闵月炎在楼下外联部的时候，正好碰到几个女部员聚在一起，闲聊陆离梦的事情。
当中有个部员，和陆离梦读同一个高中，说他从前就是万人迷一样的男神存在，没有人不觉得陆离梦好，但相对的，陆离梦对所有人都体贴极了，一视同仁地温柔周到。
那个女部员开玩笑提醒其他部员，别迷失在陆离梦的温暖态度里面，把人家中央空调式的广泛友好，当成了对她们某个人的特别关照。
闵月炎当时只顾着和负责人对接舞会项目的事情，边上部员们的小声八卦，她只是一听一过。
但现在会长室里，陆离梦就在她的面前，对这些秘书处的部员们，这样耐心体贴地温和关照。
他现在的样子，无异于亲自演示了一番，楼下外联部刚刚八卦他的那些“中央空调”之类的内容。
闵月炎坐在门旁的办公桌后，望着他在窗前，与全恕真和秘书处部员们的交流。几个人气氛融洽相谈甚欢，她没办法不完整清楚地回想起，刚刚她在楼下外联部那儿听来的话。
那些话，这会儿每个字都挤进了她的心里，把她今早和陆离梦在电梯前的互动，完全地替换掉，抹杀了她原本的期待与愉悦的心情。
楼下的那几个女生说得对，陆离梦对谁都这样好，是万人迷但也是“中央空调”一样的存在。
他刚刚在电梯前帮她按楼层，扶稳她手里的那一大摞资料，甚至起初在地铁里主动帮她拿行李来学校，都只是因为他待人温和有礼，乐于助人而已。
换成随便一个别人，他也会照样伸手帮忙。
就像前面他隔着电梯门对她笑过，现在他对面是全恕真她们，他也还是挂着他招牌式的微笑，桃花眼里的光芒既明亮又温暖。
他对她的笑脸、对她的好，统统都不代表什么。那些并非她专属的，甚至是任何别人，也都同样在他这里能得到的。
陆离梦签完了文件，全恕真没有别的事请示他，带着部员们离开了会长室。
闵月炎连忙低头，忙起她自己的事情，不敢再出神地望着窗那边看。
全恕真她们经过她身边时，都当她不存在一样，径直地出了门。闵月炎舒了口气，至少她们没有察觉，自己刚刚盯着她们和陆离梦出神。
陆离梦刚才跟全恕真她们说话，没有注意到闵月炎的这些小心思。快到中午的时候，他走来她面前，在她的办公桌旁边停下。
“要不要一起去吃午饭？”
他一手撑在她桌角上，俯身看她，对着她笑了笑，神情是一贯的温柔明快。
闵月炎手上的事情停了停，略迟疑了一下，才仰起头看向他。
“不用了，我把这点儿忙完，再过去吃。”
她对他客气地摇摇头，嘴角微微地勾了勾。
两个人同在一间办公室，顺便一起吃饭，是一件自然而然的小事。但她上午才听说过，也亲眼见过他那些“中央空调”的传闻。
陆离梦对她友善关照，她却不想和他一再地接触下去，跟他相处得越来越近。
毕竟他释放出的那些善意，都是他习以为常的无心之举，但他哪怕再细小的举手投足，对她而言，却是强烈到足以牵动内心一切情绪的事。
闵月炎知道他没有在专门地对她好，所以她一点儿都不敢接。
她怕自己一旦习惯，就会忘掉他们之间的边界，因他对她的好而迷失，甚至对他过分地贪图什么。
对陆离梦，她不敢生出不切实际的任何期待。
两个人像现在这样，能和平共处地待在同一间办公室，是同一个系的同学，也是学生会的同事，彼此是相识但不怎么熟悉的普通朋友，这样就已经足够了。
陆离梦对她和蔼可亲，她也就对他礼貌回应。
她知道他对所有人都好极，都是这样面面俱到得惹人喜爱的，所以更多的东西她不从他那儿奢求，也不会反馈给他，任何不该有的熟络，甚至是热情亲密的态度。
陆离梦听她说不一起吃饭，还想再劝说她一下，替自己争取争取。可闵月炎只是客气笑过，就继续低头专注地忙事情了。
他想通过一起去吃午饭，和她拉近一下距离，弥补那天傍晚的争执，提升一下他在她心里面的好感。
闵月炎好声好气地回绝了他，比起她那天说出讨厌他时，态度显然有了不少的缓和。可是陆离梦总觉得，她这样子回绝，虽然客气，却似乎有点疏离。
她埋着头专心做事，他不好再开口，一味地拉她出去吃饭。
陆离梦独自离开，走去电梯时轻轻摇了摇头。
在争取闵月炎的好感上面，他很显然，是还得再接再厉，多在她面前努力表现些的。
明明早上两个人见面时，他做得还不错，以至于她对他态度还很自然，这会儿到了中午，她却不知道为什么，又有点儿疏远他了。
陆离梦决心加倍努力，在闵月炎面前好好表现。
这样他之后才能对她问出口来，跟她明明白白地确认，她是不是已经不计前嫌，不再觉得他讨厌，甚至像其他所有人一样，是对他完全喜爱着的。
*
距离迎新舞会还有一周的时候，学生会放出了正式的宣传信息，包括场地、主题等等。无类大的一年级新生们，纷纷开始准备着装，邀请舞伴。
闵月炎最近和陆离梦还是老样子。两个人一起值班的话，尽管陆离梦每一次都问她，但她依然坚持和他分头去吃午饭。
会长办公室和秘书处离得不远，闵月炎独自吃饭回来，路过茶水间的时候，里面有几个秘书处的部员，正在讨论迎新舞会的事。
陆离梦应该是已经吃完饭回来了，但他站在茶水间的门外，却端着空杯子没往里进。
闵月炎远远地看着他，好奇他为什么不进去。等稍微走近了点儿，她才听到，茶水间里的那几个部员在议论她。
他们说从和她同宿舍的女生那儿听过来的，闵月炎铆足了劲，要做陆离梦的舞伴，除了学生会的陆会长大人，别的男生她谁都看不上。
“她这样眼高于顶，可真是痴心妄想。”
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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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女部员嗤笑了句。
“可不是嘛，咱们陆会长是什么样的人物，哪可能看得上她？”
一旁有人附和，也有人惊讶怀疑。
“无类大那么多男生，她真的除了咱们会长，跟谁也不想结伴去舞会吗？”
“这可是她同一个宿舍的女生说的，还能有假？”
“再说了，她故意进咱们学生会，挤去会长身边当助理的事情，你又不是没看见。”
旁边的一个男部员补充说道。
前面发问的人，信服地点了点头。
最初挑起话题的女生，手肘碰了碰那个问话的人。
“就算不是真的，也很可信不是？回头啊，咱们往外面就这么传。闵月炎那么讨厌，别说是陆会长了，她跟谁去舞会，都是便宜了她。”
男部员恍然地接过话去。
“你是说，让更多男生知道，她只看得上陆离梦当舞伴，省得有人邀请她，对不对？”
前面问话的人，这会儿也转过了脑筋来。
“对啊，只要男生们觉得，她只肯跟陆离梦去舞会，就不会有人敢邀请她当舞伴了。”
挑起话题的女部员，打了个响指。
“说的就是呢！到时候她落单，只能自己去舞会，大家也算是帮全恕真，咱们的秘书长大人打抱不平了。”
几个人设想着闵月炎无人邀请，最后孤零零去舞会的样子，纷纷开心笑起。
茶水间传出众人的愉悦笑声，陆离梦端着马克杯的手，指节更用力了些，泛出浅淡的白。
他原本舒朗俊秀的眉毛，不自觉越拧越紧。
闵月炎从他不远处看得一清二楚。她见他紧紧皱眉，似一副忍无可忍的样子，抬脚便要冲进茶水间去。她赶忙快步地走过去，从他手里拿过那只瓷杯，抢先他一步进了门去。
茶水间众人有说有笑，忽然见她进来，立刻鸦雀无声。
大家止了笑意，也不再开口交谈，阴阳怪气地瞥了她几眼后，就纷纷出门离开。
他们刚在背后说过她的坏话，这会儿心虚，走得太急，只是和站在门外的陆离梦点头打了招呼，就争先恐后地回去秘书处了。
闵月炎替陆离梦接好了咖啡，端出门来，往走廊尽头的会长室走。
陆离梦看了看远去的那群人，又看看走向另一个方向的她，急忙追了上来。
她从拿走他手里的空杯子起，神情就沉静平淡。
杯里的咖啡烫，陆离梦没有贸然叫住她。他只是先她一步，帮她打开了会长室的门。
她从他的身前进门，他看着她面无表情的眉眼，他眉头却更紧了几分，拧得快要打结。
闵月炎把他的那杯咖啡，放到窗边的办公桌上。
他进门跟上来，在她转身要回自己的桌子时，猛地拉住她的手腕，迫她转身和他面对。
两个人面对面，陆离梦低下头来，专注地看着她面具一样平和得不真实的表情，试图寻找任何的一丝裂痕。
“他们那样非议你，你为什么不解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