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灯、路灯、与沙滩上的氛围灯光交织，远处有人在挥着仙女棒，更高处烟花绚烂，天边倒悬着辉映海浪的月与星光。
无数明暗交错的光芒之下，陆离梦的眸瞳，离闵月炎最近，却成了她最难懂的那一道光。
他像是在盯着她的脸，又像在盯着她唇畔的那只汤匙。
她毫无所觉，他正盯着的其实是她的唇，所以也根本搞不明白，为何他的眸光，似深沉到晦暗，难懂到极度莫名。
在她还饿着肚子，而他就在近旁，亲手喂她这一匙热粥时，闵月炎无法细辨，他到底在看什么。
她只把她的不理解，都归结于她饿到脑子罢工，临时地变得笨笨的罢了。
他举着那只勺子，喂到她唇边来，已经有一会儿了。
她不好意思让他再等，也因为饿，根本就不打算再矜持地推拒什么。
温热的鸭肉粥就摆在她的面前，他体贴地替她端着，替她舀起，她也就从善如流，张开那张小巧的嘴巴乖乖喝了进去。
那勺粥咸香甜润，熬煮得酥烂可口。
米香混着肉香，在她嘴里次第炸开。
她饥肠辘辘了一下午，外加半个晚上，这会儿安静乖巧地就着陆离梦的手，喝下这一勺粥，那双迷茫又水润的栗眸，刹那就变得如琥珀般，剔透莹亮了起来。
他看着原本饿到眼神迷糊的她，小嘴巴刚一沾到米粥，就整个人恢复了元气，似可爱的小兽一般精神灵动，忍不住朝她勾唇，微微笑起。
比起投喂动物园里面的，各种毛茸茸的动物幼崽，他更享受像这样亲手喂她吃东西的乐趣。
她这样信任他，乖得不行，就着他的手，小口小口地抿那只勺子。
还有什么，是比这只最软萌最可爱的小鼠鼠，凑着小脑袋在他手边吃起东西，更令人心底里软得一塌糊涂，情绪愉悦至极的事情么？
倒是小鼠鼠她自己，鸭肉粥连喝了好几口，肚子稍微垫了一垫，精神恢复过来之后，就又开始和他见外，客气地伸出那双软嫩嫩的小手，要自己拿着粥碗喝了。
她不要他再帮忙吹汤匙了，也不要他再亲手喂了……
陆离梦眼神依旧随和温柔，轻软地看着她，嘴角的笑也依旧都给了她，丝毫都没有往回收去。
谁让他家的这只小鼠鼠，从来就乖软又胆小呢？他不怪她，更是什么都纵着她。
她要端着粥自己喝，不敢再麻烦他，他就稳稳地递出给她。
“碗还有一点热，拿着边沿那里。给，勺子也握稳了，别掉下来。”
她两只手小巧玲珑。捧着碗、捏住勺柄，手就都被满满地占住了。连同全部的注意力，也都听了他的叮嘱，都放在她手里的那碗鸭肉粥上。
他满意地看着两手都被占满的她，伸手过去轻轻托住她的下巴，在她毫无还手的余力时，把她那张巴掌大的小脸，稍稍朝着他转过来。
“嘴角蹭到汤汁了。”
低声开口，他语气再自然无比。另一只手也跟着抬起来，动作流畅，拇指揩了下她的唇边，就收回来。
原本极暧昧的动作，他做得那样自然流畅，理所应当，快到她完全没反应过来，也隐蔽到她完全没觉察出什么。
他指尖上，干燥温热，根本就没有丝毫浓稠湿润的，所谓的什么汤汁。
但趁着她低头喝粥的空当，他状似擦拭指腹一样，反手在自己唇边，轻蹭了一下那只指尖。
甜的。
不是鸭肉卤制腌好的咸鲜甜味，是她唇瓣本身那一股温香柔软的甜。
小鼠鼠低着头，鸭肉粥喝得专注，而他默然微笑，像一只偷腥的猫。
*
喂饱了自家的可爱鼠鼠，他开车送她回家。把车停稳在她家别墅前的车道上，他目送她安全进了家门，才掉转车头离开。
无类大离她家并不近，回程需要一些时间。这会儿临近午夜，他刚好有套平层在临近的地方，就没再折返回去宿舍，直接去了那里，早早休息。
闵月炎一碗鸭肉粥，喝得小肚子又暖又饱。到家后泡了个解乏的澡，吹干头发后，她躺回到床上，反倒不觉得困了。
今天只是因为临时加班，陆离梦送她回来，顺便和她宵夜。
但他们打包了鸭肉粥，在学校外的沙滩上，一起吃着东西的时候，也算是看了夜晚的海，像一场浪漫的约会不是吗？
闵月炎侧躺在床上，抱着枕头躬成一只小小的虾米，脸蛋埋进枕头里去，绯粉爬上雪腮。
她摇摇头，想清掉脑子里这些有的没的，小脸更用力地压住枕头一角，红晕却完全不受控制，简直要蔓延到耳朵尖上。
这些有关陆离梦的念头，她哪那么容易，就能够甩掉了呢？
谁让他偏偏那么好，对她那么地关照、体贴，又是买她想吃的夜宵，又是给她披外套、吹汤匙的。
她都不敢跟他乱说，被他吹凉的那几勺粥，她吃起来，简直比她自己拿勺子舀的，要好吃上十倍、百倍……
如果她当时真的那么说了，陆离梦绝对会觉得，她极没有礼貌，唐突又古怪的吧？
她从厚厚的床垫上爬起身，抱着枕头，靠进床头软软的抱枕堆里。
抱枕蓬松弹软，她小小的身子一整个陷进去，缩坐成一只安静精巧的小团子。满脸的绯霞，也跟着躲藏去怀里的枕头背后。
她抱着枕头，努力沉思，深切地反省起来，不该拿自己那种想当然的滤镜，去衡量陆离梦的反应与态度的。
他对她都已经那么好了，她怎么能以她的小人之心，去度他的君子之腹呢？
就像上个周末，她在Angelica里面，曾经哭闹过的那次一样。那回明明是AI的错，在扮演陆离梦的时候，模拟的行为过于人设崩坏，短暂地OOC了。
而实际上，现实里的陆离梦对待她，什么时候没令她如沐春风，哪里面斥过她的不是？
更别提，他会凶狠霸道，把她惹哭什么的了……这根本不可能的！
哪怕这周最开始的时候，他好像因为她工作上太不专业，对她有意见了，他也没强制她或徐智严不准再摸鱼八卦，只是让他们自行反省了呀。
甚至他虽然脸色沉了一周，但是到今天周五结束，他陪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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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班、宵夜，态度已经完全地转变回来，而且简直比从前对她，都还要更友好和善的呢！
陆离梦从来亲切待人，做事体贴周到，态度礼貌温暖。所谓的中央空调，甚至都远不及他。他是真正的童话王子，无类大每个女生的春风绮梦。
哪怕她迟疑了这一整周，她也还是想要对他告白，做他的女朋友的。
此刻闵月炎极笃定，温柔如陆离梦，就算不接受她的告白，事情也不会糟糕到某种程度。
她没有任何把握，他会接受她倾慕的心意。可她好像，真的没什么好害怕的。
那可是陆离梦啊，今天还不辞辛苦，深夜把她送回到家门口的，对她、对任何人都好极了的，无类大的男神陆离梦啊！
如果能成功当然好了，但哪怕她告白失败了，却又能怎么样呢？
他顶多是不接受，是拒绝她罢了。
不存在他对她发脾气，甚至觉得被她喜欢，是一种羞耻的侮辱，是她在冒犯他的情况。
而就算他对她表达拒绝，也分毫不可能伤害到她的。他拒绝她的方式，绝对是委婉客气，如他为人那般礼貌又极温柔的。
赫连城在食堂对她说过的话，她依稀都还记得。既然她真正想要的，是现实里的这个陆离梦，那么AI所扮演的那个，就不必再成为她的陪伴，与情感的依托。
她该要和他告白，该要争取她真心渴望的人，渴望的那份爱恋。
也许赫连城说得对，AI所提供的情感陪伴，按照辩题的反方观点来论，是不应当被支持的。
可是就连纪元政府，都已经换代过官方AI，如今依然宣传、提倡着AI的广泛使用。
新纪元，是为全体异能者与常人谋福祉的存在。
这世上唯一与永恒的正义，就只有新纪元世界政府。
晏南寰是人所共仰的领袖与主神。
闵月炎绝不曾认为过，那位身具火系最强能力的，超越任何异能者的神祇，会有任何过错。
元火主神无错，那么Angelica……
她拿起手机点开屏幕，盯着那个APP的图案。
人工智能，绝不该是像ABsix、像金木天元会那样，去攻击、去抵制的，如垃圾如罪恶般的存在。
如果辩题的反方观点，是使用者不该麻痹在虚幻的情感里、在AI中沉沦，那么与其势同水火般地，去敌对和仇视，甚至是毁灭AI，她是否还有另外的一条出路呢？
在卸载与续订之间，闵月炎指尖轻触手机，打开了软件界面，尝试着二者之外的第三种解。
既然新纪元大举推广AI，那么AI就是对的，是绝对有益处的存在。
不是无法被称之为“目的”的，就都要被抹杀掉。AI作为手段，作为实现目的的一种途径，仍具备着极度强大的功用。
如果一切有关AI的用户活动，终该指向现实，才变得有意义，Angelica与她，为什么不能是帮助与被帮助的关系？
「陆离梦，请你帮我练习，向你告白。」
她敲下这一行字，对AI发送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