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本能反应 > 16. 第 16 章
    2020年,12月。

    冬,南市飘小雪。

    施安安趴在教室的窗户前:“下雪了,南市竟然会下雪,真好看。”

    她说完扭头,见倪婞正趴在桌上摆弄什么,头凑过去,了然的哦了一声。

    “你真要送陈逾啊。”

    倪婞百忙之中从相册上抬头:“当然啦,陈逾生日诶,再说了……”

    倪婞扭头。

    窗外雪花纷扬,在窗上哈了一口气,食指在水雾上画下一个小爱心,扭头不好意思的冲施安安说:“这可是“百年难遇”的初雪,知道初雪在韩剧里代表的含义吗?”

    施安安摇头,她纯血理工科女生,不爱看韩剧,反而特沉迷刑警片。每次看倪婞抱着电脑,在床上扭曲尖叫喊好甜,就一脸无法理解鄙夷的表情。

    “初雪宜告白!”倪婞说完,自个反倒不好意思了,缩着小脑袋,嘟着小嘴。

    “你要跟陈逾告白!”施安安惊诧出声。

    大课间,本来热热闹闹的,听见这话,班里一个两个三个脑袋全都转了过去。

    虽然倪婞喜欢陈逾在高三一班不是什么秘密,但……

    少女心事就这么被大喇喇喊出来。

    倪婞顿时恼羞成怒:“施安安你说什么呢!谁要告白!!我说的是韩剧韩剧!!!”

    一个两个三个脑袋又顿时失去兴趣转了回去。

    施安安嘟囔:“你说初雪宜告白,我还以为你……”

    晚自习下课,雪仍然没有停,操场,教学楼,还有路灯上都积了厚厚的一层雪。

    高三比高一高二多上二十分钟的晚自习,但陈逾比高三还要晚走二十分钟。

    晚自习放学,许沥喊倪婞回家,他们两人住在一个小区。

    许沥是个不折不扣的学渣,但此学渣非彼学渣,许沥是体育特长生,文化课相对要求没那么高,所以许沥会在放学后去小操场打三十分钟的球。

    是以,每次倪婞等陈逾出教学楼,巴拉巴拉一阵到大门口两人分道扬镳,在二中前边那架立交桥总能碰见许沥。

    但今天雪太大,汽车难行,自行车骑着又直打滑,许沥放学后没去打球,收拾完书包就喊倪婞一块走。

    谁料倪婞抱着怀里的相册一摆手说:“没事,我不骑车,我一会儿走回家,你先走吧,不用管我。”

    说完就一溜烟跑了。

    高一楼,倪婞站在一楼房沿儿下等陈逾。

    倪婞人缘好,二叔是校长,妈妈宋芸又是高一部数学教研组组长。

    再加上倪婞本人没事经常抱着相机满学校的乱窜,高一没走干净的学弟学妹认识她的也不老少,都抬手跟她打招呼。

    招呼打完,人也走干净了,整个校园都静悄悄的,只有雪往地上掉的扑簇声。

    倪婞穿着蓝色的冬季校服,扎着个高马尾,戴着一个白色的耳护,怀里抱着做了好几天的相册,冻的原地直跺脚。

    不一会儿,楼道响起陈逾的脚步声。

    倪婞麻溜站直,拽拽衣角,在陈逾人出现在楼梯口那刻。

    微笑道:“好巧啊,陈同学。”

    陈逾看到她似乎愣了一下,不过很快抬脚往外走,但在抬眸的一瞬间,脚尖一停,整个人又别扭的停在哪儿。

    倪婞多精明一人,蹭上前,笑眼盈盈的下弯腰:“下雪了陈逾。”

    陈逾低头瞥了她一眼,半响,喉结轻轻的滚动,嗯了一声。

    倪婞登时瞪着眼睛楞在哪儿。

    几个月了,除了那天早上那句不得已开口的“小心”,陈逾几乎没跟她说过一句话,今天竟然破天荒嗯了一声!

    骇人不骇人!倪婞半天没说话。

    习惯了女孩的聒噪,乍一安静,陈逾反倒有点不适应,稍偏头,又瞥了一眼倪婞,扣在肩上的拇指攥紧了包带,稍往上一抬,抬脚往外走。

    倪婞晃过神,追了上去。

    *

    昏黄的路灯照着皑皑白雪。

    两人踏着雪,肩并肩往前走。

    倪婞照旧跟陈逾吐槽数学有多难学,但英文课老师表扬了她口语纯正。一楼的米饭吃出几颗沙子,但二楼的辣子鸡阿姨多给她打了两块。体育课去操场打雪仗,施安安把雪塞到她的脖颈里,最后许沥帮她报了仇……

    陈逾静静的听,静静的走,视线偶尔落在女生身上。

    不热烈,不冷淡,只比落在他眼睫上的雪热那么一点。

    陈逾睫毛很长,长的能挂雪花,但从高一楼到大门口不算远的距离,雪花一直没能落下。

    他看着倪婞,好像在想,她的话怎么可以这么多,多的好像怎么都说不完。又好像在想,生活中那么一点微不足道的小事,她好像不怎么费力就能收集到心上,然后归结为倪婞的小苦恼倪婞的小确幸,有时候,会因倪婞的苦恼而苦恼,又很快想起倪婞的确幸而确幸,自容自洽,她平衡的很好,所以每天才过的这么……快乐。

    想到这些,他轻扯了一下唇角,很快,快到倪婞还没有察觉,快到他眼睫轻眨,那点笑意就随着那些从他睫毛上落下去的雪花,被一贯的冷淡所取代。

    快到大门口,倪婞在路灯下拽住了他。

    陈逾微不可察的皱了下眉头,站住脚,垂眸看过去。

    倪婞小心的缩回手,然后慢慢抬头。

    陈逾细碎的发垂散在额前,冷白调的脸,一双眼睛黑漆漆的,眼角,鼻尖……

    倪婞忽然有点说不出话。

    陈逾的皮肤属于那种天生的冷白调,记得他军训,她惊鸿一瞥后,学校就严禁无关人员在放假期间入校,来偷看陈逾的学姐学长只得作罢,但她不一样,她背靠校长,也就是她二叔倪二平的关系,简直视门卫大爷于无物,在学校来去自如,因此偷看了陈逾一整个夏天。

    开学后班里同学见她都吓了一跳,她无知皱眉,天天照镜子当然看自己没变化,不知道自己早晒成黑蛋了。

    隔天只好带个口罩蹲点陈逾,陈逾抱着卷子从教学楼走过,陈逾好像是先天怕冷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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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质,夏天也穿着秋季的校服外套,露出的一小截脖颈,一小段手臂仍然泛着冷调的光。

    她一边撇嘴生气说不公平,一边感叹好白好帅,宛若人格分裂。

    但那天,也许是气温骤然降低的缘故,陈逾的眼角,陈逾的鼻尖冻的红红的,这么直勾勾看着她,说不上来。

    只觉得心跳的比平时还要快。

    他们在雪地里站的有点久,雪花飘散在空中,有一些落在陈逾的发梢上,他张口:“有事吗?”

    有点沙哑的声音,有许久没开口的原因,也有少年变声期的缘故。

    不难听,只不过带了一点青春期男生独有的涩滞感。

    倪婞想到什么飞快的皱了一下眉头,随即懊恼的开口:“陈逾,对不起,我不知道12月12号是你的生日,没能及时给你庆祝。”

    陈逾似乎没想到她会说这个,有点单薄的脊背顿时僵在原地,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垂下眼眸,雪花有一些也落到了倪婞的头上,女生却无知无觉,只是皱着眉头,大大的眼睛看着他,里面流淌着既懊恼又难过的神色。陈逾动了动眼睫,他好像想要说点什么,又没能出口,最后只好像往常一样,别扭的移开视线。

    好在倪婞受打击惯了,何况陈逾今天……。暗恋这种事,有点风吹草动都能觉察出来,她能感觉到陈逾今天对她有点那么不一样。

    人嘛,知足常乐,不能贪心不足,容易翻车。

    但不是她不想就可以的,显然她今晚还有个主线任务。倪婞把怀里的相册往身前一亮,笑着说:“这是我之前给你拍的照片,有军训的,有新生典礼,还有平常你跑操的,我做成了一个相册,上面标记的有时间。哦,还有这只笔,看你每天都这么用功的学习,希望这支笔,还有照片里这些美好的回忆,能陪你度过高中这美好又艰苦的三年。”

    陈逾目光从倪婞的笑脸落在倪婞手里的相册上,眼眸乍然转寒。

    但倪婞显然还想着别的事,没有发觉,反倒把笔和相册往他手里一塞,又从包里掏出相机:“南市很少下雪,难得碰上,今天上体育课我给好多同学都拍了照片,我也给你拍一张吧。”

    说完就理所当然的把相机打开,镜头晃来晃去,最后对准陈逾的脸。

    陈逾冰冷的眼睛一下从手里的相册上收回,抬头看向镜头已经变的有点慌乱。

    他下意识的偏开头,抬手一档,相机只抓拍到一个侧脸。

    倪婞有点迷茫的晃开相机:“怎么了?”

    陈逾冻的通红的手指关节紧攥着手里坚硬的相册壳,很快被哏到发白,白的像脚下冰凉的雪。其实冷的不只是脚下的雪,还有陈逾的声音,他立在冰凉的白雪之中,冷漠的说:“删了。”

    倪婞顿了下,不明白他的变化,不过很快反应过来,笑着说:“是不是刚才我抓拍,你躲了一下,你觉的拍的不好看,没事你要不喜欢我就删了,我再给你……”

    “不喜欢”陈逾把她的话打断,垂眸看她,一字一句:“可以删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