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后,梁勇驰还有公事要办先走一步。
梁京折特意留下来跟着陈斯靳一起回去。
车上,梁京折示意司机升起挡板,问身边坐着的男人,“小哥,那人有问题?”
陈斯靳的父亲和他父亲是多年老友,因工作性质特殊,陈斯靳基本上是寄养在梁家,和梁家的两个男孩一起长大,按年龄排序,他就是梁京折的小哥。
“没问题啊。”陈斯靳拨弄着手里的手机,翻看起梁叔几天前给他发来的文件,里头关于埃利安的调查仅几十个字。
出生年月日不详,于1998年被一对外籍夫妻抛弃在朝山市金阳村,又被当地一对夫妻收养。
没读过书,查不到任何就医记录,多的资料不论重要与否全都没有,但梁叔是政府的官员,家里三代从政,调个资料不可能只拿到个大概情况,里头只能是被人插手抹去了痕迹。
“朝山市,金阳村……”陈斯靳喃喃道:“这不是林欣的老家吗?”
“林欣?”梁京折觉得耳熟,仔细一想突然一拍大腿道:“好像是李茶茶的朋友。”
“李茶茶?”陈斯靳回头看向梁京折,“你认识李茶茶?”
“对啊。”梁京折点了点头,“就是我大学时候和你们说过的那个女生啊,你没印象了?”
“没有。”陈斯靳对梁京折的恋爱经历一直是嗤之以鼻,“关系好?”
“也还行吧……”梁京折嘴硬着附和一声,没敢说李茶茶讨厌到恨不得杀了他这个事。
“那这个人你见过了,觉得怎么样?”陈斯靳故作不经意一问:“是不是觉得像个自闭症患者。”
这话倒是让梁京折一愣,回想起三次见面,对方眼底对自己的防备以及周遭低气压的排斥都不可能是错觉。
他哈哈一笑,像听了个好玩的笑话,“小哥你说什么呢?人家看起来可精了,不可能是什么什么患者。”
陈斯靳的手指在文件资料上点了几下,随口附和,“是吗……”
这倒是让他刮目相看了,回想起上一次见面对方带给他的感觉,原来并不是错觉。
-
把菜端上桌,李茶茶独自坐在餐桌边,看着盘子里寡淡的菜,真是索然无味。
习惯就是个可怕的东西,现在没有死鱼陪她吃饭,她居然会吃不下去。
抬头看向前边又恢复活力的爆米花,李茶茶一个起身,小跑过去把它端到了餐桌边。
“你老大不陪我吃饭。”李茶茶拿筷子夹了一粒米饭到爆米花旁边,“你陪我吃。”
爆米花毛茸茸的大脑袋突然停止了晃动,没有五官的表皮上让人生出股在歪头疑惑的错觉。
“行了。”李茶茶把筷子收走,“不逗你了,你连嘴都没有。”
爆米花不知道是不是听懂了,蓝色的大脑袋上开始泛红,生气似的四处挥舞着毛茸茸的顶端。
在浴缸里躺了许久,直到身体恢复了大半。
埃利安起身,身上的水汽蒸腾凝聚成水珠,又掉进了浴缸里,像施了烘干魔法,整个人干燥清爽。
走出浴室,视线扫过餐桌上的碗筷,他走过去,帮着收拾端进厨房。
正忙着擦的李茶茶抬头,见死鱼准备洗碗,连忙制止他。
“不是不舒服吗?多休息会吧。”李茶茶推着埃利安往外边走,“我自己洗就好。”
埃利安脚下突然站稳,李茶茶一个惯性往前,猛一下撞上埃利安的后背。
死鱼真不愧是深海动物,为了游泳练就一身肌肉,撞上去跟堵墙一样。
李茶茶恼怒地拍了下埃利安的肩膀,“突然停下干嘛?”
埃利安从一边拿起围裙戴上,拉住李茶茶的胳膊,把她带到外边的沙发上坐下,顺手从旁边拿来一包薯片塞到她手里,“洗碗精对皮肤不好,你坐着休息就行。”
“鱼又不是没有皮肤。”李茶茶嘟囔一声,想摆烂,但是人家还是个病人,她不能那么没同理心,作势要起身,“就几个碗,我来——”
不等她话说完,埃利安搭在李茶茶肩膀上的手使了几分力,面上的表情也严肃起来,“生理构造来说男性的皮肤层会比女性厚,所以更适合在厨房干活。”
“你坐着就好。”他把薯片从李茶茶手里抽出来,打开后又递给她:“吃吧,我马上洗完。”
不容商量的说完,埃利安转身进了厨房。
李茶茶嚼着嘴里的薯片,空调吹着,沙发坐着,电视开着,好不惬意。
但听着厨房的声音,她还是有些过意不去,思来想去,把头探出去大声道:“我周五一定给你做顿大餐!”
“嗯。”埃利安的声音从里边飘出来,听语气压根没当回事。
李茶茶把薯片咬得嘎嘣响,死鱼居然不信她,那可不巧了,她就喜欢这种有挑战能打脸的!
洗完碗,埃利安照例拿起药瓶把药抖进瓶盖,倒了杯水递给瘫在沙发上的李茶茶,“吃药。”
“不。”李茶茶刚刚还有点困意的大脑清醒过来,立马扭开头,“我病好了。”
“我知道。”埃利安示意了下旁边的空瓶子,“药吃完了,这是最后一次。”
李茶茶仰着头和前边的人对视,见他态度强硬,只得答应:“行吧行吧。”
接过药吃下,这诊所医生配的药剂量就是大,没个半个小时就开始犯困。
瞧着李茶茶迷楞的样子,埃利安弯腰把她打横抱起,稳稳地放回卧室床上。
李茶茶刚沾床就翻了个身,无意识地小声道:“出门不用和我说……我睡会……”
“嗯。”知道李茶茶不会听见,埃利安还是回答了她。
替李茶茶盖好被子,确认房间内的空调温度刚好,他转身要走,刚刚到门口,突然脚步一顿——
“扑通——!”
心脏剧烈跳动起来,埃利安一手扒住门框,一瞬间呼吸暂停,肌肉紧绷着,他急喘着回头看了眼床上的李茶茶,抬手凝出个蓝色光晕进入她的额间,确认她昏睡过去不会醒来后一把拉开门冲出了房间。
“哗啦”一声,巨大的水花溅起,埃利安跌入水里,再也无法维持人形,双腿火辣辣的疼,最后化为鱼尾。
鱼尾上鳞片缝隙里开始溢血,滴入水里,浴缸瞬间染上了色。
“啊……呃——!”埃利安痛苦地仰起头,一双深蓝色眼眸被染成了猩红的血色,怒目狰狞。
手臂长出尖刺,在他痛苦地挣扎下不慎划伤自己,越来越多的血液滴进浴缸,大片蓝色的血渍弄脏了地板,源源不断地顺着地漏流走。
积在一起的血液越发刺眼,到最后泛着黑,直至完全变成黑色的血水。
灵魂被撕裂成无数片,一遍遍打碎重组,埃利安无力地搭在浴缸边,抬头,窗外的大海上海浪翻涌凶猛,像是在宣泄着什么。
猩红的浊气绕成团团黑雾,聚集在他身边,将他层层包裹。
埃利安咽下嘴里的血气,颤抖着手臂,将手心送到手臂上的尖刺旁,一咬牙,尖刺深深隔开了手心的肉,血液成串滴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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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在半空中被接住,蒸腾成雾气,凝聚成一团,血液凝成蓝色光晕填充在里边,越来越浓郁。
“asherioole……”
奇怪的音调从埃利安的嘴里响起,渐渐的成了低声吟唱,像深夜礁石上海妖的歌声般悠长空灵。
血液源源不断地汇入雾气又变成蓝色光晕,等到埃利安已经气若游丝时,他把半张开的手心握紧,止住了流血,雾气托住蓝色光晕从一旁的玻璃穿过,以极快的速度汇入大海。
肉眼不可见的地方,大海只刚接触蓝色光晕,海面上亮起星星点点,太阳一照,海浪一冲,又消失不见。
鱼尾的鳞片里不再渗出黑血,滴入浴缸的血液又恢复成了蓝色,埃利安苍白着脸,无力地撑着身子,望着逐渐平息的大海。
“Elian……”悠远古老的呼唤声到达耳里,像是从海的深处而来,裹挟着散不去的腥咸味。
埃利安低头望着手心已经结痂的手心,耳边只听见了卧室里李茶茶平缓的呼吸声。
他紧紧握住手心,用疼痛刺激着大脑,眼里闪过一丝挣扎,“再给我,一点时间……”
浴室里的血水顺着水流消失在下水道,半晌,疲惫的哀叹声在虚空中响起,却没再说些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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睡了个觉起床,李茶茶揉着眼睛出去,先和桌上的爆米花打了个招呼,转头又在客厅扫视一圈。
以往没有拍摄安排时,死鱼总会在客厅坐着,翻着他从图书馆借来的书,但今天却没看见身影。
“死鱼?”李茶茶试探着叫了声,没人应,整个屋子好像只剩下了她一个人在。
“埃利安?”李茶茶的语气里染上了层担忧,早上才看见死鱼状态不好,不会是晕过去了吧?
想到这,她赶紧跑进浴室。
浴室里干干净净,浴缸里连水都没有,只留下独属于埃利安身上的淡淡的香味。
李茶茶扒拉在门口愣了许久,视线一转,扫过一边洗漱台上的字条,她走近拿起,看向上边工整的字迹。
【我去一趟公司,签合同】
“字写那么好看?”李茶茶新奇地拿着字条前后看了看,思考半晌,转身去了卧室,在床头柜最底下翻翻找找,拿出一个小小的本子,翻开一页,又去找胶水把字条粘上去。
做手账是她无聊时会干的事,但自从当了社畜后就没那么勤快了。
李茶茶拿笔给旁边装饰了下,记录了日期。
“搞定。”李茶茶吹了口气,把本子合上放去了床头柜。
这还是她第一次见死鱼写字,应该好好记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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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边,YC娱乐公司大楼里。
法务部把森宇给的合同确认完,交到了刘悦手里。
“暂定合作是5个月,期间的其他商务合作不变。”刘悦提醒道:“最快的一场合作活动在这周天晚,一场时装秀晚宴,好几家品牌一起,你是推广大使的宣发待会公司就会发微博公告,往后要注意点言语形象。”
埃利安对这些无异议,只问:“活动我可以邀请人吗?”
“是想邀请李小姐吧?”刘悦一笑,“可以,到时候森宇会给我们寄一些请柬,你来我这拿就好。”
“好。”埃利安又自行翻看了一遍合同条例,确认无误后准备签名。
手里的签字笔刚刚碰到合同纸张,外边突然响起吵闹的声音,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响起,下一瞬,刘悦办公室的大门被人粗暴地推开。
“不准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