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婕终于也开始感到尴尬,心里冒出一句名人名言——
臣妾百口莫辩。
霍雨晞走进来,用钥匙打开蔚朝的柜子,拿出他的手机和钱包。
当着她的面,多少是有点宣示主权的意思。
季婕莫名觉得有点可爱。
“你想找什么?”霍雨晞又问她。
“呃……”她瞥着柜子上的标签,没法儿解释自己怎么能找到这里来,只能说,“没想找什么。”
刚刚才在人前发疯,亲手把巧克力丢进垃圾桶,转头又捡回来还给人家。这不精神分裂么。
她行为古怪,跟刚入学时表现出的性格截然不同,霍雨晞既然问了,就还是想听原因的。可她却不愿开口。
不愿自救的人,谁也帮不了她。
“随便你吧。”
霍雨晞拿上东西离开,没再看她。只擦肩而过时,轻声说了句,“多把心思花在自己身上。”
是威胁还是忠告。
季婕站在原地,眨了一下眼睛。
她应该是去和蔚朝一起聚餐,排球队的人也在。
回家的路上,季婕又收到微信。没瘸男孩给她发的,疑似也是没招了。
【你说你怎么就跟我姐看上同一个人,这以后你俩打起来,我帮谁啊】
【其实蔚朝也没有你们想象的那么完美,真的,他小毛病比我还多呢】
【要不我给你介绍几个别的?保证都是家里条件好的,长得也不磕碜。你就说你喜欢什么样的吧】
季婕已读不回,把他急得够呛。到家了才慢悠悠地给他发一句。
【不考虑】
她倒是想离八卦中心远远的,可惜还有任务没做完。
如果没任务时回避得太明显,一下子这样又一下子那样的,解释起来更麻烦。还不如干脆先保持一个痴爱的人设,比较省电。
晚饭只有她一个人。萍姨说今天的柚子是空运过来的,应季,可以润燥。她就坐在那张长长的桌子尽头独自吃掉一瓣。
太空旷的餐桌,实在寂寥。她一边吃,一边没话找话地说,“霍桢延今天不回来吗?”
萍姨愣了一下,笑着说,“应该是有生意要谈呢,你大哥一直都对工作很上心的。”
她意识到自己食言,顺着改口,“我也一直都想有个事业型的哥,可以当榜样。”
“那很好呀,年轻孩子就应该有拼搏精神的。”萍姨说,“不过也别太学他,忙得连个人生活都没有了。像你周末就可以跟同学出去逛逛街,吃吃下午茶的嘛。”
“嗯嗯,会的。”吃完最后一块,季婕把水果叉放回瓷盘里,“我先上去了。”
以她现在的风评,想在学校里找个能一起逛街的朋友,恐怕有点困难。
嘘寒问暖的倒是有一个。隔天上学,程云翘第一节课结束就过来找她,“昨天我被朋友强行拉走了。你后来没事吧,他们有没有欺负你?”
“没有人欺负我。”季婕对她说,“以后我就不去看训练了。”
“啊……为什么?”
当然是因为体育馆这块儿的剧情结束了呀。
季婕沉默地摇了摇头,看起来十分隐忍。
“我知道了,唉。”程云翘自动脑补完整个逻辑链,贴心地抚摸她的背,“别管别人说什么。至少我还会是你的好朋友。”
学校内部有社交网络,大群套小群。一夜之间,她在男更衣室偷拿蔚朝贴身衣物被抓的现场照已经传开了。
今天上学时大家看到她,鄙夷的眼神都不怎么遮掩了,一个个呼之欲出。
这样的改变当然会让人不舒服,但还没有到能够影响她的地步。
季婕照常上学。与此同时,霍雨晞参加排球队聚餐的照片——尤其是和蔚朝同框的照片,也在朋友圈里流传开来。
这桩八卦一定程度上起到了给她打掩护的作用。毕竟比起看蠢人发疯,大家还是对势均力敌的帅哥美女谈恋爱更感兴趣。
进入暧昧期,霍雨晞好几次回家太晚。很快就被霍桢延察觉。
周末在家自习,季婕学累了下楼散步,就不很巧地听到了这对兄妹的谈话。
其实没听到多少。她下来得晚,离得也远,只听见两人语气隐隐有起争执的趋势。
最后一句是霍雨晞说的:“不用你管。”
季婕站在门口的罗马柱后面,判断现在不是出现的好时机,于是散步取消,转身上楼了。
这是他们兄妹的家事,跟她没有关系。
——虽然这样想着,她一级级踏着旋梯上楼的步伐还是慢下来,在二楼的花窗后驻足。
霍桢延还是独自坐在凉亭里。对着微波粼粼的池水,一言不发地坐着。
他好像很喜欢那个地方,在家里除了吃饭睡觉和办公,休息时常会去那里喂锦鲤。
看起来很寂寞。
刚解决完贺凌风的事,没几天霍雨晞这边又有情况。是有得他头疼。
妹妹跟弟弟不一样,没办法拎起来揍一顿了事。她倒是有剧情在手,知道霍雨晞的青春疼痛的来源,可惜没法儿剧透,只能看着霍桢延头疼。
早逝的妈,不着家的爸,叛逆的弟妹和心累的他。
怜悯了。
他是如何得知的消息,从学校老师那里?还是贺凌风管不住嘴巴?也不知道有没有提到她在里面搅和。
季婕想这还是得见了他,面对面看看反应才行。于是耐心等了两个小时,去书房敲门,“哥?”
“进来。”
霍桢延坐在办公桌后,戴着她觉得很有吸引力的那副眼镜,“急事?”
“不急。”
“那先坐,我忙十分钟。”
“好。”她就找沙发坐下来了。
霍桢延打了通电话,让萍姨给她送来一杯肉桂苹果烤奶。
不太甜,清香的,暖意融融。季婕慢慢地喝。
上次来是被训话,她今天才有心思欣赏书房里的布局。这里有种古朴的美丽,像哈利波特里的风格,高大的书架填满整面墙,配有滑轨的梯子能左右移动。
只看书架上的藏书数量,还有装修设计就可以断定,这间书房传了不止一代人。
她想到,霍桢延接手家业时好像也才初中。
在那个充斥着梦想呀热爱啊,跃跃欲试光芒最盛的少年阶段,要抛却自我,沉下心来搞事业,应该是很不容易的事。
家族产业像一艘陈旧的大船,再无人掌舵就会沉没。大家都在一条船上共存亡。
他别无选择。
她不知不觉地盯着霍桢延看了很久。等人忙完抬眸望过来,才轻轻地移开目光。
“其实你不用发愁我们的。”
不知怎么,她想要给予一些宽慰,“也不用太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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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叛逆期小孩都这样。过两年自己就会好了。”
她确实就这么想的。
必须承认,她有些看轻这群青少年的情感困境。但在连关上自己房间的门都不被允许的环境里长大,她确实很难共情只因为不高兴和外人一起住,就可以得到独栋别墅的小孩,能有什么天大的烦恼。
按照她在小说里看过的,那些所谓的烦恼甚至都不需要解决。过了这段时间就会消失无踪。
说话的口吻像在装大人。霍桢延失笑,“倒是会说别人叛逆?你也乖不到哪去。”
“人无完人啊,我当然偶尔脑子也会糊涂。”她厚着脸皮说,“但我主线任务还是一直很清晰的。”
“那说说吧,来找我做什么任务。”
“我想申请明年住校。”季婕双手一摊,直白道,“需要家长签字支持。”
“驳回。”
“好的。”
“……”
“这么干脆。”霍桢延说,“就不为自己再争取一下么?”
“好吧。”她从善如流道,“那我申请住校,并强烈要求家长签字支持。”
“驳回。”霍桢延说。
她点点头,“好的。”
“……”
霍桢延倏忽笑起来,眉目舒展,望着她的眼神变得柔和了一些。起码不再是那种审视麻烦或负担的眼神。
他放松地靠进椅背,嘴角也有弧度,看上去有些散漫,“逗我高兴来了?”
“那你高兴了吗。”季婕说,“我要不趁机再申请一次?”
“究竟什么原因要住校?”
她不好说原因,含糊道,“就是想体验一下。”
有段逆天的宿舍下药剧情,她推测是在明年的上半年发生。住宿申请一般都要在学期开始之前提,她想到了,就顺便先来试探一下可行性。
“宿舍条件跟家里不能比,很多地方不方便。”霍桢延不紧不慢地说,“你这么重视学习,别让琐碎的事分散精力。有好奇心,留到大学再体验也不迟。”
季婕被说服,“好吧,那我先不申请了。”
霍桢延看上去还不知道学校里她干的事。应该只是觉得把她放在家里看着,比较便于约束。
再拍个马屁也就是顺嘴的事,“你是个有责任感的好哥哥。”
霍桢延模仿她的语式说,“我确实有点。”
“……”
“你觉得我该怎么做?”
他破天荒地开口,不知是在试探还是什么,居然征求起这个小姑娘的意见来,“管少了算我失职,管多了也没用,你们不会听话。”
年纪轻轻被迫在这里给人当爹,是有点惨的。
但是——
季婕想,有没有一种可能,是他自己也有瘾呢?
已经到了能罩得住事的年纪,却没有人愿意被他罩。会感到惆怅也很正常。
否则,他大可以学霍锦阁当个甩手掌柜,随便家里两个小的怎么混日子。没出息更好,还没人跟他争家产了呢。
季婕有一点好奇。不知道投胎在这样的家庭里当小孩,究竟是什么滋味。
她的人生是在家长互相推卸责任中开始的,从小就被甩来甩去,看人脸色得口饭吃。还真没体会过,这种被呵护到厌烦的感觉。
“你可以管我。”
她对霍桢延说,“我很会听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