闵月炎答不上来。
她根本没想到过这个层面。
全恕真有事找她,她只单纯觉得是她们两个人的事情,哪怕关于学生会的工作,她也没意识到,这其中陆离梦存在的必须性。
那会儿在体育场接了电话,她只根据电话里面的寥寥数语,听出来哪怕路远,陆离梦也都不管不顾。他没像全恕真一样体谅她,反而要求她马上就赶回来。
她只以为,他是在她和全恕真之间,对全恕真偏颇。
哪知道全恕真要见她,是要进行这么重要的工作交接?而陆离梦坚持让她回来,不是更在乎全恕真提的需求,而是更在乎她能做好交接,能在之后的代职中不挨欺负。
她头顶上,似乎还残存着他刚刚一触即离时,掌心留下来的温度——和他的声音、他的目光一样,暖似春日,明媚温柔。
闵月炎起初接电话时,哽在喉咙里的,干涩发紧的那点儿阴郁低落,到这会儿被他摸了摸头,就都蒸发在他暖融的笑意里,连她心底都被熨帖得暖乎乎的。
她呆呆地仰着小脸,定定地望着他,软嫩粉红的唇瓣微微瘪着,水汪汪的大眼睛就快要闪出泪来。
那一双圆溜溜的栗色眼眸,盛满了感激与依赖,她被陆离梦的笑问深深打动,却可怜又极可爱地,找不到回答他的措辞。
他所问的状况,她实在是不知道,该要如何作答。
闵月炎小巧粉嫩的樱唇微扁,大眼睛闪着感动的晶莹泪花,看得陆离梦忍不住又勾嘴角。
他强压了压笑意,俯身伸手,手指点了点她桌上的,全恕真给她的那叠文件。
“你跟他们的秘书长交接工作,全程都是我看着的。他们要是敢像那天在茶水间,背后议论你一样,借故为难你、找你麻烦,你就来找我给你撑腰。”
他话说得严肃,神情却比从前都更柔和下来。
点过文件的手指,没有收回,顺势撑在了她的桌面上。
陆离梦压下身子,朝她俯身凑近,和她四目相对。
他的声音,也随着与她凑近,更低下来,带着可以不惊扰到她的,似春光融雪般的温柔。
从来俊逸明亮的桃花眼,目光专注而又深邃。
眼底涌动着的,是她辨不清楚,而他毫无自觉的,保护与宠溺的情绪。
“闵月炎,你可是我助理。你的事我兜着,记住了?”
听到陆离梦这样说,闵月炎眨了眨泪汪汪的眼睛,破涕为笑,对他用力点了点头。
她毛茸茸的小脑袋,一上一下,频频地可爱晃动。
陆离梦看着她这样又乖又萌的样子,满意地微笑起身,重新靠在了她的桌旁。
“既然都记住了,那该把东西给我了吧?”
他依然抱臂斜倚着她的桌子,笑着朝她伸手,桃花眼眯成极为勾人的好看弧度。
那只白皙修长的手,掌心向上,摊开在她面前。
闵月炎低头瞧了瞧他空着的手心,又抬起头,栗眸透着雾蒙蒙的小迷糊,茫然呆愣地盯着他的脸看。
是因为说了会罩着她,现在在问她收保护费吗……?
她心里有着这番疑惑,却不敢对陆离梦贸然问出。
因为刚刚才被他感动得要哭,闵月炎支吾开口,比以往更为软绵绵的声线里,还带着点儿湿嗒嗒的哭腔。
“会、会长要我给什么东西?”
她朝陆离梦问得小心翼翼。
如果是对常人,陆离梦从来进退有节,谦敬和善,凡事都做到百分之百的彬彬有礼,让人如沐春风,挑不出半点的毛病来。
但也许是闵月炎这会儿,懵懂迷糊得太过可爱,像只刚离开窝的小动物一样,而他和她又是在私下里,会长室再没有任何旁人。
陆离梦觉得逗一逗她,也没什么不可以的,更何况他刚刚伸出手,本也就有点儿想逗她的意思。
他见她像这样望过来,故意逗弄她的玩笑心思,就变得再压不住。
她警惕又懵懂,委屈又依赖地仰脸看他,等着他对她发话,挑明了他在跟她要哪一样东西。
但陆离梦此刻,却偏不想直截了当,告诉给她。
他收回手,抱臂睨她,嘴角勾着若有若无的笑,故意站直身子,居高临下地低垂眼眸,声线压得沙哑深沉。
“你说呢?”
他反问她。
闵月炎果然像一只极胆小的可爱鼠鼠,被他吓得在椅子上缩了一下,粉唇轻颤。
她嫩生生的雪腮,瞬间染透了羞赧的红晕,连白净细嫩的两只小耳朵,都飞起淡淡的霞。
“不、不知道……”
陆离梦整个人躬身下来,忽然双手撑在她的桌上。
她刚磕磕巴巴答完,见他忽然压下身来,红晕“唰”一下窜上耳尖,小脸像一只熟透的苹果。
尽管她几乎是瞬间往后仰去,整个人紧贴到了椅背上面,可陆离梦曾经被她指责过的,优越到足以替他获选会长的,那张过分帅气的脸,依然极度清晰地放大在她的视线之中。
闵月炎手指轻轻地抠进椅子的扶手里,呼吸放浅,心跳加速。
面对着躬下腰身,凑近端详住她的陆离梦,闵月炎避无可避,连视线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
直到她耳垂红得快要滴出血来,陆离梦才闷闷地轻笑了声,从她桌上收手,起身退后,总算是放过了她。
他开口时,声音还带着刚才故意压低的,一丝沉哑,但更多的,是胸腔深处隐隐透出来的,憋不住的闷笑。
“不是说打车回来的吗?发票给我。”
这一次他摊开手,朝她再伸出去,低头看向她的眼神,带着捉弄,也带着宠。
“走会长办公室的账。我让财务那边,给你单独报销。”
闵月炎恍然大悟,明白过来,软嫩樱唇因为惊愣,不自觉地微张。
她慌忙低头翻包,掩饰尴尬。
原来陆离梦跟她要的,是她打车回来的那张发票。
可他为什么要逗她嘛?一句话的事情,他非要绕几个弯,害她禁不住面红耳赤……
闵月炎并不知道,陆离梦也只是临时起意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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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两个,在新生舞会之后,忙得没了什么交集。再加上陆离梦,因为舞会当晚那个梦境,有意避开了她一阵。
不过自从那晚,她一直没来得及,再用Angelica。
日子一久,陆离梦也就根本把穿越进AI内部的真实经历,当成了他自己偶然产生的一次虚假怪梦。
他不再因为那晚的梦,而试验着,减少和闵月炎的接触。
甚至她和全恕真交接秘书处工作的这一次,他打心底里想护着她,也想逗她……谁让她这么可爱?
闵月炎对于自己被陆离梦小小地捉弄了下,倒是并不生气,更没有怪罪起他。
每每她事后回想,自己从包里找出来那张发票,嘟着嘴拍在他掌心上,而他的眼神柔和而纵容时,她总是忍不住咬唇偷笑。
这会儿陆离梦坐在阶梯教室的前排,旁边是染着乍眼白毛的池宪彬。
闵月炎坐在靠后的角落里,远远地眺着陆离梦的背影,都还是觉得那天他叫她回学校的一整件事,既暖心又好笑。
那天之后,她因为要兼顾宣传部和秘书处,两头忙碌,回会长室的时候几乎没有。
但每次全员例会,散会后陆离梦都当面问她,替全恕真代职的事做得怎样,在秘书处有没有遇到为难的问题。
陆离梦自己,也因为秋运会的筹备,忙里忙外,但对她的关心照顾,细致周到。
他不仅没因为见面次数变少,就对她有所忽视,反而作为学生会长尽职尽责,对她这个会长助理越发关照。
闵月炎远望着陆离梦,偷偷在课上走神,讲台上老师已经把话筒,转交给了这门课的助教。
这门课是大一新生的义务课,内容是有关新纪元政府推广AI的思想教育。讲师有限,又要兼顾全年级所有新生,学校给各系都配了研究生部的学生,来做助教。
闵月炎听学生会里其他系的学生说过,她这个系的女生实在是眼福极深,专业课上总能见陆离梦不说,义务课又还多了个研究生部的帅哥学长,赫连城这位助教。
赫连城稳重成熟,学历又高,戴一副金丝边的眼睛,透着斯文隽秀的书卷气。
他每次上台试讲,都穿着笔挺利落的西服正装,比早已人到中年的讲师养眼许多,外形上完全是偶像哥哥与路人大叔的天壤之别。
讲师把后半堂课给了赫连城去讲,于是就像往常一样,提前离开了教室。
闵月炎后续都在走神,心里想着近来和陆离梦的事情,没怎么细听赫连城的讲课内容,做的笔记也时断时续,条理相当混乱。
义务课不记学分,期末没有考试周的闭卷大考。闵月炎偷瞧完陆离梦,又开始分心摸鱼,琢磨她手上积压着的,秋运会筹备的那些事项。
好容易捱到了下课,她赶着回学生会去。秘书处和外联部,都有工作在等着她。
她跟着人流往教室外走,没注意到周围同学,都在往她身后看。
直到赫连城拍了拍她的肩,精准地叫出了她的名字。
“闵月炎,你留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