去,你既然想活着,就好好活着吧,就像是你想要的那样。没有人比你做的更好了。”
其实在案子结束后,他曾查过李三好,她居然还在担负着贺果果的生活,这样就够了。人这一辈子总是会做过很多选择,她说什么没关系,最重要的是她做了什么。
李三好看着面前的人,心情复杂。她曾以为是自己骗过了他,没想到是他放了自己。
“我是个老刑警,没儿没女,也没亲人,这一辈子就这样了。可你还年轻,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今年才不过二十八九。”
李三安今年三十一岁,李三好二十八岁。
李三好没说话,微微低着头,大颗的眼泪砸在床边。
“对不起。”她说得很慢又带着哽咽。
柴队伸手搭在她的手上,轻轻拍下,又摇摇头,没什么可对不起的。
“不过你要记住,古之立大事者,不惟有超世之才,亦必有坚韧不拔之志。”
他说完这些话后,像是没什么力气了。
“好了,你走吧,我这就说了这么一会儿话,就又困又累的,想睡觉。”
李三好又把床摇平,放好枕头,给他盖好被子,走出病房门,只是她没走,坐在病房门外的长椅上。
一直到天微微亮。
病房内开始有条不紊地处理后事。
“是,柴队是上面交代下来的,要好好安葬,一切费用都由我们系统出。”小丁的声音,他还带着哭腔。
人从病房里推出来,李三好站在病房门口,被人拦着,只匆匆地看他最后一面。
不过短短几年时间。
李三好做的电车已经跻身国内前列,而曾经的空调三巨头海尔掉队,恒越迅速补位。
两年前,李三好和陈杨结婚,婚礼不算盛大,但双方都很满意。
2015年,李三好生下他们的第一个女儿,18年生下儿子,自此儿女双全。
李三好事业上齐头并进,家庭圆满,她只是偶尔会想起过去的很多事,比如当年李三安和她说的,要内外都好,才算是得意,其实就算是当初她嫁给周存柏,也谈不上她自己觉得内外都好,因为她只是在外面看着风光,毕竟她始终受限于周家。
她时常感叹自己命好,虽然小时候受到一些磋磨,没上过一天学,可人生中遇到的都是她的贵人。李三安教她读书,扩展她的眼界,后面更是给了她一个身份。又遇到陆章,作为她的挚友,后面又有伍高雄,康平等等这样的合作伙伴,更有陈杨作为人生伴侣。柴队与她像是父母,又像是引路的明灯。
她的人生从十七岁开始,就像是城市傍晚七点那一刻,路灯全都点亮了,自此虽有坎坷,但这一条路皆是向上走的。
而她的心一直都没变过,曾经是贪心,现在是野心,还有一丝向前走的决心。
更是柴队告诫过她的,做人做事亦必有坚韧不拔之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