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己篷头垢面或脸上有什么东西吗？杨希在玻璃门上看到了自己模糊的影子，穿着松松跨垮垮的住院服，也没化妆，完全看不出投资总监的精英人设了。她索性坦然一笑，自己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小助理。
“谢了，这么快？”
他竟在半小时内买了这么多东西，手脚够麻利的。
“我就在附近。”
“在附近做什么？”
小助理顿了顿，语气轻淡，“呃，正好有点事。”
就这么巧。
杨希心中了然，没有点破。他是公司分配给自己的小助理，自己住院，他在医院附近游荡，除了自己，没人会管他。
“放地上，快回去吧。这里不让外人停留。”
小助理隔着玻璃门说：“挺重的，我帮你提进去。”
“不用，别辐射了你，否则吃完这顿下顿就没人送了。你离门远点。”
小助理眼神清澈，左脸颊上又旋出浅浅的酒涡。他把两大包贴着门放下，往后退，退到走廊对面的墙边。这是他能站得最远的位置了，非得看着上司把东西提进去才离开。
杨希回到房间，才发现小助理很细心，不仅带来了林溪家的红烧肉、凉拌菜和葱油饼，还有酸奶、桃子、李子、口香糖和一瓶维生素C。这才恍然记起医生好像叮嘱过，隔离期间要多喝水，多咀嚼，多吃酸性物质以促进唾液分泌，防止碘131在口腔逗留过长之类。
真是有眼力价的二十四孝小助理。
一口鲜香的饭菜入喉，心中的压抑与不适瞬间都被抚平，整个人又精神焕发了。
杨希正大快朵颐，王一菲的电话又来了，说过几天就回来照顾自己。杨希已对她不抱希望了，口是心非的家伙。
“你就在外边好好玩吧，你回来了，我也出院了。放心，我现在找了一个便宜护工照顾我。”
“我付护工费啊。”
“得了，差你那俩钱？”
“希希，在生病时我没照顾你，你别失望啊。”
“呵呵，滚吧。”
事后才知道她偷偷跟着她满世界飞的老公去日本了，怀疑他在外偷吃，但就是找不到证据。现在学区房也卖了，孩子送到英国读贵族私立了，彻底有空了，便开始盯梢老公了。
老公太优秀了也是负累，感觉像鸡肋，丢了可惜，被人使用又百爪挠心，心怀不甘，得一路盯梢企图发现点什么，才心里痛快吧。
午后，病房里只剩中央空调低缓的送风声。杨希打开电脑，远程接入公司月度最重要的投委会会议。
投委会是尚锋的核心决策场，所有立项项目，前期都经过了投资部层层筛选、反复尽调，剔除了绝大多数劣质风险标的，最终能站上投委会台面的，都是打磨后相对优质靠谱的潜力项目。而项目的最终投或不投，掌握在一众核心大佬手中。
杨希每次开会前，都做足准备，为自己部门提交的项目全力以付。
这次天使投资部报了五个项目，她必须远程舌战群儒，为自己部门的心血保驾护航。毕竟身为天使轮总监，想成功，想挣钱，想给LP们一个交待，得先把项目的通过率干上去，将来成功的概率就产生在这些能通过的项目里，否则就是有大疆、字节跳动这样的好苗子，过不了投委会，也没戏。
好在前面两个有关人工智能项目，大家都没异义。真正让杨希据理力争的是一家走“专科+数字化+下沉精品店”的宠物医疗项目，有一个LP金主举棋不定，杨希便搬出创始人曾说服自己的理论：“中国以后会更加城市化，单身、晚婚和退休的老人更多，为了排解寂莫寞，会养更多猫和狗，所以庞物陪伴会越来越有市场，而且这是个增量市场……特色宠物医疗会很有潜力。”
但LP金主就死咬着目前宠物医疗早已饱和，内卷严重，还说狗多猫少，很多人不喜欢猫，那东西养不熟，走到哪里都掉毛等等。
杨希觉得他是单纯讨厌猫，而不是针对这个项目，便耐着性子，隔着屏幕，拆解赛道逻辑后，开始扯人文：“你对猫有误解。你听猫的叫声像什么？是不是像婴儿？猫的体型，猫的叫声，和抱在怀里柔软的感觉，都完美复刻人类对婴儿的爱心。以后城市里，养猫的会比养狗的多，猫又不用每天遛，猫儿猫女在很多人眼里，比真实的儿女更贴心……”
但撕逼了半天，LP金主还是不想投。杨希气鼓鼓的都不搭理这位老顽固了，心想公司不投我就推给同行，人家一定投！
没想到那位LP吵赢了，想了想，又说：“其实团队还可以，故事讲的也不错，既然杨希这么坚持，就投吧。声明我不看好这项目，我是看好杨希。”
杨希：“……”
那你刚才还吵吵个锤子？
投资一个项目，有时就这么充满意外和随意。
杨希最终也松了口气，通过率符合她的预期，今年的任务也恰好完成了一半，下半年还得再接再厉。
她继续坐着趴着躺着，给那一堆商业计划书相面，希望从中找到大疆、腾讯、阿里、美团、字节跳动那种改变世界的独角兽的好苗子。
可长时间盯着冰冷的屏幕，也会烦躁抑闷。她点开微信，按住语言：
“在吗？”
小助理秒回：“在。”
“麻烦你下班后买些草霉来好吧？谢谢。”
“好。”
圈内人说她有霸总作风，顽固，执着，杀伐果决，且脾气不太好，但那都是在工作场合决策和拔刀时刻，平时还是坚持礼貌待人的。而且坚持，即使冷若冰霜，“麻烦”、“请”、“谢谢”这类基本礼貌用词也要到位。
做一个高端精英女性，游走于社会，是有要求的。
六点多钟，夕阳在空旷的走廊里铺一地余辉时，她就在玻璃门内等着了。
过了一会儿，小助理那修长的身影走了过来，素白的衬衫，搭配利落的工装裤，清爽又挺拔。他提着东西，站在光线中，抬眼望着她，唇角扬起一抹温柔干净的笑意。
杨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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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像上次那样狼狈憔悴、头发凌乱，好歹收拾了一下，穿着病服也得有上司的清冷矜贵。
你的身份和尊严，能让你继续享受身份带来的红利。
“这两天公司怎么样？”
“和以前一样，大家都很忙。”
杨希挑眉，带着几分打趣和傲娇，“他们没想我？”
男孩想了一下，左腮轻轻凹陷，旋出一枚浅浅淡淡的梨涡，低声说：“想了。”
就冲这份犹豫，一定没想。
“想我做什么？我没在，你们就没人管了，还不敲锣打鼓摸鱼放羊？”
小助理又看着她笑，眼神里有一种深邃无邪。
隔着门，杨希指挥他把袋子放在玻璃门后面，向后退。
林一鸣照做了，退后几步，贴着走廊墙面站定，是与上司保持得最大的距离了。
杨希才开了门，把东西提进来，见他依旧伫立在原地，没走的意思，便又闲聊几句：“做投资，辛苦又没意思吧？”
少年眸光清澄，“还好。”
“很枯躁，沙里淘金，日复一日筛选项目，淘一辈子，也未必淘出一块金子。”
这时有两名护士结伴从走廊走过，像看什么似的，正面看、偷偷瞄、回头看，目光都瞟向小助理身上，眉眼间满是惊艳，然后低头窃笑着离开。
没办法，外形出色、脸又好看的男孩子，总是惹人注目。只是小助理没意识到般，还是看着玻璃门内的上司笑。
“挺受人注意的，没想去当衣服架子，走走猫步，或去娱乐圈混？”杨希也不是单纯顺口开玩笑，“起码那些赛道，离功成名就更近些。”
做投资嘛，讲究的是找价值，然后“顺势”发展，会事半功倍。
小助理面皮只是轻轻一弹，左腮的梨涡再次浅浅浮现，清浅地说：“那些职业，不适合我。”
“试过？”
“没有。”
“不试怎么知道？人在年轻时，应该多试一些行业，会发现很多可能性。”
“不喜欢。”
行吧，杨希提着袋子，道了谢，就回了病房。
接下来的几天，杨希突然又爱上了煮甜玉米和酸梅汤，几乎每天中午小助理都买了按时送过来。有时晚上，她都刻意节食，扬言要控制体重了，微信消息也总会准时响起。
一准是提着晚餐的小助理。
小助理成为那几天她见的最多的人。
“我已经吃过晚饭了。”
“可以作为夜宵。”
“隔离几天，我都胖好几斤了。”
“没胖，没120斤。”
隔着玻璃，杨希看着他左腮上的小酒窝，纳闷，“你怎么知道？”
“我当然知道。”小助理眼底漾着笑意，难得调皮。他都试过她体重几次了，1.68米的身高，刚到他肩头，约莫110-120斤的体重，本来不胖不瘦，很匀称的身材，香香的，软软的，当他抱在怀里时，觉得再丰腴些也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