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陆郎,兼祧我吧 > 12. 哀自怜自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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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夜,一黄衫女郎独自抱了琵琶挪步,蓦然,她小跑起来,直到跑到湖畔才开始小声啜泣。

    美人垂泪,杏眸氤氲着水雾,神情凄楚又柔弱。待她哭得累了,泪珠凝在羽睫迟迟不肯落下,仿佛夜里凝结在花骨朵上的露珠,清纯又干净。

    哭过一场罢,情绪渐敛,隐隐察觉腹内空空,肚子咕咕作响,泠娘只觉日子更难过了。

    天地之大,她却恍若没有根的浮萍,身世浮沉雨打萍,尤其是当她再度踏上画舫之后,手中的琵琶仿佛有了意识,兴奋地请她上身。没一会儿,哀怨绵长的琵琶声自那艘小小画舫里传出,泠泠声起,幽幽泣诉,枝头颤动,群鸟纷飞。

    兰光院占地很广,光鲤湖离屋舍远了些,地处僻静,否则她也不敢夜半污人耳朵,躲这来疗伤。

    南陵是跟着她一路过来的,他起初还以为是个犯了事的婢女,怕不是做贼心虚才小跑起来。这么不知礼数的婢女,可不能再在兰光院待下去,于是他趁着月色尾随她一路,却见这娘子往湖畔而去,他心下一惊,莫不是她还要投湖不成?却不成想泠娘只是蹲在湖畔哭了起来,最后哭得累了,似乎还饿了?

    先不管她饿不饿,怎么没力气了还能弹琵琶?曲不成曲,调不成调,当是即兴发挥,他听了几耳朵,再是待不下去,泠娘的琵琶凄切入心,满是落寞,他想起早死的阿母了。

    他同北广一样,是陆乂的长随,只不过主公说他年纪小不够稳重,是以时常命他留在府上待命,观察一举一动。

    泠娘的手伤未愈,眼下弹琵琶却是不愿顾及任何,只一心想将自己的哀怨和苦闷通通发泄出来。

    殊不知过了多久,黑沉沉的夜幕褪变成深蓝,鹍弦缀血,缕缕腥红尽数顺着鹍弦滴落之时,忽来一尾彩鲤翻滚,水花溅在泠娘面颊,她如梦惊醒,十指连心,有刺骨的疼。

    泠娘放下怀中琵琶,眼角余光掠到一牛皮纸包裹的馅饼,热气丝丝缕缕直往上冒。

    画舫飘至水中央,茫茫水色中,她是另一种绝色。

    藏身于桂树上的南陵隐去行踪,他方才也不知怎的了,一转身的功夫就往厨房去了,就当他破天荒同情那自怜自艾的女郎一回。

    瞧她身上所穿不俗,应是白日里被檀情罚过的那位,他可对娘们儿之间的勾心斗角没兴趣,要紧的是通过主公的玄字队考核。

    热气模糊了她的眉眼,樱唇轻启,她细嚼慢咽,姿态悠然,一颦一动皆透露雅致风骨,教人忍不住为她侧目,观之忘俗。

    泠娘起初也存了个心眼,就当她吞咽了五六下之后,眼一闭,心一横,颤着素手将那馅饼取了来。

    胡饼上缀满芝麻,内里的炙羊肉被塞满了肚子,胀鼓鼓的,闻之令人食欲大开。

    纵然美人也有五谷需求,她既决心入口,便不再为难,一连咬了好几口,吃得小肚子圆圆,可算饱食一顿。

    天际诸星随夜幕渐渐散去,拂晓时分,柔和的蓝铺满长空,澄澈如洗。

    泠娘闪了闪眸,凝着不远处的湖水发愣,没一会就晕晕乎乎地小睡过去,闹了大半夜,实在累极。

    待她再一抬眸,映入眼帘的竟是一张可怖的脸,眼前之人披头散发,皮肉僵硬枯黄,面有菜色,颧骨突兀,只两双眼睛大得吓人,似要从眼眶里掉出来一样。眼前的她宛如一只灰黑色的青鸡,足上未着任何,指甲布满污泥,浑身上下散发腥臭味。

    她的嘴角咧到最大的弧度,笑得又冷又僵,笑声干涩沙哑,教人脊背发凉,骤升寒意。更可怖的是她脸上糊了少许馅饼的碎屑,泠娘方才只吃了半个……

    泠娘快速往四周扫了扫,画舫仍停留在湖中,可这人是如何上船的?泠娘屏住呼吸,硬着头皮不动声色地打量她,她的衣袍底下淌了一层水,而她身上所穿却又显得有些干爽,那便只能说明这人上船时间不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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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内心惊呼,怕不是在她睡着之后便从水里爬上来了不成?

    泠娘很难形容她当下的恐惧,眼里盛满惶惶然,脸色霎白,连唇瓣都失去了本该有的血色。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皮,她似能听到心口正在狂跳,整个人直哆嗦,被无边的森然阴冷所笼罩。

    那人见泠娘慢慢朝她挪走,显而易见,她极为恼怒,嘴里发出嘎吱嘎吱的磨牙声,似是不满猎物从她手里逃走。

    她如同野狗一般,迅速冲过来,一巴掌拍在泠娘的大腿上,紧接着她像是发现什么好玩的似的,双手像揉面似的揉捏着泠娘的大腿,又俯身贴着泠娘到处嗅,嘴里干巴巴地念叨,“香,香,吃,吃,吃。”

    虽然只有只言片语,泠娘却从中领悟到她的言下之意,再看她那如死鱼眼般的眼睛流露出渴望,她竟想活生生吃了自己!

    秉持求生的本能,泠娘想从她手里拽出自己的左腿,奈何腿脚发软,那女子力大无穷,任她使出吃奶的劲也没能动弹丝毫。

    被她咬下去时,大腿传来一阵猛烈的钝痛,泠娘眼里的惊恐与内心的排斥达到顶峰……

    “啊啊啊!”

    发出叫喊的并非泠娘,泠娘抄起阮咸琵琶狠狠砸向她的脑袋,那人吃痛松口,捂着脑袋瞪她,眼里迸发出熊熊烈火,不满猎物竟会反抗。下一瞬她扑上来,强行夺走泠娘手中琵琶,又学她一样旧技重现。

    陆乂怕是也没想到,昔日送她的琵琶此刻竟被他人当作伤人凶器,伤她性命。

    一下,两下,三下……泠娘被砸得脑袋发懵,温热的液体从她身体里窜出,今日就要死在此处了吗?

    生命真是脆弱,生死无常,一如陆三郎,一如她,人生苦短,去日苦多,浮生易碎,命如蝉翼,还真是蝼蚁般的宿命。

    泠娘昏死前,猛烈的疼痛似乎停了下来,神识一点点涣散,朦胧恍惚间似有一道男子的身影强行逼入她的眉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