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一颗冰块 > 52. 我有梢语想给你
    夜渊无奈地轻叹了一声。“我来找你不是来关禁闭的。”

    风序靠在椅背上看着她,挑眉。“谁说是禁闭?”

    她唇角微勾,语气懒懒的,却带着不容忽视的占有。

    “我陪你。”

    她停了一下。“不准跟其他人走太近。”

    夜渊停顿了一下,轻声说。“你还记得云徊那件事?”

    “我记性很好。”风序面无表情地说。

    夜渊无奈地揉了揉额角。“那只是吃糖……”

    “她碰了你手背。”风序直接打断她。

    夜渊愣了两秒,尾音微扬,带着点笑意。

    “风序……你在吃醋?”

    “我在说规矩。”风序若无其事地说。

    夜渊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好,我知道了。”

    她停了一下,声音很轻。“风序,那个收风铃的盒子还在吗?”

    风序顿了顿。“在。”

    “留着吧。”夜渊轻声说。

    风序挑了挑眉。“为什么?”

    “提醒你我回来了,也提醒我不能再让你把风铃取下来了。”夜渊说。

    她的声音低得几乎快被风声盖过。“早点回来就好了。”

    隔天,苍穹的清晨。

    风比夜里柔和许多,窗边一排风铃被晨风吹得轻轻碰撞,叮当声细碎而清亮。

    她披着外衣坐在窗边,长腿微屈,一手端着茶,安静听着外面的风声。

    过了一会儿,房门被推开。

    夜渊从里面走了出来,发尾还带着些刚睡醒的凌乱。

    风序抬眼看她,顺手把另一杯热茶推过去。“昨晚睡得好吗?”

    夜渊接过茶,指尖被温度烫得微暖。“还不错,风谷的风声挺好睡的。”

    风序若无其事地说,“今天想去哪里?”

    夜渊侧头看她,似笑非笑。“我以为你会说哪里都不准去。”

    风序挑了挑眉。“我说不准你跟其他人走太近,没说不能出门。”

    夜渊低低笑了一声。“那就去风桥吧,我之前没好好看看。”

    风序点头。“行。”

    风桥是苍穹最高的空道。

    半透明的风晶桥面横跨在高空之间,脚下是层层交错的风流与云海,远处的风道像银白色的线一路延伸到天际。

    夜渊站在桥边,低头看着下方流动的气流。

    “这个角度能看到整个风道的气流走向。”她说。

    风序站在她身旁,目光却没有看风道,而是落在她侧脸。“这里是调节官最常来的地方。”

    她停顿了一下。

    “浮岚,我问你一件事。”

    “嗯?”夜渊应了一声。

    风序看着远处翻涌的云层,沉默了几秒才开口。“你在苍穹的时候,有没有哪个瞬间觉得想留下?”

    夜渊低下头,安静了很久。“就是站在这里的时候。”

    “风桥的风最干净,因为没有人气,我那时想要是能一直待在这里就好了。”

    风序眼神微微动了一下。“但你还是走了。”

    “嗯。”

    夜渊垂下眼,语气很轻。“因为我告诉自己,这不是我的地方。”

    “现在呢?”风序低声问。

    夜渊停顿了很久。“现在不确定了。”

    风序挑了挑眉。“不确定哪里是你的地方,还是不确定这里是不是?”

    夜渊想了一下。“都有。”

    风序看了她两秒,忽然开口。

    “伸手。”

    夜渊一愣。“做什么?”

    风序直接伸手抓住夜渊的手。

    “感觉一下。”她说。

    夜渊疑惑地说。“感觉什么?”

    风序轻声说。“这里的风,我知道这里很多年了。”

    “还是第一次带人一起来。”

    夜渊的嘴角微微勾了一下。“为什么?”

    风序看着她,回答得干脆。“因为只想和你来。”

    夜渊轻声说。“风序,之前在苍穹我有一件事没解释。”

    “什么?”风序问。

    夜渊停顿了一下。“那次主动吻你,不是故意挑衅。”

    风序挑了挑眉。“那是什么?”

    夜渊轻声说。“是真的想……但那时候我知道自己会走,所以没打算说清楚。”

    风序低声说。“所以就直接跑了。”

    “对不起。”夜渊说。

    风序停顿了很久,轻哼了一声。“道歉没有用,再主动一次。”

    她指了指自己的嘴唇。

    夜渊错愕地说。“你……”

    风序调笑道。“再一次就不敢了?”

    夜渊咬了咬唇,吻上去。

    很轻,随即分开,耳朵泛了浅浅的粉色。

    “满意了?”她说。

    风序盯着她,眼神一瞬间深了很多,她喉咙轻轻滚动了一下。

    “满意。”

    她顿了一下,视线落在夜渊唇上。

    “但不太够。”

    一周后的傍晚,风谷的天色被晚霞染成淡金色。

    风铃声从屋檐一路响进室内,细细碎碎地晃着。

    夜渊收拾好了。

    “我走了。”夜渊轻声说。

    风序靠在门边看着她,神情和平常一样淡。“去吧,别让槐楠等太久。”

    “好。”夜渊说。

    夜渊转身离开。

    风从山谷吹过来,掀起她的衣角,风铃声一路跟着她远去。

    风序站在门口看着她的背影,直到看不见了才轻轻呼出一口气。

    她的声音很轻,几乎被风声吞掉。“早点回来,浮岚。”

    夜渊在苍穹边境停下脚步。

    风元素散去后,她的发色逐渐转成深墨绿,眼眸也沉成琥珀绿色,木元素的氣息慢慢覆上來。

    她轻声说。“槐楠……等我。”

    “林脉转移。”

    沙沙声——嗡!

    森罗的空气里混着泥土、树叶和潮湿木香,远处还有虫鸣在林间断断续续地响。

    夜渊沿着林道往梢掠会方向走。

    才走没多久脚踝猛地一紧。

    藤蔓从地面窜起,几乎是瞬间缠住她的手腕与脚踝,把她牢牢定在原地。

    夜渊一愣,低头看着那些藤蔓。

    “这是……”

    槐楠从树影里走出来,表情平静。“怕你又跑了,先绑起来。”

    夜渊忍不住失笑。“这不是有点太夸张了?”

    槐楠一步步走到她面前,停下。

    “不夸张,上次你就是这样消失的,没有任何预兆。”

    “这次不一样。”夜渊轻声说。

    “我知道。”槐楠说。

    她停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

    “但先绑着,等你说完。”

    夜渊看了看手腕,又看了看脚踝,认命般地轻轻叹了口气。

    “好吧。”

    槐楠在旁边的树根上坐下来,看着她。

    “你还好吗?”槐楠轻声问。

    夜渊沉默了一瞬。

    这个问题从玄策、昶耀、旭初、澜夕、风序都问过。

    她低下头轻声说。“好点了,比刚离开的时候好很多了。”

    槐楠的声音很轻。“那就好,你知道我在找你吗?”

    “知道。”夜渊说。

    “既然知道,为什么不出现?”

    槐楠的语气依旧很平,但缠在夜渊脚踝上的藤蔓却无意识收紧了一点。

    夜渊停顿了很久。

    久到林间只剩风吹树叶的沙沙声。

    “那时候每次想到你们,就会想到我在每个界域做的一切,看到你们只会更难受。”

    “现在呢?”槐楠问。

    夜渊看着她。“现在想见了。”

    林间安静了一会儿。

    槐楠看着她。“你的眼睛和之前不一样了,那时你在森罗,眼睛的颜色是那种什么都看得开的翠绿。”

    “现在沉了一点,稳了很多。”

    夜渊低下头。“你观察得很仔细。”

    就在这时,急促脚步声从林道另一侧传来。

    木槿从林间跑出来,看到夜渊愣住了。

    “老……老师?!”她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

    “木槿。”夜渊轻声说。

    木槿的眼眶立刻红了。“老师!你去哪了!我找了你好久!”

    她一把抱住夜渊的手臂,声音都在发抖。

    夜渊安抚地说。“我在这里,别哭。”

    木槿抽泣着说。“我没有哭……眼睛进沙子了。”

    “嗯,进沙子了。”夜渊轻声说。

    木槿终于意识到夜渊被束缚住了,惊讶地说。“老师你怎么被绑住了!”

    “怕她跑。”槐楠平静地说。

    木槿瞬间理解,认真地点了点头。“有道理!”

    夜渊。/-.-マ?

    她有点无言。

    “你是我的学生没错吧?”

    木槿认真地说。“是的老师,所以我很理解槐楠大人的做法。”

    夜渊忍不住扶额。

    这时,又一道脚步声靠近。

    梓枫走出来,看到夜渊停住了。

    “青梧。”她深吸一口气说。

    “嗯,梓枫。”夜渊说。

    梓枫走过来,打量她一圈。“你还好吗?”

    “嗯,还好。”夜渊说。

    梓枫轻叹了一声。“你的信我看到了,下次要走先说一声,口头的。”

    “知道了。”夜渊轻声说。

    梓枫看了看藤蔓。“槐楠,差不多可以放开青梧了吧。”

    “嗯。”槐楠应了一声,把藤蔓松开。

    夜渊活动了一下手腕,被缠过的地方还残留着淡淡勒痕,轻声说。“谢谢你没有放弃找我。”

    “当然要找。”槐楠站起来,停顿了一下。

    “你待几天?”

    “一周。”夜渊说。

    槐楠点头。“好,我们去吃饭,你应该还没吃。”

    夜渊停顿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你忙起来的时候都不吃饭,这不是第一次了。”

    木槿小声对梓枫说。“槐楠大人很了解老师嘛。”

    梓枫小声笑了。“她每个月去黯星可不是真的在跑公务。”

    木槿恍然大悟。“噢!”

    夜渊无奈地说。“木槿……我听得到,小声些。”

    木槿立刻说。“是,老师!”

    夜市附近的饭馆里灯火温暖,木窗半敞着,外头夜市的声音隐隐传进来,四个人围着桌子坐着。

    槐楠把菜单推给夜渊。

    “点,想吃什么。”她说。

    夜渊低头翻了翻菜单,视线在熟悉的名字上停了一下。“松叶炖鸡,烤木菇。”

    “还是老样子。”槐楠说。

    夜渊动作微微一顿,抬起头。“你记得?”

    槐楠若无其事地说。“来这里吃过,当然记得。”

    菜很快端了上来,热汤的香气混着木香散开。夜渊捧起汤碗喝了一口,温热顺着喉咙滑下去。“还是这个味道。”

    “嗯。”槐楠应了一声。

    梓枫坐在对面,看着夜渊安静吃饭的样子,这才像真正放下心一点。

    梓枫轻声说。“青梧,之后打算去哪?”

    “砾城,然后银廷。”夜渊说。

    木槿忍不住问。“老师,那之后还会回来吗?”

    “会回来的。”夜渊看着她轻声说。

    木槿的眼睛亮了。“真的吗!”

    夜渊笑了。“你都成为高级梢语师了,我得来看看你吧。”

    木槿立刻挺直背。“老师您知道了!”

    夜渊笑了。“嗯,做得不错。”

    木槿嘴角才刚扬起,眼眶就又开始泛红。“老师……”

    夜渊无奈地说。“别哭,怎么这么爱哭。”

    木槿用力点头,低头擦泪水。“不哭了!”

    她吸了吸鼻子,结果下一秒还是眼红红的,看得梓枫忍不住笑了一声。

    吃到一半,梓枫轻声说。“青梧,你的信我跟木槿都还留着。”

    “嗯?”夜渊应了一声。

    梓枫轻声说。“没有烧也没有丢,每次看到就觉得你早晚都会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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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便一直存着。”

    夜渊低下头。“谢谢你们留着。”

    木槿轻声说,带着委屈。“老师,下次写信可以多写一点吗?”

    夜渊疑惑地应了一声。“嗯?”

    “上次那封太短了。”木槿说。

    夜渊无奈地轻笑了一声。“知道了,下次多写点。”

    木槿满意地说。“嗯!”

    吃完饭,梓枫跟木槿先走了。

    夜色渐深,林道里的光影被月色拉得斑驳细碎。风吹过时,树叶彼此摩擦,发出很轻的沙沙声。

    夜渊和槐楠并肩往前走著,谁都没有急着开口。

    过了很久,槐楠才轻声说。“青梧,你走了之后我每个月都会去黯星,去你待过的地方坐一坐,不是为了找到你,只是觉得那些地方留着你的气息。”

    夜渊的脚步慢了一点。

    她低下头,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似的。

    “对不起……”

    槐楠摇头。“不需要道歉。”

    她停顿了一下,声音更低了些。

    “我有梢语想给你。”

    夜渊愣住了。“槐楠,古制只给三种人,至亲、生死同袍、伴侣。”

    槐楠轻声说。“我知道,我没有要你给我什么,只是想让你知道,不管你在哪里我都陪着你。”

    “你不是一个人。”

    夜渊的呼吸微微乱了一瞬,声音很轻。“槐楠,如果我哪天又撑不住了……”

    “让我感应到你。”槐楠打断她。

    “我会去找你。”

    夜渊沉默了片刻,轻轻点头。“好。”

    槐楠低下头,指尖轻触她的左手腕,细细的绿色梢语从她掌心延伸出去,像活着的藤脉,一点一点缠上夜渊的手腕。

    夜渊低头看着。

    梢语最后轻轻断开,在她腕间形成新的纹路。

    槐楠轻声说。“你随时都能收进体内,只有你愿意我才能感受到你。”

    夜渊指尖轻轻碰了一下那道梢语。“嗯。”

    槐楠停顿了一下。“下次要走记得说一下,也要给我留信。”

    “知道了。”夜渊轻声说。

    槐楠看着她。“这次是真的知道了吗?”

    夜渊抬起头看着她。“是真的,我知道了。”

    槐楠看了她很久,然后转身。

    “走吧,带你去一个地方。”她轻声说。

    夜渊跟上。“去哪?”

    “森泉台,你应该还没去过。”

    “森泉台是哪?”夜渊有些好奇地问。

    槐楠轻声说。“森罗最高的地方,站在上面能看见整片林海,夜里萤光苔藓会亮起来,整片山都会发光。”

    夜渊轻声说。“你去过?”

    “每个月去黯星之前都会先去坐一坐。”

    “为什么?”夜渊疑惑地问。

    槐楠的声音很轻。“从那里看出去,就总觉得能找到。”

    夜渊微微低头,把手腕上的梢语收进体内。

    她轻声说。“槐楠,谢谢你没有放弃找我。”

    槐楠看着前方夜色。

    “早点回来就好了。”

    “但现在也不晚。”

    林道里光影斑驳,两个人并排往森泉台的方向走了很长一段山路,越往上树越高,空气越凉,然后豁然开朗。

    整片林海在脚下,夜里的萤光苔藓从山腰一路亮到山脚,蓝的,绿的,还有一点白,像谁把星空铺在了地上。

    “怎么样?”槐楠轻声说。

    夜渊望着眼前景色,眼底被那些光映得很亮。“比想象中还要漂亮。”

    “第一次来都会这样说。”槐楠看着她的侧脸,嘴角极淡地弯了一下。

    两个人在台边坐下来,风从林海上方吹过来,带着树木的气息。

    “你每个月来这里坐?”夜渊问。

    “嗯。”槐楠说。

    “坐多久?”

    槐楠想了一下。“不一定,有时候一个小时,有时候到天亮。”

    夜渊一愣。“一个人?”

    “一个人。”槐楠说。

    夜渊低下头。“对不起。”

    槐楠轻声说。“说了不需要道歉。”

    槐楠停顿了一下。“这次回来是真的吗?”

    夜渊抬起头看着她。“是真的。”

    槐楠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把视线移回那片萤光林海。

    “木槿接了很多任务。”她轻声说。

    “接到一半就说:这个要问老师,然后发现问不到就会默默地失神一瞬,我也是。”

    “有时在任务里遇到棘手的情况,就会想,要是你在就好了。”

    夜渊轻声说。“抱歉让你们都自己撑着。”

    槐楠直接说。“现在回来了就好,但有一件事你要记住,你撑不住的时候不能再一个人跑掉。”

    夜渊一愣。“那要怎么办?”

    槐楠伸手,轻轻点了一下她左手腕的位置。

    槐楠轻声说。“让梢语的感应给我知道,我感应到了就会去找你。”

    夜渊低头看着手腕。“就算我跑到哪个犄角旮旯?”

    槐楠点头。“就算。”

    夜渊轻声说。“那你去黯星找我不就不用那么辛苦了。”

    槐楠轻描淡写地说。“那时候还没有给你梢语,所以才那么辛苦。”

    夜渊沉默了一瞬。“对不起。”

    槐楠轻哼了一声。“少说对不起,说了就做到。”

    夜渊轻声说。“你说从这里看出去,就觉得在哪里都找得到。”

    “嗯。”槐楠应了一声。

    夜渊停顿了一下。“现在呢?还觉得吗?”

    槐楠轻声说。“现在不需要了,因为你在这里。”

    夜渊一愣。“你说话越来越直接了。”

    “跟你学的。”槐楠若无其事地说。

    夜渊偏头看她。“我说话不是这个风格。”

    槐楠淡淡地说。“学了个大概。”

    夜渊的声音很轻,很轻。“谢谢你带我来这里。”

    “下次还可以来。”槐楠说。

    夜渊轻声说。“下次我自己来找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