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京去楼上跟老板请辞,庞静跟倪婞走在前边,陈逾单手插兜,跟在后边,眼皮耷拉着,乍一看没什么精神,再一看冷着脸倒像是不爽。
庞静没忍住乐了一声,乐够了跟倪婞闲聊:“欸,小美女,你叫什么?”
夜场里混的,庞静长相虽然美艳凌厉,身上却自带着一股自来熟的气场。
倪婞也从陈逾哪儿转回眼,心有余悸在裤腿上抹了抹手心的汗,毕竟刚才是她做贼心虚急着跟他撇开关系。
生气好像也是应该。
“倪婞”她跟庞静自爆完姓名又礼貌回问她尊姓大名。
“庞静。”
“庞静,人美名字儿也好听”倪婞握住她的手:“一直想找个机会跟你说声谢谢,李嘉树跟我说,这次如果没有你,他们不可能这么顺利拿到监控。”
庞静被她突如其来热情小小冲击了一下,从小到大这么热情对她的男的倒是不少,女的她应该是第一个。
庞静有点僵硬的摆摆手,说这事也不是她一人的功劳。
倪婞却没接话茬,反倒瞧着她的美甲,顺嘴聊了起来。
“在万达广场那块做的,你要做我微信推你。”庞静边说边朝后瞟了一眼。
陈逾跟在后边,皱着眉头,阴沉着脸回消息。
她之前听李嘉树说过两嘴,知道这俩人关系不一般,在一起早晚的事,不过是目前有误会磨磨唧唧还没解开。
她今儿算见识,这墨迹是怎么个意思了,不就是人陈大学霸屡吃闭门羹不爽。
看那会情形,是摸着点门路了,被她搅了。
庞静摸了摸鼻子,心说那也是他自找的,谁让他骗她。
本来她想着是先晾晾阿京,等他低头来找她,后边就好拿捏。
现在她找来,就是她先低头,她被拿捏,男女关系,最忌讳这些……
俩人又聊了几句,倪婞这人最大优点就是嘴甜。但她嘴甜吧不是那种特浮夸的,而是不露声色,配合着脸上甜甜的笑,说一句说一句就让人觉得特真诚。
从美甲到妆容,三言两语,最后庞静很是受用的拍拍她的肩头子,说一会儿进去喝点。
倪婞忙推脱,这不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吗,犹记得昨天晚上的糗状。
庞静可不管这些,就说之前在夜色看见她跟她那朋友在楼底下喝酒,猛的一批。
倪婞最近简直被酒折磨的心有余悸。连声说壮胆壮胆,酒量是真差。庞静说还是不是朋友了,倪婞就说不出话。
庞静哈哈两句,说着说着话题就自然而然拐到她有没有男朋友身上。
倪婞迟疑片刻,不是很明白庞静怎么突然问起这个,还是老实回答:“没有。”
庞静就一拍她肩膀:“这不巧了,我有个发小,清大高材生,身高180+……”
怎么怎么好,巴拉巴拉一堆,巴拉着巴拉着,就到包厢门口了。
庞静说完,回头冲陈逾挑了挑眉头。
倪婞这才反应过来劲儿。
庞静:“陈大学霸,这会儿怎么走这么慢,虚啊。”
陈逾钉住脚,从手机上抬眼扫了眼庞静,没应声,反朝倪婞看过来。
似笑非笑,眼睑微敛,目光微冷。
倪婞简直在心里骂死庞静了,心想你俩斗气,别拿我做筏子啊。
面上不显,反倒故意摆出一副我一点都不心虚的表情。
主打头铁。
气的陈逾消息也不回了,舌头拱着脸颊,嘶了口气。
庞静在边上看的直乐,心说:老话说的还真对,一物降一物,陈逾他妈的现世报来的也太快了。
乐的揽着倪婞往包厢里走。
走廊灯影闪烁,陈逾靠在对面墙上,点了一根烟,抽了两口,半响,忽然勾着下巴笑了出来。
得吊吊精神,还有事没干呢,这不人刚才还跟他打哑谜,装无辜。
半根抽完,烟掐了,准备推门进去,赶巧李嘉树从厕所拐回来。
“刚去哪儿了,半天找不着人?”
现成的出气筒。
陈逾睨了他一眼:“去哪儿用跟你报备?”
“……”
“不是,谁又惹你了!”
谁惹他?他也想知道,偏偏有人没觉悟,在里边喝的正嗨。喝完再跟他耍酒疯,装失忆,可着他一人嚯嚯。
陈逾没理他,门推开一半,李嘉树赶紧伸手拽住他:“等会等会。”
陈逾扭头。
李嘉树面露苦色:“你是不知道,杨梅跟倪婞带的那个叫施什么的朋友,俩人一对酒蒙子,逮着我就往死了灌,再喝下去,是真不能成了,缓缓缓缓。”
陈逾嗤了一声,倒是没再推门,点了跟烟,叼在嘴上:“你不上赶着跟人拼酒?”
“不是你那头的?”李嘉树说着,也抽了一根烟出来。点火的时候,想到什么,手一顿:“哦,我说呢,刚在门外跟倪婞说话的就是你吧。”
陈逾耸了耸肩,没否认。
李嘉树瞥了眼他眼底下的青影说:“该说的今儿赶紧说清喽,看你,还有倪婞,你们俩这段时间,这互相折磨的倒霉样儿。”
陈逾弹弹烟灰,扭头,不冷不热的说:“你什么样儿?穿着“隐身衣”做护花使者的贴心样儿?”
李嘉树一下被踩到尾巴,好半天说不出话,最后嘶一声说:“我发现你这人真是……”
陈逾要笑不笑:“真是什么?”
李嘉树不上套。
俩人抽了一会儿烟,好半天,李嘉树还是软下姿态,毕竟有求于人,试探着问:“老裴哪儿…”
昨天晚上从夜色回来,李嘉树其实就想找个当口跟陈逾说说唐歌那事,但这不牵扯倪婞,就怎么也开不了口。等下车陈逾走远了,才厚着脸皮给人发了一条消息,想让陈逾跟老裴哪儿替唐歌求个情……
陈逾一直没回……他心里也没谱了。要说唐歌之前是帮过陈秀琴,但也仗着这份恩情,这两年在陈逾身边做了很多越界的事,陈逾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担惊受怕一晚上,今儿听大胖说,才知道陈逾被老裴叫过去了…他才松了口气……
陈逾半张脸拢在烟气里,神色有点冷有点淡,过了一会儿,他弹了弹烟灰,沉声说:“下不为例。”
李嘉树神色也正了正。
他知道这回是没闹出什么事,陈逾才……
*
施安安,杨梅,庞静,李嘉树几个气氛组在,又唱又跳,又拼酒。
酒保光是来包厢送酒就送了四五趟,最后也不知道喝了多少,桌上地上都是酒瓶子。
喝倒了,甭管男男女女,三三两两倒头到躺在包厢的沙发上。
倪婞也不例外,庞静倒是没灌她,灌她的反倒是唐歌和赵希。
她知道,唐歌喜欢陈逾。
在她前二十四年浅薄人生经历里,她觉得这世界好像最不缺乏的就是喜欢。她喜欢他,他却喜欢她,她又喜欢他。
能心意相通是件很不容易的事。
倪婞也曾体会过这么心情,所以即便知道唐歌对她是出气,是愧疚,是不甘心,她都全盘接受。
那赵希呢?
她只记得,昏沉入梦之前,赵希贴在她耳边,用只有她们俩个能听见的声音跟她说了一句话,但那时候她实在太困了。眼皮子一垂,就睡着了。
再醒来,是被马路上的鸣笛声吵醒的。
身下颠簸,迷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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睁开眼,她看到了一张轮廓清晰的侧脸。
冷白的皮肤,纤长的睫毛,冷硬的眉骨,高挺的鼻梁,抿成一条线的嘴唇……勾勒成一张她无比熟悉的脸。
看着这张脸,倪婞忽然心生委屈,刚才在包厢他一直不理她,一个劲儿的跟杨梅她们喝酒。
“陈逾”
陈逾轻嗯一声,扭过头:“醒了?”
“你就是故意的。”
陈逾鼻腔轻出气,过了一会儿说:“不是你先跟我撇清关系的吗?”
他侧头看她,俩人无声对峙。
最后倪婞叫他看的心虚,就圈着他的脖颈,脸贴在他的背上,闷闷的说:“我没有。”
陈逾却还是不肯放过她:“没有?”
倪婞本来想反驳,可看到他湿润的发梢和眼睑下边的青影又说不出话来。
陈逾好像也没指望她能回答。
似乎习惯了他们重逢之后,她一贯逃避的态度。
只是手圈着她两条腿,把人往上托了托。
“很重吗,放我下来,我自己能走。”
陈逾捏了捏她的腿肚:“不重,还有两个红绿灯。”
热气从牛仔裤渗进去,小腿肚那块酥酥麻麻的。
倪婞没再客气,可能是陈逾背上太舒服,可能是她真的醉了,可能是她发懒不太想走路。总而言之,她没再动,想在陈逾背上多赖一会儿。
尽管她现在脑袋无比清醒。
应该是感受到她重新贴回到他脖颈上的脸,陈逾扯着唇角笑了一声,胸腔闷闷的,打在倪婞的心口,像是在嘲笑她没出息。
倪婞耳根一红,问:“好端端的,你笑什么?”
陈逾音色轻轻,好像一把撩人的刷子:“你说呢?”
倪婞嘴硬:“我怎么会知道。”
“你不知道?”
“嗯,我不知道。”
俩人一来一回,耐心十足的打着哑谜。
灯影树影婆娑落在他们的脸上身上也恍然不觉。只是希望脚下踩的这条青砖路能再长一点儿。
俩人斗了一会儿嘴,又安静下来,静听车流声。
过了一会儿,倪婞突然没头没尾来了一句:“陈逾,原来你真的没有骗我。”
陈逾脚步一顿,知道她应该是看见他抽屉里放的那些东西了。
他声音仍旧淡淡的,但喉咙却有点发紧:“倪婞,我从来没骗过你,是你不信。”
不知道是因为他说的这句话,还是因为他抽屉里那本保存完好的相册,或是那包没有拆封的心相印,再或是那盒他吃了一半的褪黑素。
倪婞的眼眶一瞬间变得有点酸,她深吸了一口气,却怎么也压不下去,最后干脆自暴自弃把脸埋进他的颈窝里:
“不是我不信,是我没有选择。”
陈逾钉住脚,身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出了薄薄一层汗,风一吹,汗干了,热气散了,又变的冰凉。
就像昨天晚上,赵希跟他在楼道说完那些话之后。
赵希说,其实那年她在楼道看到了倪婞,就是因为有倪婞在,她才选择那么说的,因为她喜欢他。
想过一万种可能,没想到最后是狗血三角铸就一出旷世误会。
可惜那时候他所有的心思都放在赵希递给他的那两张病历单上……
他知道,即便没有那两张病例单,即便上天再给他一次重来的机会,让他知道倪婞就站在哪儿,赵希问他同样问题,他还是会选择同样的回答。
因为他也一样,
别无选择。
陈逾抬头,望着茫茫街道,沥青色的路面好像深夜里无浪无波的平静海面,当车流滚过,名叫旧记忆的海浪也朝他席卷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