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里的空间静谧无声,李茶茶坐在地上,等客厅彻底安静下来,她撑着膝盖起身,像失了灵魂的娃娃般走到了窗边。
拉开帘子,今晚的黑夜比往常更暗,她抬头,见月亮早就被厚厚的云层挡住。
说不上来心里是什么感受。
李茶茶把头抵在玻璃上,看着离地面几十米高的下方,突然萌生出想跳下去的冲动,逃避现实的念头刺激着她,但她知道这是不可能躲过去的。
“啊……”她哀叹一声,把头一下又一下磕上玻璃。
又是这样,明明都习惯一个人生活了,突然冒出来个人她就又毫无防备地接受了。
并不知道明天要如何面对埃利安,原先已经洗脑自己接受了死鱼,却在今天知道了真相,原来他接近自己就是有目的的,不是单纯的因为好奇人类社会所以想留下,也更不可能是因为舍不得她而留下。
果然,人与人之间的相处,一开始或许就是抱有各种私心才会有所联系。
李茶茶扒拉着自己垂在耳边的发尾,狠狠地掐断分叉的发根,泄气似的重新躺回床上。
会是什么目的呢……她只是一个普通的社畜,有什么是这群鱼能惦记的。
李茶茶望着天花板,想不明白,气急之下对着旁边的被子拳打脚踢,一阵发泄后心情终于好受了点。
她看开了似的叹了口气,翻了个身闭上眼睛,逼迫自己不再去纠结这件事。
反正都是各怀目的,那就这样下去吧,至少在死鱼彻底暴露之前,她可以装作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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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埃利安从厨房端出早餐放在桌前,估摸着时间抬头,恰好对上刚刚推开卧室门出来的李茶茶。
“早。”他先道了早安。
李茶茶反手关上卧室门,忸怩道:“哈哈……早啊。”
看着李茶茶奇怪的样子,埃利安不解地盯着她看了几秒,解下围裙,走到她身前,将她完全锁在怀里,低头皱着眉问:“你怎么了?”
“啊?”李茶茶咽了咽口水,身体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却被门拦住。
这下是真的是无处可逃,她视线飘忽不定的,就是不敢直视埃利安的眼睛,勉强道:“我没怎么啊。”
望着身下这人心虚的表情,埃利安满脑子疑惑,想不明白李茶茶是怎么了,难道是昨天的意外吗?可是当天晚上她接受自己道歉了。
“对不起。”埃利安毫不吝啬地再次道歉,“昨天的意外不会再有下一次了。”
见埃利安误会了自己,但李茶茶现在没什么功夫去应付,见有借口,立马就接上,“我不怪你,你别多想。”
她说完,一个弯腰从埃利安的身旁拱出去,迅速地跑到餐桌边拿起盘子里煎好的一个饼子溜到了门口。
嘴里叼着饼,一手匆忙换鞋,起身拿上包,拉开门头也不回道:“今天院里忙,我就先走了啊!”
“嘭!”话还没说完,门已经迫不及待地关上。
埃利安站在原地,望着李茶茶离开的地方,许久没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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驱车去了院里,李茶茶消完毒换上工服,锁好了柜子离开更衣间。
从家里逃出来,这种行为虽然不光彩,但起码轻松不少。
李茶茶哼着不成调的小曲,站在电梯外,趁着旁边没人,对着电梯擦得反光的门理了理衣服。
“李教授心情很好呀~”熟悉的声音在身旁响起。
李茶茶一个激灵回头,见陈斯靳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她不远处的地方,“要你管?”
陈斯靳一手插在白大褂的兜里,闻言一笑,“不敢。”
“神经……”李茶茶小声地骂了句,前边电梯门打开,她先一步上去,见里头没人,直接反手按了关门键。
陈斯靳也不恼,只笑着站在电梯门口,对李茶茶这种幼稚的行为不屑一顾。
端的人模狗样的,李茶茶翻了个白眼。
电梯门在两人之间缓缓关上。
陈斯靳眼底的笑意很深,看着李茶茶逐渐消失的身影,在门彻底合上的前几秒,声音不大不小道:“李教授,你有没有闻到一股鱼腥味?”
话音落下,李茶茶神情一怔,仅一秒不到又迅速反应过来,右手使劲在大腿处捏住,保持冷静,“是吗?毕竟我经常出海。”
“叮!”电梯门彻底合上,缓缓上升。
陈斯靳在原地站了会,没等下一班电梯,他去到一边的休息室,里头没人。
悠闲地给自己接了杯水,陈斯靳靠在岛台边,拿出手机拨通电话。
等对方接起,他先一步道:“梁叔,有时间帮我查个人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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忙完院里的活,李茶茶做足了心理准备,拖着沉重的身子慢悠悠地到了家门前。
早上还能借口上班逃跑,现在又能找啥借口呢?
李茶茶忧愁地扒拉在门上,希望大脑能给她想个绝佳理由。
“咔哒”一声,门突然在下一瞬从里边打开。
李茶茶一愣,在惯性下往前一扑,大脑还没反应过来,先扑进了一个熟悉的怀里。
埃利安一手拿着个东西,一手接住李茶茶,把她稳稳托住,“为什么不进来?”
他已经在门口等好几分钟了。
慌乱之下,李茶茶的一双手精准地扒在了埃利安的胸上。
死鱼不守鱼德,在家居然穿的老头衫,感受着手下的触感,她下意识地就捏了几下。
“嗯?”埃利安歪头,看着胸前的人,“干什么?”
李茶茶老脸一红,立马用完就丢,一把推开埃利安,故作没事地搞些小动作,“没事啊,你咋知道我在门口。”
“听见了。”埃利安把手里的东西捧到李茶茶面前,“送你的。”
李茶茶低头一看,见埃利安手里捧着盆盆栽,只是属于盆栽的部分由一个透明的、像碗一样的东西构成,里头有水,而水里漂浮着几个小小的触须,再往上,是一个蓝色的毛茸茸的不明物体。
“这是什么?”李茶茶问,上手还碰了碰那团小玩意儿。
手指刚靠近,蓝色的一团突然就缩了起来,跟含羞草一样。
“是深海的一种海植。”埃利安把盆栽塞到李茶茶手上,“你心情不好,我看人类心情不好的时候就需要养点东西,这样就会改善。”
想不到死鱼那么心细,还一直纠结着早上的事呢。
李茶茶一手托住盆栽,一手抬起揉了揉埃利安的头发,“你别多想,我没有怪你。”
算了,人家一早就怀着不轨心思还能佯装无事,她也得学习这种精神,当个没事人,不能内耗自己。
这样子一想,李茶茶觉得整个人都轻松不少。
“不过这个是什么植物?”李茶茶抱着盆栽走进家里,把它放在了客厅的茶几上,左看右看观察起来,也没在过往的知识储备中找到对应的。
“不知道。”埃利安很认真地摇头,“只知道它长在海里。”
李茶茶不太信任地望着埃利安,但见他表情无异,也就打消了怀疑,“算了,那我给它取个名字吧。”
她摸着在空气中四处摆动的柔软蓝色物体,就像银耳和海藻的结合体一样,摸在手里的触感是冰冰的滑滑的。
“就喊它爆米花吧。”
名字不用多想,直接就从脑子里冒出,李茶茶一拍既定地给家里的新成员添了名字,也不管这两个合不合适,反正强扭的瓜也能吃。
埃利安对此没有异议。
李茶茶把盆栽放在了一个高位的柜子上,又拿手机下单了几个小喷壶,拿来浇水用。
就这架势,她都可以和姓黄的成为养友了,顾名思义,养植物的朋友。
李茶茶邪恶地把小盆栽欺负到缩成一团,又去客厅的浴缸里看了眼水母。
比起昨天的状态,现在水母好像恢复不少,几条细腿都能在水里游起来了,头上的白色大帽子duangduang的。
不过李茶茶没敢下手摸,她还记着那天在游艇上,小屁孩就是拿触须偷袭了她。
“我下午出海时,把它放回大海吧。”李茶茶对着身后走来的埃利安道。
埃利安面上有些不满,但还是听了李茶茶的话,“那我陪你去。”</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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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用工作?”
“明天有,今天没有。”
多个帮手也不错,李茶茶答应了下来。
一人一鱼,吃过饭后找了个黑色大塑料袋,把水母兜进去装好,怕它渴死,还给它装了水。
驱车到了澜湾边,李茶茶爬上游艇调试控制器,见埃利安跟着过来,问他:“上次你怎么把这个运回来的?”
埃利安:“让海浪冲回来的。”
李茶茶竖起个大拇指,“不愧是你。”
一人一鱼,带着一只半死不活的水母上了游艇,趁着天没黑,李茶茶开着游艇出了海。
在他们离开后的三分钟,金任惠带着师傅从海上驶来。
她手里握着望远镜,望着李茶茶游艇消失的地方,“往那边开,注意别靠太近。”
开游艇的是个年轻小伙,看得出来金任惠行为奇怪,但人家给的钱多,他知道道上的规矩,拿了钱听从指挥就好,所以立马发动游艇追赶上去,不近不远地和前边的游艇隔着一段距离,保障能通过望远镜看见,但不至于又被对方发现。
到了一定距离,李茶茶把游艇停下,跟着埃利安站在了船艉处。
李茶茶估摸着今天的海水流速,“它这样子能自己游回去吗?”
“可以。”埃利安显然并不上心。
李茶茶不太放心,提议道:“你不是会吹泡泡吗?给它吹个,把它送回海底。”
埃利安沉着脸,不太愿意,也就没动。
“哎呀!”李茶茶两只手扒着埃利安的胳膊,仰着头眨着眼睛,吹捧着:“你不是它们的王吗?王应该深深爱着自己的鱼民,不能那么冷漠。”
“不要。”埃利安冷着脸,“它擅自动用我的名义,本来就该死。”
“别这样。”李茶茶笑着,伸手戳了戳塑料袋,“小智它知道错了,而且你不是说小智脑子有问题吗?就当他那天抽风了吧。”
“而且——”怕埃利安继续耿耿于怀,李茶茶拉开塑料袋的口子,把脸凑进去,“我看小智也知道错了。”
像是在回应她般,水母用头顶了两下塑料袋。
“你看!”李茶茶兴奋地指着水母道:“我就说小智知道错了,你也别一直计较了。”
埃利安依旧不领情。
“啪!”李茶茶一巴掌呼在埃利安的背上,“别给你台阶还不下啊!那么难哄。”
“拿来!”李茶茶一把夺过塑料袋,“不想帮忙就不帮,我直接倒了。”
她作势拎起底部,倾斜下去,但眼睛还在有意无意地瞟旁边的鱼。
埃利安不想被李茶茶觉得小气,但又很生气她因为这只水母打自己。
几番挣扎后,他妥协地抬手凝了个泡泡把塑料袋的水母圈住,一溜烟地丢入海里消失不见。
李茶茶还没反应过来,水母已经不见了踪影,她满意地把塑料袋放去一边,抱着埃利安的胳膊大声道:“真棒!”
夸小孩用的。
埃利安心里吐槽着,面上的表情却缓和不少。
隔着一段距离,金任惠特意支开了游艇师傅去后边,独自站在甲板上看着前边的一幕。
数不清有多久,几年或是十几年,好像自从那次意外后,她再也没在李茶茶的脸上见到过那么生动的表情。
站在她身旁的男人面容极好,但更让她注意到的是他看向自己女儿的眼神,淡漠的眼底总是藏着笑意。
二十多年前,在她和前夫陷入热恋时,这种眼神总是会出现在她眼里,所以她很清楚那意味着什么。
金任惠放下望远镜,摸了摸手腕处的一个很普通的手链,那是李茶茶7岁时亲手给她编织的,那时的母女二人还没殊途到陌生人的地步。
“师傅,回去吧。”金任惠把袖子放下挡住那个幼稚的手链,别过身去不再看前边的画面。
游艇发动,原路返航,金任惠拿出手机,给先前那人发去短信。
【这件事不用再查,所有信息资料全部封存起来不得泄露。】
她没有尽到做母亲的责任,最后也只能以这种形式来默默支持李茶茶的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