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悦从外边回来,看向乱成一团糟的休息室,“这是怎么了?”
埃利安把手里的挎包丢去一边,“邀请函被人拿走了。”
“邀请函?”刘悦一惊,化妆室是森宇下的合作工作室,今晚来这里的都是受邀去参加的,根本不需要什么邀请函,大家合作那么久,工作人员也不太可能偷东西。
深知事情严重,刘悦皱起眉,“我去调监控。”
“不用。”埃利安摩挲着手指,上边残留了在挎包里碰到的香水味,很浓烈刺鼻,和中午那个叫杨凌身上的一样。
“邀请函还有多的吗?”埃利安问。
“有,在小李那,我让他送来。”刘悦说着掏出电话,临走时又道:“真的不用调监控?”
“嗯。”埃利安在室内环视一圈,“没少其他东西,而且,这里就没有几个能用的监控。”
工作室为确保艺人模特隐私,监控不可能装在休息室内,包括走廊外也没有。
“况且,知道是谁后,我们不也做不了什么吗?”埃利安看向刘悦,“你也说那个人背后有人,没损失就算了。”
刘悦神情一怔,没想到埃利安也会那么通透。
工作室的人都是有严格的职业操守,不可能偷邀请函这种东西,今天来的艺人模特也足够多,其他人都没有被偷盗的情况,很明显这个“小偷”是看准了埃利安这个目标而来,值钱的什么都没拿走,唯独拿走了邀请函,指示性太强,让人无法忽视。
“下周我一定会去找他经纪人。”刘悦头痛地捏着眉心,“本来只是想提点一下,没想到他装傻一眼继续胡作非为。”
“没事。”埃利安低头看向手机,刚刚手机振动一下弹出微信,是李茶茶发来的,只有一个表情包,贱兮兮的线条小人奔跑着配字“我来了~”。
先前那么久没回信息原来是已经在来的路上了,看样子是快到了,埃利安没心思再管这里的事,他收了手机往外走去。
刘悦见人不打招呼就准备走,赶紧叫住他:“去哪里?”
“接人。”
言简意赅,话音落下埃利安的身影已经消失在了刘悦视线里。
瞧那着急样子,刘悦无奈地叹了口气,回头看向乱七八糟的房间,只得联系了保洁人员来清理。
脚下刚出大楼,埃利安一抬眼好看见了刚在路边下车的李茶茶,他赶紧上前几步,“你来了。”
“嗯哼~”李茶茶拿车钥匙锁了门,转头看向今天的埃利安,视线一下就被他右耳的耳挂吸引过去,她抬起手指拨了两下,笑道:“还挺帅啊!”
流苏跟着晃荡一下,埃利安耳朵一热,忙扭过头去用头发挡住,“不要闹……”
瞧着那娇羞的样子,李茶茶忍着笑,拿手推了下埃利安的肩膀,“行了行了。”
她转头看向周围的人来人往,已经有不少漂亮姑娘在围着窃窃私语了,“进去吧,你现在也算是公众人物了,出行得注意点。”
“嗯。”埃利安无所谓地应了声,拉着李茶茶的胳膊把她带进了大楼。
再回来时休息室内已经看不出被贼翻过的迹象,应该是刘悦找人打扫的。
埃利安带着李茶茶坐下,又替她倒了杯水,“活动六点半开始,你想先吃点东西吗?”
“可以呀。”李茶茶从研究院结束会议,忙着赶过来就只匆匆啃了个面包。
她坐在沙发上,抬眼在这个休息室看了一圈,很简陋,像那种小的旅店一样,但收拾的很干净。
“你做妆造也是在这个房间?”李茶茶视线刚从一边类似梳妆镜的地方挪开,一回头,一个蛋挞递到了嘴边。
埃利安微微弯腰,手上抬了抬,“这里没有其他吃的,这个是小李子中午买的,我不爱吃,你吃吧。”
勾人的黄油香味扑鼻,李茶茶略一低头,咬掉了一半的蛋挞。
蛋挞的碎渣掉下,落在了埃利安的手上,从这个视角,他能看见李茶茶翘起的鼻尖,以及随着咀嚼而耸动的嘴巴。
视线下意识的落在了李茶茶的唇上,她今天或许很忙,说不定还和人产生过激烈的争论,不过依照她的口才能力,一定是她赢了,所以赶来后或许连水都还没来得及喝一口,现在唇上有些微微泛白,还起了一点皮。
埃利安收回手,李茶茶一愣,嘴里的蛋挞才吃了一口就被抽走,她刚想抬头质问死鱼是不是想饿死她,就见矿泉水紧接着递到了嘴边。
“对不起。”
埃利安的道歉来的突然,李茶茶没反应过来,头往一边挪了挪,刚好避开了矿泉水瓶口,“道歉干什么?”
埃利安不给解释,强硬地把水凑到李茶茶的嘴巴,另一只手托住她的腮帮子,“喝点水吧。”
或许是生物差异,李茶茶搞不懂,但还是听话地抿了一小口,然后别开脑袋往前半步,一手拿过被埃利安放去桌上的盒子,就着刚刚没吃完的蛋挞吃下,“我还以为你那么小气,不给我吃了呢。”
听着耳边李茶茶的调侃,埃利安面上不显,手下悄悄握紧了几分刚刚被李茶茶喝过的矿泉水瓶身,在李茶茶看不见的地方,他低着头,眼底情绪幽深。
她没发现吗?这瓶水他喝过。
“诶?”门口响起一道声音,李茶茶抬眼去看,见刘悦走了进来。
“李小姐来了啊。”刘悦面上带笑。
“刘小姐。”李茶茶擦了擦嘴角的蛋挞屑,她没忘记上次的意外,赶紧起身道:“上次埃利安身体不舒服给你们造成了很多麻烦,实在是不好意思。”
作为经纪人,这些事本就是职责内,刘悦没放在心上,只嘱咐,“这都不算什么,Elian没事就好。”她说完洋装怪罪地看向埃利安,“下次身体不适可以提前说,不用硬撑,YC怎么说也是大公司,森宇怎么样也会给点面子。”
不知道是心虚还是什么,本能意识下埃利安背着手把水瓶藏到身后,侧身看向刘悦,点头,“嗯。”
“不过……”刘悦皱起眉,目光在李茶茶的身上来回打量一圈,“李小姐也去参加活动的话,想不想换套衣服。”
李茶茶一愣,“我吗?”
“是啊。”刘悦笑得深意,眼神在李茶茶和埃利安之间来回打量,半晌道:“我之前在这家工作室存的有礼服,我们两个身形体量差不多,李小姐想换一套试试看吗?”
从来没有穿过这类衣服,李茶茶下意识想到的是怕不习惯,刚想拒绝,埃利安就一把抓住了她的手,用手指在她掌心里很轻地刮了两下。
埃利安低了些头,用商量的语气道:“试试看?”
带电似的感觉从两个人牵手的地方蔓延至全身,李茶茶脑子宕机了一下,被埃利安抓住空隙,直接拉住她牵了起来,“不说话就当答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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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装秀晚宴在傍晚18:20准时开始。
活动场在市中心一座奢华大楼酒店的三层,几百来平的展厅分割成几个区域,在活动最开始会有一段时间用于在主展厅的交流时间。
刘悦带着小李陪同在身边,活动上遇见了几个品牌方,忙介绍了埃利安立马聊起工作事宜来,埃利安怕李茶茶无聊,打了声招呼后带着她独自逛了起来。
埃利安曲起手肘,手稳稳搭在小腹处,一个戴着蓝色低奢精致手链的手腕虚掩着搭在上边。
展厅内放着舒缓的音乐,因为是时装秀活动展,为了更大程度的保存所展出服饰珠宝等的完好程度,这里不允许出现酒和食品。
“咕噜噜……”
很轻的像气泡一样的声音从身边传来。
埃利安低头,看向李茶茶的肚子,“饿了?”
李茶茶一身水蓝色扎染鱼尾裙,裙子腰身贴合腰线,刚刚好把她的身材曲线勾勒出来,头发简单的半扎到胸前,只在尾部别了一个蓝色的珍珠发饰。
展厅灯光偏暖调,氛围拉满下埃利安一晃神,突然不想让这些人看见李茶茶的样子。从前在家里,她都是怎么舒服休闲怎么来,这还是第一次看见那么正视的穿搭,还要和别人分享。
埃利安皱紧了眉头,刚刚脑海里一闪而过的念头又被他瞬间打消,属于人类社交礼仪里,分享是很重要的一个步骤,明明学会了很多,为什么刚刚的想法会那么自私。
不知道埃利安脑子里乱七八糟的东西,李茶茶只有些不太适应身上的裙子,为了很好的贴合设计,她挺直了背,代价是肩周炎犯了,很疼。
“饿就算了……”被半推半就送到化妆室,结束又直接赶来,敢情这些时尚人士真的就是不怕冷不怕热也不怕饿,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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毒不侵练就超脱世俗的本领,进化成早已飞升辟谷的神仙。
李茶茶暗自吐槽着,又很小声道:“肩膀也好酸。”果然每一行都有自己的不容易。
听话,埃利安的视线落在了李茶茶明显僵硬着的肩膀上,他稍一侧身,抬手搭上那里,力度刚好地揉捏几下,“会好点吗?”
李茶茶眯着眼睛缩了缩肩膀,“不错不错,力度刚刚好。”
还没放松有一会,展厅内的灯光瞬间熄灭。
李茶茶还没反应过来,灯光又重新亮起,但只打了一束白光在最前边的舞台上。
埃利安的手已经从李茶茶的肩上挪开,往下牵住她的手,“没事。”
瞧着那语气和那动作,分明以前还是要被保护的鱼,现在却反过来保护她了。
李茶茶恍惚了一瞬,到现在才突然惊觉死鱼的社会化已经很成熟了,按照人类社会的观念来看,他现在也算是一个又优秀又有魅力的成年男性了。
饶是单身多年缺少恋爱经验,李茶茶也后知后觉起两个人应该保持些距离,至少在肢体接触上——
“各位朋友,我是本场晚宴的主持人。”
思绪一瞬间被打断,李茶茶回过神来,抬头看向前方舞台。
白光照到的区域,一个头戴礼帽,装扮的像默剧经典演员卓别林的男人出现在前边台上,随着他上台的动作,身后一个巨大的,被红白相间的幕布盖着的东西被一并推上了台。
“作为时尚界的活动展,诚邀各品牌设计师今晚一同齐聚这场盛会。”男人脸上带着笑,但那笑容却透着股诡异,他终于站在了舞台中央,而那个被推上台来的庞然大物跟着立在了一旁停下。
男人神采奕奕的眼睛里闪着莫名的精光,在台下环视一圈,“时尚和艺术一样,都是承载着痛苦的温床,我们这些人,挣扎又突破,像蝴蝶?或者是……”
“哗啦”一声,旁边的幕布落下,红白相间的布散落在地,白光的投射下,露出里头惊心动魄的画面。
长方体的容器里灌满了蓝色的不明液体,女人的脸颊划满伤痕,惊慌失措的瞳孔放大,眉头紧紧皱起,细长的眉毛上挑,在眉目间挤压出神性的光辉,她双手握拳做出祈祷的姿势,仰着头,身下的紫色尾巴布满黑红色的伤口,血肉模糊成一片,往深处看已经是黑掉的肉块,怪诞却又圣洁。
“我想,今晚的活动展最终的初心,要的就是这种,哪怕痛苦折辱,也依旧抱着希望祈求怜悯的心,敬不朽的艺术,敬不灭的灵感。”
接踵而来是所有人的鼓掌声,没有人关心舞台上展览的展品在诉说痛苦,所有人都像是被火苗点燃跃起的星火,各个只为那说得好听的艺术追求所感动。
被围在这样的氛围下,李茶茶只感觉胃里一阵翻涌,耳边这人说的冠冕堂皇的话语下,却藏着属于人性的恶。
李茶茶一阵恶寒,手臂上的鸡皮疙瘩被她搓了搓压下去,很小声的混在一群疯子欢呼的话语里往旁边凑了凑道:“这什么鬼概念,神经病吧?”
埃利安没有回答,呼吸像被一只大掌死死扼住,胸腔里一阵闷疼,而他却像感受不到一样,只一动不动地盯着台上玻璃容器里的美人鱼蜡像模型。
在人类看来,那只是一个用于展览的模具,但只有他能感应到从她身上传出的哀鸣声,是他在深海最底部常听见的那道熟悉的声音,连带着从她周围散开的紫色光晕也和遥远记忆中一模一样,但现在光晕却很淡,这预示着她连灵魂都要消散了。
聚光灯下,女孩眼底隐隐泛起泪光,祈求的视线精准地落在了人群里的埃利安身上。
“Elian……”
埃利安猛地后退半步,一时心脏剧烈收缩疼痛,他咬着后槽牙,却抑制不住从嗓子里溢出来的痛苦的喘息声。
“嗬、嗬……”
太过熟悉,有过一两次死鱼出意外的经验,李茶茶几乎是一瞬间反应过来,她面上闪过一丝慌乱,在昏暗的视野里抬手一把捧住埃利安的脸颊,感受着手心下粗糙的触感,知道那是鳞片冒出的迹象,她赶紧压低声音道:“你怎么了?”
埃利安的眼底升起猩红的血色,他的眼神静静注视在台上的容器里,看着被泡在里面的,像是雕塑一样的人鱼,“她是上一任神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