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素出身衡山剑派,是二长老的亲传弟子,但因掌门弟子江添年少盛名,左素在各宗门间名声不显。
兰舟为准备取回白露剑,在黑市购买许多情报和法器。
某天,她刚从万宝楼出来,就被左素拦下:“兰少主,在下可助你一臂之力。”
据他说,浮云宗内隐藏一个巨大的秘密,他想要亲眼见证它。
他留意关于浮云宗的各方面,发现兰舟一直偷偷交易情报,因此找上门来。
兰舟知道,凭借她一己之力,想闯剑冢确有些苦难,与左素勉强算得上同路,于是答应他的合作邀请。
为掩人耳目,兰舟故意做出被左素追求打动的样子。
反正她身上早背负许多莫名其妙的情债。
可是她没想到左素的体术,如此差劲,方才在剑冢入口,就是左素行动不慎遭陆让察觉,眼看就要被抓,兰舟只好主动制造动静,助他逃跑。
左素听了埋怨,也不恼,笑嘻嘻道:“好姐姐,这可就冤枉我了。这两套夜行衣,我花了整整三百灵晶,保管全身上下遮的严严实实。你说他发现你了,该不会是对你余情未了,因此格外关注。”
余情未了?
有点好笑。兰舟熟悉的陆让,骨子里极其傲慢,表面的端肃守礼,不过是掩盖他谁也看不上的事实罢了。
左素他担心兰舟对其余情未了,影响共探剑冢的计划。
兰舟安抚道:“你放心,绝无可能。他这个人,心里装的东西太多,能分给情爱的只有薄薄一点,不会影响大局。况且,你别忘了,你与我现在可是明面上的道侣。”
左素故意酸言酸语道:“你倒是很了解他。”
“哼,明面上的。好姐姐,你再考虑考虑我咯,我很乖巧的。”
他也不是真的心悦兰舟,只是为人乖张,觉得调戏兰舟十分有趣。
兰舟很清楚他这德行,捡起折扇敲了敲左素的脑袋,凑近他耳边,配合他轻声道:“等左师兄什么时候把你的心肝掏出来再说。”
左素夸张地捂住心脏,潋滟的桃花眼扑闪扑闪:“兰少主,您真狠心。”
说罢,两人都忍不住笑成一团。
片刻后,兰舟正色:“说些正经的,上次让你找的八仪盘如何了?”
八仪盘,有寻物之能,兰舟想用此物寻到白露剑的方位。
“嘻嘻,兰少主之命,我岂敢不从?前天就联系到买家,约好今天在城里见面,线下交货。”
“你且安心,今晚一定交到你手上。”
兰舟颔首,左素虽然油嘴滑舌,但行事总是靠谱的。
明日便是大比正期,为了不耽误大比,兰舟拟定今晚碰头,再探剑冢。
两人于是分头行动,兰舟去寻剑冢口令,左素去取八仪盘。
兰舟回到客舍,思考怎么弄到剑冢如今的口令。
对浮云宗弟子来说,只要修完初级剑法,就有资格自由出入,因为宝剑有灵,若愿意认主也是缘分,这也算是浮云宗招揽弟子的优势之一。
哪个剑修能拒绝一座随时可以进出的剑冢呢。
每隔一段时间,宗门会更换入口密令,通过水月镜统一发送所有拥有资格的弟子。
水月镜……水月镜!
兰舟一拍脑袋,有了主意。
浮云宗以前发给她的水月镜,她还留着!
她翻找介子囊,摸出一堆杂七杂八的物件后,果真在一方角落寻到了那面破旧的镜子。
边框一圈浮云纹样,镜子边角几条碎裂的缝隙。
兰舟试着注入灵力。
叮一声,镜面亮了。
按理来说,各宗门发放的水月镜,可以练习同门其他人,处理日常事务,弟子离开时需要注销账号,但兰舟走的不是传统路径,浮云宗竟然忘记收回她的权限。
而她经历种种,在婆娑门申领一块新的镜子,旧镜一直放在介子囊中。
尘封十年之久。
兰舟点开消息界面,没想到第一栏就是陆让。
她的手指凝滞在空中,久久按不下去。
最后一条消息停留在十年前。
【陆让:来演武堂,有东西送你。】
【兰舟:嘻嘻,真的吗?】
似乎是正月的某天,白雪皑皑,松柏青青。
兰舟依照约定抵达演武堂。
天气寒冷,哪怕有御寒法衣,暴露在外的皮肤还是会感到不适,演武堂没有别的弟子,显得有些冷清。
陆让负剑,立于松雪之间。
兰舟小跑着至他身前,露出个甜甜的笑:“要送我什么呀?”
陆让递过一串金色的剑穗:“正好衬你。”
剑穗流金,熠熠生辉。
陆让其实觉得,挂着剑穗,有碍行动,但兰舟喜欢,他便寻到蜀锦,按照书简记载的方法,编织给她。
兰舟欣喜接过,当即挂在她的白虹剑上,又拿起剑穗,爱不释手。
一会对着阳光欣赏折射的光辉,一会用手指揉搓,感受绵滑的触感。
兴之所至,举剑起舞,苍茫白雪间,仿若轻盈跃动的花仙。
忆起少年事,兰舟唇角浮起浅浅的笑意。
可惜,剑穗最后遗失了。
她心下感慨,突然又好奇,她与陆让第一次对话是关于什么?
兰舟滑动镜面,略过花花绿绿的讯息,翻到最上面。
【新历八零三年,三月十七日。】
【兰舟:今日申时,演武堂决战,敢来吗?】
今年是八一七年,那么发消息时她才十一岁。
她刚入门时,的确有一阵痴迷比武,听闻新弟子中的陆让,剑法优秀,战无敌手,她好斗心起,硬要与他决斗。
但以陆让的性子,估计对此不屑一顾。
果然,兰舟将讯息往下翻,陆让没回复,也压根没去演武堂。
【新历八零三年,三月十八日。】
【兰舟;你在哪?】
【兰舟:你怎么不来?】
【兰舟:骗子,大骗子!小狗陆让!】
时年十一岁的小兰舟,向十三岁的小陆让,第一次发起挑战,以破防大骂告终。
真可爱。
那时年纪小小的,连烦恼都小小的。
尽情嬉笑,尽情玩乐。
彷佛时光没有尽头。
但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兰舟甩甩头,排空思绪,想去宗门事务区,寻找密令。
就在此时,水月镜震动,一条消息弹出。
【陆让:昨晚是你。】
兰舟的手指抖了抖。
他果然有所察觉。
但那又如何?
她一定会取回白露。
兰舟当作没看见,直接滑到事务板块。
果然还能收到讯息。
执法堂每期密令,按时推送给她,甚至膳堂上新的菜式也一并推送。
这些讯息都是群发。
本期剑冢密令是“水风井”卦。
兰舟记在心中,准备关上水月镜时,又一条讯息弹出。
【陆让:已阅不回?】
【陆让:我在婆娑门客舍外。出来,我知晓你在里面。】
兰舟升起一股怒火。
前尘如梦,悉数皆忘。
她本不想再与他有所瓜葛,但若放任他不管,取回白露的计划或有阻碍。
她压下烦躁,提步出门。
陆让在客舍外的菩提树下,闭目养神。
肩上几片掉落的菩提叶。
他睁开眼。
虽然昨天在嘲风兽中见过,但影像与真人到底不同,当青衣素裙的兰舟活生生站在眼前时,陆让不可避免地漏了一拍心跳。
兴许是刚在练功,她扎了个利落的高马尾,脸颊上残余淡淡的潮红,圆脸杏眼,瞧着跟十多年前没什么区别,仍然一副少女模样。
兰舟也在打量他。
昨夜剑冢前光线昏暗,现在青天白日下终于看清,他拔高不少,已超过兰舟半头有余,她不得不仰起头直视他的眼睛。
下巴上淡青色的胡茬,宽阔的肩膀,都显示他已脱离少年期,是一个真正步入青年的男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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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她记忆中的形象相去甚远,她感到一阵阵陌生。
兰舟抱起胳膊,等待半天,陆让都没开口,只拿一双凤眼盯着她瞧。
她还赶着回去研究剑冢密令,不耐和他周旋,主动开口道:“陆首席大驾光临,真是有失远迎呐。”
陆让面色几变,他有很多想说的话,想问她这十年过的怎么样,想问昨夜剑冢前的人是不是她,想问她与左素到底什么关系,但对上她微怒的双眸、圆润的脸颊,他脱口而出道:
“你、你丰润了许多。”
话一出口,陆让暗道不好,偷偷垂眼看她神情,果见她柳眉一竖,毫不客气道:“陆首席,有何贵干?”
“多年不见,你倒还是这副开口毒死人的脾性.”
这人什么毛病?一见面就说她长胖了!
“不对不对,我不是这个意思。”
“不、不、我的意思是丰润点好,身形消瘦于修炼不利……”
在兰舟越来越黑的脸色中,陆让终于闭上嘴巴。
半响沉默后,兰舟道:“既然陆首席无事,那我便回了。”
她转身欲离开,陆让还没问出剑冢的事,哪能让她离开,一着急,手掌抓上兰舟肩膀:“等等!”
一把就能握住。
她怎么身上还是没多少肉?
陆让晃了晃神。
兰舟回头,视线凝在他搭在肩膀上的手掌,又去瞧他看不出表情的面庞,意味深长地一扬眉,陆让这才回神,像被烫到一般收回手。
“到底何事?”
陆让极力忽略手上残余的纤细骨骼的触感,认真道:“你是不是在找白露?”
兰舟当然不承认:“什么白露黑露的,我早就不记得了。”
陆让又问:“昨夜剑冢前的人,是不是你!”
“哎呀呀,陆首席真会说笑。难道首席昨夜遇到了可心的师妹,却把她当成我了?这可不好,白白地让小师妹伤心呢。”
陆让皱眉,她这滑不溜手的说话方式,让他有种打进棉花的无力感,但他不放弃,又追问道:“那你昨晚在哪?”
兰舟故作害羞般捂住嘴巴,吃吃一笑:“当然是在客舍里,与左师兄一道,享受这良辰美景咯。”
“对了,陆首席还不知晓吧,我与衡山剑派的左素师兄的事。他对我呀,可谓是情根深种呢。”
“陆首席几次三番,又是把别的小师妹当做我,又是询问我的行踪,该不会是……”
“对我旧情难忘吧。”
说着,她往前一大步,上身前倾,一手抚上陆让胸膛,摩挲他胸前的浮云纹样,抬眼道:
“嘻嘻,若真如此,今夜来我房里。陆首席的风姿,当真令人印象深刻,这么多年,我也难以忘却呢。”
陆让只觉一团火焰猛地扑进怀里,草木清香霸道地占据他周身的空间。
他有些不自在,往后大撤一步,咬牙切齿道:“你、你、如何对得起左素!”
“他不会介意的。”
“陆首席清俊出众,今夜定会十分美妙。”
兰舟步步紧逼。
草木气息缠住陆让。
眼前人的樱唇一开一合,梨涡若隐若现。
他几乎有些头晕目眩,完全忘记想说什么,只本能地步步后撤,直到后背触到坚硬的树干,方才如梦初醒,斥道:“荒唐!”
但微红的耳尖出卖他的心绪。
两人间距离不过半尺。
兰舟踮起脚,凑到他耳边,柔声道:“陆首席,你待如何?”
七个字,经她之口,彷佛千转百折,缱绻呢喃。
陆让白皙的面皮上染上一层红晕。
“你、你、我、我、”
他支支吾吾半天,一句话也说不出。
兰舟还欲凑近,陆让横生一股力气,挣脱她的怀抱。
像受惊的白兔般,落荒而逃。
待走出好一段距离,陆让才停下脚步,胸口的浮云纹样还残留着她抚摸的触感。
他回头,客舍房屋屹立,早已不见兰舟身影,只有婆娑门旗帜随风飘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