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坑害兽神,是对人族神明有什么好处吗?”当时唐棠没忍住开口问道。
不等库库·波森帕出声,木妖精就抢答了:“当然有好处啦,马上就要神战了嘛!”
唐棠:“神战?!”
五块大陆各有神明,就像周期性到来的兽潮和魔力潮,每逢千年,这个魔法世界就会开启一次神战,胜利的神明得以继续存在,失败的神明则是陨落或降格。
弗洛伦娜大陆的兽神其实相当特殊,因为其他大陆的创世神都早早就陨落了,只有兽神还存在着,并且另外四片大陆都存在着众多神明,只有弗洛伦娜大陆的神明全都是兽神分/身。
……那怪不得会有人族半神来杀自己了,唐棠只觉得一切都串联起来了。
在神战还未开启的时候,人族方面就在暗中清除具有魔法天赋的兽人了,应该是想要消灭兽人的有生力量,但兽人本身就不以魔法见长,这方面好像见效不大……
现在神战快要开启了,人族方面自然也开始动手了:
先是尝试传播瘟疫,想要通过疫病削减兽人的人口数目,从而达到大批量减少兽神信徒的目的,结果唐棠拿出了净化木;之后更是直接发动兽潮,想要利用天灾来削减兽神信众的数量,结果唐棠再次拿出了安息花。
不管是计划A还是计划B全都失败,作为导致计划失败的罪魁祸首,人族方面想要刀掉唐棠也就很正常了。
当唐棠和库库·波森帕提起自己这个想法的时候,却被告知人族的计划可不止这些——
他的教父,他父亲的好友,波森帕王国的大贵族,在陪着国王塔塔九世以及卡卡王子、莉莉公主去人族大陆游历了一番后,认定塔塔九世他们被人族魔法师侵蚀了思想、操控了身体,而塔塔九世和卡卡王子、莉莉公主也确实再也不能切成兽型,还都变得越来越暴躁易怒。
教父坚信只有因为年幼留在兽人大陆的库库王子保持住了神裔血脉的神圣与纯净,他认为人族会在神战开启前攻打兽人大陆,一直在库库王子耳边说教,想要说动库库王子,叫库库王子带兵前往人族大陆率先发动战争。
人族方面苦苦研究的跨大陆传送魔法,波森帕一脉的黑腹仓鼠族天生就会,这一代神眷最浓的库库·波森帕甚至可以发动天赋魔法,传送大批的物资与士兵。
当人族制造的兽潮来袭,库库·波森帕准备跟着亲长一同去往前线,临出发前他的教父约见了他,然后库库王子就险些被一面大喊着“快走”一面持刀扑来的教父砍掉头颅。
原来,真正被人族侵蚀思想、操控身体的,不是塔塔国王他们,而是教父自己。
“他砍断了我的右臂后自裁了。”库库·波森帕垂语气平静,“我怀疑世界树会出问题,是他被控制着对世界树做了什么。”
唐棠看了眼库库·波森帕现在完好无损的右手臂,心想兽神还挺贴心,不光保住了库库·波森帕的小命,还把他断掉的胳膊也安回来了。
库库·波森帕提起自己被洗脑控制的教父后,唐棠也想到了同样被控制着来刺杀自己的人族魔法师梅丽尔,她还想起了自己和两个妹妹在绿石森林找到“盐草”后,在回家路上被迫偷听到的那一场争吵。
蓝金配色的豪华大马车里,发生争执的两人口中的战争,被那时候的唐棠认为是即将爆发在领地与领地之间的战争,谁能想到竟然是人族和兽人族之间的战争,并且还牵扯到了神明与神明之间的战争。
入夜后的舱室内,摆放在藤桌上的灯芯草散发着柔和的光。
打理好个人卫生的唐棠正准备睡觉,忽然想起了什么,她跳下藤床,跑去掀开垂坠下来作为隔断的藤帘,目光炯炯地看向坐在藤桌前不知道思索着什么的库库美少年:
“我刚想起来,你既然能释放远距离传送魔法,那我们为什么还要开船去波森帕城?你直接把我们传送过去不行吗?”
虽说有妖精们的精心打理,船上的生活很是舒适惬意,但唐棠着实有点不习惯桨帆船上的蹲坑式厕所——如果一个挖了洞的木板可以叫做蹲坑的话。
而且她和库库·波森帕作为船上唯二的贵族,自然是都住在桨帆船的尾楼舱室里。
舱室内部空间被妖精们扩大后住下两名小型兽人绰绰有余,木妖精还细心地催生出藤蔓,在两人的生活区之间拉起了藤帘,但随着日夜相处,时不时地被库库·波森帕的美色冲击到的唐棠,发现自己的发情期好像要到了。
好消息,兽人也是人,发情期可以自行控制;坏消息,兽人也是兽,发情期可以推迟,不可以取消。
……主要还是库库·波森帕实在是太符合唐棠的审美取向了。
他有着叫唐棠倍感亲切的黑发黑眼,却又生了一副欧式深刻而精致的俊美容貌,他甚至还有一头漂亮的小卷毛,虽然看起来总是面无表情,很是冷淡疏离的样子,接触下来会发现他性格沉稳而谨慎,只是平常不怎么爱说话,真交谈起来态度也很好,彬彬有礼的叫人很想逗逗他。
在唐棠的注目下,库库·波森帕的耳朵慢慢红了,他红着耳朵认真解释了下:“抱歉,我的魔法天赋使用了一次后,需要过一段时间,才能再次发动。”
唐棠:就爱这一口冷脸萌!
“再过两天,我就可以释放传送魔法了。”他补充道。
唐棠点点头表示理解,放下藤帘,回到自己的藤床上打了个滚儿。
她真的越看库库·波森帕,越觉得他可爱,她要是人类的话,还可以掩饰一下伪装一下,但兽人的生理反应过于直白热烈,她现在就本能地想要散发信息素勾引他,实在不行她去和妖精们一起晒着月亮睡甲板吧……
真的是太完蛋了,世界树还等着她去救呢!
好在两天时间还是过的很快的,唐棠和库库·波森帕还有妖精们商量了一番,最终决定只带上木妖精和火妖精直接传送过去,其余妖精则是跟着桨帆船按照原定航线前往波森帕城——
由两位擅长幻影魔法的妖精伪装成绿石伯爵和库库一世留在了船上,以防人族方面还要闹什么幺蛾子。
库库·波森帕带着唐棠和妖精直接传送到了世界树前面。
唐棠情不自禁地哇了一声。
冈比亚城树屋区的巨杉树在唐棠看来就相当庞大了,一棵棵大树像是一座座小山,然而现在她面前的这株巨杉树,都不能说是小山了,这是一座大山!
波森帕王室的宫殿,就建造在这座大山一般巍峨高耸的巨树上,坐落在粗大枝干上的木制建筑层层叠叠,掩映在绿叶间仿佛枝头结出的累累硕果。
只是就这么看的话,完全看不出世界树有什么异常,它除了个头超级无敌大以外,和其他的巨杉树并没有什么区别,如果不是被库库·波森帕告知这棵巨杉树就是世界树,唐棠只会觉得它就是棵长的特别大的巨杉树。
在唐棠的感知里,这棵巨杉树非常健康,两位妖精也没察觉出什么异常,木妖精都忍不住向库库·波森帕确认:“这就是世界树吗?”
库库·波森帕沉默着点了点头,他仰望着前方的巨树,那繁茂而翠绿的枝叶仿佛支撑着头顶的天空,它看起来是如此的生机盎然,可在戴上国王所特有的纹章戒指后,他却格外清晰地感知到了兽神的虚弱。
他不知道世界树到底哪里出了问题,他只知道世界树出了问题。
唐棠倒是觉得自己和妖精们什么都看不出来很正常,这可是发生在神明之间的争斗,她们当然看不明白了,她们又不是神!
想起当初会发现自己有金手指,是因为触碰到了月光花的叶子,唐棠想了想开口道:“我们走近了看看。”
两个妖精直接一左一右地抱起唐棠的胳膊,眨眼的功夫就带着她闪现到了世界树的树根处。
被库库·波森帕带着传送的时候唐棠都只是有些轻微的眩晕感,两个妖精这一出却叫唐棠头晕耳鸣犯恶心,她差点儿吐出来。
唐棠谴责地瞪了两个妖精一眼,得到了木妖精一个讨好的笑容,和火妖精真诚的一声道歉,她缓了缓,回头张望了下,见库库·波森帕还在往这边走。
这距离可不短,唐棠收回视线,不打算等他过来了,还是做事要紧——往前走了几步,唐棠有些紧张地伸手去摸巨杉树的树皮,指尖传来的触感柔软蓬松,还润润的,像是摸上了一块吸饱水分柔韧而密实的海绵。
下一秒,无比柔和却也无比明亮的金色辉光充满了她的视野。
波澜壮阔起伏连绵的金色光海上,飘浮着一层影影绰绰的紫色雾气,那层雾气将空中蜷缩成一团毛球沉沉睡着的小鼠和金色光海隔开了,唐棠只觉得自己好像变成了一朵从天而降的小火苗,她落到紫色雾气里,呼的一声把紫色雾气全部点燃了。
她恍惚间有所明了,金色的无边无际的海洋,正是由整座弗洛伦娜大陆上生活着的兽人所献上的虔诚信仰,而那层紫色雾气,则是人族神明将兽神同兽人信仰隔绝开的某种手段。
至于她自以为的这朵从天而降的小火苗,其实是以某种神明手段概念化抽象化之后又具象化的华夏文明,而她唐棠本人,她人类的身躯早已长眠在科学世界里,但她人类的灵魂却还活跃在魔法世界中,她是载体,也是桥梁。
至于兽神为什么选择了平平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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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的她,或许是因为她染了和蜜糖黛尔毛色一样的粉头发?或许是因为她属鼠?或许是因为她对科学世界无牵无挂?
唐棠不知道,但唐棠其实也不是很在乎,反正她来都来了……
紫色雾气被焚烧殆尽,沉睡的小鼠落进了金色的光海,祂和金色光海融为了一体,海面的起伏与荡漾,正是祂的心跳与呼吸,这无边无际的金色海洋,汇聚成了兽神的神躯,祂缓缓翻身坐起。
庞然无匹的金色神明睁开了眼,祂温和地注视着这一朵依旧还在燃烧着的文明之火:
【辛苦你了,好孩子,我睡的太久了,还好你唤醒了我,你有什么想要的吗?这可是来自神明的许诺,你想要什么都可以哦?】
唐棠忍不住想兽神的性格怎么还挺活泼的……
【谢谢夸奖,在成为神明之前,我的爱人和亲友也都很喜欢我的性格。】
唐棠不敢再乱想了,怕自己脑子里冒出什么大不敬的念头来,只是她好像也没有什么想要的,等等——那些在人族制造的瘟疫与海兽潮中丧生的兽人——
【我会复活这些无辜的孩子,神战并不发生在世俗世界,祂们越界了……这些是我要考虑的事情哦,孩子,你还没有告诉我你想要什么呢。】
唐棠真没什么想要的,她已经拥有了很好的家人和很好的事业,再者她想要的东西她靠自己就可以拿到,拿不到的话只能说明那不是她的东西,她不要不就行了,完全用不到神明来赐予。
【好孩子,我明白了,那就勇敢的去拿到自己想要的一切吧,我会祝福你的。】
唐棠回过神来,收回按在世界树上的手掌,看到自己指尖泛着一点金光,那光芒还跳跃闪烁了下,才消散不见。
距离她把手放到树身上应该没过去多久,因为库库·波森帕还在往这边走,走着走着,他忽然停下脚步,仰头望向了天空。
每到冬日就会消失的大日出现了,双日凌空,金色的阳光倾洒向大地。
所有兽人都知道休憩中的兽神从睡梦中苏醒过来了——兽神的神像从卧姿变成了立姿,夜晚的月亮也变成了双月。
在双月的温柔注目下,不管是冈比亚城中因病离世的兽人,还是大陆沿海奋战至死的战士,都披着辉光带着赐福,循着灯芯草三角旗散发出的光芒,自神国返回了俗世。
病逝的兽人此生将百病不侵,战死的兽人此生将刀枪不入,除此之外,所有沐浴着双月的月光与双日的日光的兽人,都获得了四倍于之前的寿命,自此之后,弗洛伦娜大陆的兽人步入了长寿种族的行列。
午后的阳光透过枝叶缝隙,将斑驳陆离的光影洒在了披垂着粉色长发的仓鼠族兽人身上,她像是站在一片碎金里,那双湛蓝的眼眸熠熠生辉。
获得了兽神亲口赐福的唐棠准备大干一场——
她很早就有想法却一直搁置着的盐草饼可以试着推广开了,净化木的培育和种植已经非常成熟,净化盐的供应完全可以大规模铺开,总有一天所有兽人都能吃上细腻雪白的净化盐,啃上酥酥脆脆的盐草饼!
草圆子本身就很好养,但唐棠觉得还可以再优化一下,啤酒花的品种已经被花妖精园艺师更新了不知道多少种了,等回绿石镇的时候,拜托维萝妮萝研究下草圆子好了。
不过在离开波森帕城之前,还有一件很重要很重要的事情要解决,唐棠听到由远及近的脚步声,抬眼看过去,黑发黑眼的美丽少年正向她走来。
父母哥姐自神国返回俗世后,库库·波森帕也就重新换回了王子装束,从库库一世变回库库小王子的他依然看起来冷冷淡淡的,但唐棠却觉得他那一头卷毛好像都变得更蓬松了。
“世界树已经没问题了,你写在信里的承诺还算数吗?”唐棠笑吟吟地问道。
“……算数的。”小王子略略垂下眼帘,浓密长睫投下的阴影落到了高挺的鼻梁上,他语气有些迟疑,“只是,我不是国王了。”
“我又不想要那些东西。你不觉得你手指上空空的吗?这枚戒指怎么样?再加上波森帕的徽章我觉得会更好看?你觉得呢?”唐棠将绿石家的纹章戒指托到了小王子眼前。
小王子的眼睫颤了颤,耳垂红的要滴血,他视线落到泛着微光的纹章戒指上:“……嗯。”
话音落下,自绿石伯爵身上散发出的芬芳而馥郁的气息就涌了过来,他垂在身侧的手掌被牵了起来,微凉的戒指轻轻套上了手指。
“那走吧,跟我一起回冈比亚城!”
“……好。”
唐棠开心地握住小王子的手,牵着他大步向前,走进一片金灿灿的阳光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