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至屿低着头，视野里是锃亮的新皮鞋还有唐简快步走时摇曳的裙摆，裙摆像涟漪晕开又收回，带着冷冽的香气侵占他的大脑。
他努力转移注意力不去在意眼前的一切，又情不自禁响起刚才在房间里她靠近自己的模样，她的下睫毛都能被他数清楚，淡淡的灰色，感觉拂过指尖只会留下柔软的感觉。
“愣着干嘛，开车啊。”唐简清亮的声音一下将他拉回现实。
“……好的。”陈至屿回过神更不敢跟她对视，呆呆地拉开烈焰般红火的双门跑车车门。
唐简一路上都若有所思地出神，压根不知道司机一塌糊涂的心思。
车辆驶入一座被树木围绕的庄园，天色阴沉，一层薄薄的雾将建筑物包裹，陈至屿站在车门边，觉得这里很适合拍恐怖片。
“本小姐探险去了，你别跟过来。”唐简整理了一下衣服，朝他挥挥手就往里走。
“唐小姐……”陈至屿下意识跟上她的脚步。
“前面右拐有个花房，你去那边等我，我晚点出来找你啊。”唐简正忙着准备应战，快速说完这句话就走了。
陈至屿留在原地，看着别墅大门打开，唐简的背影消失在暖黄色的灯光下，这才听她的话往花房的方向走。
佣人打开门，一时间好几道目光汇集在门口，唐简一脸淡然地出现，朝着茶室走去。
茶桌前坐着一男一女，烫着泡面头的女人率先发现她的存在，“小简来啦，过来坐！”
中年男人没有说话，手腕上套了一串佛珠，动作缓慢地给前面的空杯子倒满清亮的茶水。
“姑姑晚上好啊，”唐简露出笑容，又朝着中年男人说：“晚上好，大伯。”
“外面天冷，喝杯茶暖暖。”唐明指尖敲敲桌面，脸上浮现若隐若无的笑意。
唐简在他对面坐下，苍白的指尖触碰到发烫的杯壁触电般缩回，“不好意思啊大伯，我现在都不敢喝外面的东西了。”
“哎呀，小简呐，你还怕你大伯害你啊！”姑姑唐珍佯装责怪，在她手臂上轻轻拍了一下。
“姑姑，这个叫心里阴影，跟大伯没关系。”说话间，唐简对上唐明深沉的眼睛，乌黑的瞳仁里不知道装了什么，阴恻恻的，她干脆将手揣到兜里。
“这个事情说到底还是你大伯的错，给你介绍男孩子居然不擦亮眼睛，害你进一趟医院……”说到后面唐珍的声音越来越小。
唐明收回警告她的眼神，转向唐简，“我已经教训过他了，你身体没什么事吧？”
“没事，医生说我身体比以前好多了，我都准备过段时间去试试蹦极了。”
话音刚落就迎来唐珍的极力反对，“哎呀不行，蹦极太危险了，女孩子家家的，多谈恋爱才是正事。”
她伸手想来握唐简的手，无奈她的手在口袋里缩得紧紧的，“姑姑给你介绍几个男孩子啦，都是你姑父那边的小孩，从小看到大的，一个比一个板正。”
“你待会看看有没有喜欢的。”
唐简扫过大伯皱起的眉头，又看看姑姑热情的笑容，感觉很好笑，顺着她的话开口道：“姑姑说得有道理诶，我住院的时候就感觉一个人好难过，也是时候找个人陪我了。”
“对嘛对嘛，谈段时间恋爱，合适的话就定下来好啦！”唐珍的眼睛笑得眯成一条缝。
“我也是这样想的。”
“这个事情急不得，”唐明看了唐珍一眼，对方的笑容立马收敛了些，他这才满意地开口：“最近跟小筑有联系吗？”
刚跟姐姐通过电话的唐简表情无措地摇摇头，“她最近有点忙。”
“小筑也真是的，跟你大伯争什么，非要赌气去国外。”唐珍满脸无奈。
唐简的手在口袋里紧紧攥成拳头，面上还是淡淡的笑容。
“还是小孩子，我们做长辈的就不要计较这么多，”唐明喝了口茶，又说：“等她联系你，你好好劝劝你姐姐。”
“嗯嗯，我知道了。”唐简点点头，顺势起身，“我去接一下秘书，估计迷路了，过了这么久还没到。”
“去吧去吧。”
一出门唐简像是闭气已久的人，猛吸了一口新鲜空气，脸上的笑容消失不见，想起陈至屿，她快步朝花房走去。
陈至屿根据唐简的话在交叉路口右拐，小路越走越狭隘，花坛里的兰花叶子擦过他的裤腿，有淡淡的香气传来，他干脆蹲下来凑近去闻在绿叶子显得格外细小的花朵。
“真不理解我舅妈为什么要我讨好她那个侄女？”一道男声从转角的位置传来。
陈至屿立马放缓呼吸，一动也不敢动，在这里他的熟人只有唐小姐一个，万一不小心得罪对方可能会给她造成困扰。
“她是为了你好，要是她能看上你，你家后半辈子直接可以躺平了。”另一道男生声线更加柔和。
“话说回来，唐简长得是很不错，但是脾气太捉摸不透了，我一回想起她那要笑不笑的表情就觉得瘆人。”
唐简？陈至屿捂住口鼻，竖起耳朵认真听。
“我倒是觉得她挺有意思的。”
“那你去追她啊，”男人音调上扬，语气嘲讽，“不过是个父母双亡的聋子而已，还不至于让我上赶着讨好。”
意识到对方口中“父母双亡的聋子”指的是唐简，陈至屿的心莫名一紧，对方讽刺轻蔑的语气让他很不爽。
他深吸一口气憋住心中正徐徐燃烧的怒火，紧握着拳头，他敢保证那个男的要是再敢用那种语气说话，他会揍到他满地找牙。
鼻尖的兰花香气中似乎夹杂了一丝特别的香气，后脖颈钻进冰凉的手指，用不重的力道揪着他的衬衫领口。
陈至屿被冰凉的温度冻到一颤，意识到来人是谁后，顺着力道站起身。
唐简脸色有点苍白，表情很平静，应该什么都没听到，陈至屿放下心来。
她的目光下移在他西装外套的袖口，由于刚才他蹲着蜷缩在一起，袖口和西装下摆有了轻微折痕，唐简伸手抚了两下。
陈至屿连忙伸手快速去抚那几道折痕，怕转角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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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的听见，只好轻声说：“没事没事，看不出来了，唐小姐我们走吧，离开这里。”
“不要，”她抬眼看他，“待会他要是想跑，你就摁住他。”
原来刚才唐小姐都听到了，陈至屿还没来得及说些什么安慰她，就见她没有犹豫快步往转角的方向走，只好快步跟上她。
转角的位置站了两个男人，穿着灰西装的男人对于唐简的出现很惊讶，“唐简？你怎么在这里？”
陈至屿听出来这就是刚才说唐简坏话的男人，他探究的视线移动到灰西装男人对面的黑大衣男人身上，对上他的眼神，对方冲他微笑了一下。
陈至屿朝对方点点头，随后移开视线，但对方还在不紧不慢地上下打量他。
“别说废话了，”唐简面无表情地看着他，轻蔑地笑了一下，“你还敢对本小姐挑三拣四啊？”
“唐简，你——”灰西装男人表情十分难堪。
唐简打断他的话，“不想我告诉你舅妈的话，现在跟我道歉。”
陈至屿第一次见人的脸色可以绿得这么快，整个人灰绿灰绿的西装男没有犹豫，“对不起，我不该说你。”
“哈？一个被摆在货架上任人挑选的商品居然是这么道歉的。”唐简嘴角上扬，表情变得玩味，她上下打量了一下对方，“跪下来。”
“你！你什么意思！”灰绿的西装男瞪大眼睛，嘴唇气到发抖，“我说的是事实！我哪句话说错了？”
“我不说第二遍。”唐简双手环胸，似乎预知到了他的反应，正在细细欣赏他的丑态。
灰绿西装男脸色难堪，顿了一会，膝盖缓缓下沉，垂着脑袋跪在地上，重复道：“对不起唐简，我不该说你。”
陈至屿悄悄看向一边的唐简，她低垂眼睛，表情很平静，跟刚才一样看不出愤怒，此时也看不出什么喜悦的意思。
不过对待这种人，就是要这么做，让他对自己嘲讽过的人下跪是最好的惩罚。
冷风中，唐简轻轻笑了一声，转身离开，陈至屿紧紧跟着她，没有分毫眼神留给后面的男人。
“待会吃饭的时候你别说话。”两人并排行走，陈至屿低头去看她的裙摆擦过自己的裤腿，听见她说话又去看她的表情，不知道为什么，他就是觉得唐简说话时候的表情很柔和。
看人的眼神是轻柔的。
“我知道的。”
陈至屿跟着她往前走，两人都没提刚才的事情，仿佛花房转角什么也没发生。
两人一进门，众人的目光全部聚集在陈至屿身上，陈至屿明显能感觉到无比灼人的目光停留在他脸上，又积极缓慢地下移到他的鞋尖。
他跟着唐简坐下，还没放松三秒，就听见主位上的中年男人开口询问唐简，“小简，你换新秘书了吗？”
陈至屿记得唐简的话，坐在位置上装聋做哑。
“对啊！”唐简的声音里带着笑意。
陈至屿注意到对方看过来的眼神，对方百分百是唐小姐的长辈，愣了一下还是朝对方微微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