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本能反应 > 53. 第 53 章
    陈逾小升初考的很好,却放弃了全市最好的学校南市一初,选择直升南市二初。

    陈逾一开始是有点犹豫,一方面南市二初离家实在太远。另一方面他觉察到跟陈秀琴的关系渐行渐远,虽然是因为陈秀琴“生病”,但他还是想多抽点时间修复他们之间的关系。

    慕国安似乎看出他的顾虑,叹息一声,抬手拍拍他的肩膀说:“小逾啊,叔叔明白你的顾虑,你妈妈……说起来叔叔还是这方面的医生,却没有及时……都怪叔叔平时工作太忙,没有照顾好你妈妈,让她在外边受了委屈……”

    说着竟然真的挤了两滴眼泪出来,他在陈逾面前一直不吝慈父贤夫形象。

    陈逾望着主卧紧闭的房门,默了默,抽了张餐巾纸出来,递给他:“叔叔,别这么说,我妈这样,谁也不想……”

    慕希麻木的坐在一旁,像个不入戏的观众。

    慕国安取下眼镜,擦了擦眼泪,又说:“你跟慕希幼儿园和小学都是在二中那边上的,老师相熟环境也相熟,怕贸然换到一中你们会不适应。再说,你妈妈现在这情况……也确实见不了人……”

    陈秀琴现如今已经没办法跟慕国安以外的人交流,哪怕是陈逾。

    其实暑假之前,陈逾跟陈秀琴还是能说上话。

    这事要从暑假刚开始说起。

    某天清晨,陈逾跟慕希去上慕国安给报的补习班。

    陈秀琴正捡着衣服往洗衣机里放,慕国安突然走过去把他的衣服挑了出来,陈秀琴就顺口问:“怎么了,这些衣服不是要洗的吗?都是上衣,正好凑一桶。”

    慕国安一开始故意摆出那种欲言又止的姿态,他了解陈秀琴,她一定会追问。因为她的不安全感,不配得感是他一手铸成的。

    陈秀琴果然追问

    他这才佯装为难开口:“同事说衣服上有些气味。”

    陈秀琴无措把衣服放在鼻端闻了闻,说:“气味…有…有么?”

    慕国安抬手把衣服接过去,也放在鼻端闻了闻,就闻了一下,他就难受的皱起眉头:“没有吗?难道你的嗅觉也出现了问题?”

    一句话,陈秀琴攥衣服的手开始发抖。

    慕国安欣赏够她惊弓之鸟的姿态,握住她的肩膀,又绝口不提因他而起的话题,反说:“好了好了,改天换个洗衣粉就好了,一点小事。”

    陈秀琴扯了扯唇角,最后勉强勾起一个笑。

    洗衣粉换来换去,慕国安才委婉指出,不关洗衣粉的事,暗指是她身上……怕她不信,还特意交代慕希……

    从那天起,陈秀琴洗澡开始变得频繁,时间开始变长。恰逢天热,慕国安的刻意隐瞒,慕希的沉默,繁重的课业,陈逾自然无从察觉。

    直到快开学的某一天,慕国安去上班,慕希也去图书馆看书,难得屋里只剩下他们两人,这是很久都没出现过的状况。

    中午陈秀琴烧了一条鱼,母子俩难得温情,说了很多话。

    气氛一直很好。

    吃着吃着,陈逾鼻尖微动,他闻到了一股腥臭味,应该是天太热,下水道反味。

    想着吃完饭,通一通。

    谁料再抬头,陈秀琴看着他,面色苍白,嘴唇发抖。

    陈逾见她状态不对,赶紧起身走过去:“妈你怎么了?”

    谁料陈秀琴竟然避开他的手,大喊一声:“别碰我。”

    然后擦开凳子,快步进房间,重重甩上房门。

    任凭陈逾怎么敲都不开门,陈逾担心,就给慕国安打电话,慕国安马不停蹄赶回来,没一会儿屋里传来陈秀琴压抑隐忍的哭声。

    陈逾无措的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白天的一切不停在脑袋里回闪,跟陈秀琴每一句对话都反复校验,他实在想不出他那句话说错了。

    慕国安出来,看他神色恍惚,推推眼镜,嘴角隐隐扯开一个笑来。

    心想:你怎么会想的明白?这是我为你量身定做的局。

    陈逾听见动静,赶紧起身,想进去看看陈秀琴。

    慕国安却把门拽上,挡在他身前:“小逾,你妈妈近来情绪很不稳定……”他话音委婉,但指向性明显:“如果以后没有什么事还是少接触为好。”

    陈逾嘴角翕动,难以置信。

    慕国安却捏着他的肩膀,语气温柔,循循诱导:“这都是为了你妈妈好,你说是不是?”

    “有时候无意的伤害也是一种伤害。”

    “人毕竟是一种社会性动物,长了嘴,要说话的。”

    陈逾僵硬在原地,他脑袋还在回旋,他到底哪一句说错了……

    慕国安走到门前,握着门把手,像是又想到什么,突然转过身来:“哦,小逾,刚才忘讲了,你妈妈说,以后吃饭她就在房间吃,不出来了。”

    陈逾如坠冰窖。

    那之后,陈秀琴果然不再出来,并且拒绝跟他,或者说跟除了慕国安以外的人交流接触。

    而陈逾为了不再刺激陈秀琴,开始变得和慕希一样沉默。

    *

    开学之后,不出什么意外,陈逾跟慕希再次分到一个班。

    他们俩的关系还跟小时候一样,不冷不热,没什么交流。并且因为陈秀琴和慕国安的婚姻,变得生分许多。

    不过他们变得越来越像,一样寡言少语,埋头苦学,朋友几近于无。

    慕希学习闲暇之余,视线会不自觉落在斜前方的陈逾身上。

    冬去春来,光阴轮转,又一季春。窗外柳条疯长,陈逾的脊节也如同这柳条一样,从矮小变得高大许多,隐隐是个少年人的轮廓。

    慕希看着他轮廓渐开的脸,眉骨硬挺,冷白一张,笑容却越来越少,那个在天台上笑着给她糖的小男孩好像彻底死了,死在了过去,死在了她的推波助澜之下。

    她惋惜,又恼怒的想:在慕国安的操控之下,没有人会变得跟她不同。

    可事实上,陈逾真的跟她不同。陈逾不爱交朋友是真,但身边的同学似乎很喜欢他,男同学女同学都有。

    男生会问他题,会喊他打球,女生会送他礼物,会给他当拉拉队。

    慕希就自我欺骗道,她们只是肤浅的喜欢他的外表而已。其实她清楚,不是,或者说不完全是。

    陈逾跟她不同,他有亲生父亲,在他0-6岁儿童成长的关键时期,陈逾的父亲陪伴他渡过了一大段相对健康的童年生活。

    即便后来慕国安刻意引导,他的身体里仍然留有他的亲生父亲铸刻的血脉传承的善良底色。

    她不同,慕国安就是她的亲生父亲。

    恶魔,天生的坏种。

    就这样又过了两年,日渐压抑的环境,父母的缺位,不仅无法满足陈逾成长过程中的情感需求,甚至还剥夺了他身为人表达情感的能力。

    陈逾变得越来越不爱说话,孤僻,就像慕希。

    他对此毫无察觉。

    因为这一切都是在慕国安静悄无声的操作下进行……

    而罪魁祸首——慕国安在暗中看着这一切,看着陈逾一天天的变化,高兴快要疯了。

    他花了十数年,玩儿了一场名叫人性改造的“游戏”,所有人都被他玩弄于股掌之间。

    他喜欢看人不受控,喜欢看他们因他变得疯狂,更喜欢掌控这样的他们,就像他暗自揣测的,小时候他父亲工作不顺意,打他出气发泄的心理……

    就在他觉得这游戏快要结束,他万万想不到,命运轻轻一拨,因为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一切事情都偏离了他预想中的轨道。

    这天,为期两天的运动会过后,晚自习,年轻的英语老师在班里放了部电影,做放松也当练英语听力。她选的是那部极其经典的美国电影《煤气灯下》。

    煤气灯下讲的是坏蛋男主安东因觊觎女主宝拉姨妈的珠宝,而将宝拉姨妈残忍杀害,遗憾的是安东将人杀害之后,并没找到那些珠宝,反而因杀人不得不逃之夭夭。

    宝拉也不得不搬离姨妈旧居,她乡长大,而安东,非得没有被抓到,反而蛰伏数年,费尽心思接近宝拉,博得她的喜欢跟她闪婚。闪婚之后说服宝拉搬回到宝拉姨妈的那个旧别墅。

    在那里,安东一边在对宝拉谎称已经封死的阁楼寻找宝拉姨妈的珠宝,另一边儿企图用心理战术——煤气灯效应将宝拉逼疯,以期待将她送进精神病院,侵吞财产。

    陈逾越看脸色越白,越看指节攥的越紧,看到最后脊背发凉,惊出一身冷汗。

    慕希坐在他斜后方,将他变化尽收眼底。

    晚上照例慕国安在餐桌上,打着关心他们学习的名头,实则是探听消息以作掌控。

    两人如往常回答,提到了电影,遗憾的这时候慕国安已经足够膨胀,从而放松警惕,他没有问这部电影的名字,也没有发现陈逾的反常。

    陈逾很快进了房间,慕希缓缓扭头……

    晚上陈逾躺在床上,脑子里不断闪过电影片段,一夜难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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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是周末,他翘了慕国安报的补习班,去了两条街外的那家网吧。

    慕国安说电子产品不利学习,所以没有给陈逾配备电脑和手机,家里只有慕国安书房有一台电脑。

    但慕国安今天休息,他实在等不下去了。

    交了钱,开了机子,屏幕一亮如同潘多拉魔盒——精神控制,pua的概念一条条,一段段,一页页涌进脑子里。

    那些旧日记忆浮现心头,陈逾站在街上,望着拥堵的车流,仿佛被秋日的凉意敲了一个闷棍,他捂住胸口,像是被揩住呼吸,怎么也喘不上气。

    “……嗯……嗯……”

    心像一下下被钝刀缓缓磨搓着,血淋淋,疼的陈逾眯起眼睛,蹙起眉头……

    *

    最初的惊恐,愤怒,难过……千百种难言的情绪从心头滑过之后,陈逾很快镇定下来。

    血脉遗格,他身体里流淌的血液,不仅继承陈秀琴的善良,更留有他亲生父亲,一名因公殉职的人民警察的勇敢和机敏。

    这天看着慕国安进了二院,陈逾背着书包又从家属院后边那颗大榕树底下拐回了家属院。

    走的匆忙,他没有看见的是,在他进去之后,榕树叶被吹的飘离,落在树下人的肩膀上……

    他把书包在鞋柜上放下,径直进了慕国安书房,打开慕国安的电脑,发现了一个名做“人性游戏”的文件夹。

    点开,看到里面的内容,那股凉意再次顺着脊柱爬上脑袋,最后头皮一麻。

    全都是陈秀琴跟他的视频……

    何年何月何日,事件,反应……

    陈秀琴在客厅,卧室,厨房……一遍遍转着煤气阀,一遍遍检查门锁……坐在床上神色木讷,揪头发,不停的闻身上的味道,发狂,哭泣,狰狞的笑……

    他在客厅,在主卧门口手足无措的来回打转……

    陈逾想到什么,抖着手点开两年前的视频,也就是他跟陈秀琴在餐桌吃饭,陈秀琴突然发怒那次。

    听到慕国安带着凉意的那句——“你不会嗅觉也出现问题了吧。”

    “身上有味道,不靠近,别人就闻不到了”

    “别担心,我会永远站在你这一边。”

    陈逾才明白两年前陈秀琴的疏离是怎么回事。

    他指节发白,掌根紧紧攥着手里的鼠标把视频给拷贝了,却没敢立刻叫陈秀琴过来看,看了人是会疯的。

    他试图找个切角,就像电影里的主角宝拉,醒悟是从意识到卧室上边封死的阁楼传来的脚步声,房间里煤气灯一点点变暗是人为,而不是她精神错乱产生的错觉。

    他用一个青涩的柑橘让陈秀琴明白,她的嗅觉根本没有出现问题,她的身上也不存在什么难闻的气味。

    知道慕国安在医院上班不会回来,他又让陈秀琴看了那部电影。

    看完,陈秀琴仿佛明白什么,在陈逾询问的时候,却又情绪变得激烈。

    “不可能啊,这不可能,慕国安怎么会……你在骗我,一定是在骗我……”

    陈逾的手臂被她攥的生疼,他没有说话,可眼眶却湿了。

    陈秀琴很少见陈逾哭,也已经很久没有见陈逾哭过了。

    她的手慢慢松开,跌坐在冰凉的地板上。

    慕国安送她们去医院的那个深秋的夜晚,那桶散着香气的热粥,婚礼上那番情真意切的话,每周公园给他们拍照的温情……

    *

    其实在这样大的冲击面前,尽管有意隐瞒,俩人也不可能表现的跟从前一模一样。

    可那段时间恰逢慕国安升职的重要阶段,他似乎没有察觉异样,他太忙,也对自己太过自信……

    这天,陈秀琴主动找到陈逾。

    陈逾给她看了那些视频。陈秀琴看完没有哭,却神色恍惚。

    过了一会儿,她笑了,又很快捂着嘴,纸一样薄的肩膀发着细微的抖:“怎么办,陈逾,我们究竟该怎么办……”

    没得病不是真的,所以她笑。

    可那些伤害也是实实在在存在的,落在这个丧夫后独自带着儿子坚强生活的女人身上,剥夺掉她所有的一切,包括最珍贵的勇气。而面对剥夺她勇气的这个人,她既害怕又惯性的依赖着……毕竟生活不是电影…

    最后看着她尚未成年的儿子,她无措了悔恨了……

    陈逾紧紧地抱着她,一下一下拍抚着她的瘦弱的不安的脊背:“妈,别怕,你还有我,你还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