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板上明明是自己的脸,却让安桐觉得异常陌生。
她陷在宽大的单人沙发中迟迟没有动作,生怕稍有不慎就万劫不复。
谢屿洲双手撑在沙发两侧高耸的方形扶手上,正对着安桐俯下身。
他高大的身躯笼罩住安桐,仿佛天地都被遮盖。
谢屿洲凑到安桐面前,压迫力十足。
两人面对着面,近在咫尺。
“怎么,心里有鬼,不敢看?”
谢屿洲声音低沉,像是无形的锁链缠绕住安桐,让她有片刻的喘不过气。
是啊是啊,她心里全是鬼,完全不敢看视频。
天知道原主给她埋了什么大雷。
“需要我帮你回忆回忆么?”谢屿洲离得更近,几乎要与安桐鼻子贴着鼻子。
他深邃如星海的眸子注视着安桐,声音更沉,仿佛能将安桐拖入海底,让安桐愈发难以呼吸。
呜呜呜,她只是一个想要发财的小穷鬼,为什么要这样对她?
谢屿洲这模样显然是掌握了什么对她不利的证据,就算她装傻也无法蒙混过关。
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
安桐心一横,拿起平板打开视频。
她死也要死个明白!
视频中的“安桐”笑起来:“我这主意不错吧?不仅能毁掉谢楚,还可以拖累谢屿洲,一箭双雕!”
“是不错,你打算怎么执行?”另一个人问。
这人没入镜,就连声音都是经过变声器处理的,分不清男女。
安桐觉得不对劲,抬头去看谢屿洲。
谢屿洲神色阴沉,显然一听到视频中的对话就极为不悦。
安桐不敢多问,听见视频中再次响起“安桐”的声音,壮着胆子继续看下去。
视频中的“安桐”道:“我给你通风报信,你找人去接近谢楚,往他饮料里放.药。”
未入镜的神秘人笑了一下,即使隔着变声器,也能听出这人言语间的不屑:“哼,你倒是想得美。让我跟谢屿洲斗,你坐收渔翁之利?”
“安桐”立刻强调:“我不是什么都不干啊。给谢楚投.毒、让他对毒.品.上瘾,这么好的主意是我出的。而且我还能给你通风报信,告诉你谢楚什么时候出门、有没有带保镖。无论什么时候,一手信息都很值钱。”
说到这里,“安桐”露出一抹看穿对方的笑,放慢了语调说:“而且,斗倒谢屿洲,你赚得可比我多,多出点力也正常。”
“安桐”说完,端起咖啡杯,慢慢用勺子搅拌着杯中的咖啡,一副并不着急的模样。
对面沉默片刻,同意了:“行,就按你说的办。”
“安桐”大喜:“记得找个嘴严的去接近谢楚,别让他泄露我们俩的身份。”
神秘人对“安桐”的嘱咐感到不耐烦:“放心,我会找一个就算是被抓,也不知道是我们俩在操控这事的人去执行任务。”
“那就等你好消息了。”“安桐”端起手中咖啡,隔空敬了下对面的神秘人,“祝我们早日心想事成。”
神秘人嗤笑,并未跟“安桐”碰杯。
视频就到此为止,安桐举着平板的手不自觉地有些抖。
原主你个大坑货!
亏她刚穿书的时候,一度庆幸这个时间点原主还没开始干坏事,时常因为自己占了原主的身子、享了原主的福,而非常有罪恶感。
结果原主比她想象的“有出息”多了。
非但早早就偷摸害人,甚至还有个神秘盟友。
这货到底是谁?
从视频中可以看出这个神秘人跟谢屿洲有利益冲突、手段了得,言语间似乎还很看不起“安桐”。
原著讲的是谢楚长大后的故事,只略微提起过一点上一辈的事,还都是一笔带过。
神秘人可能是谁,安桐连个猜测方向都没有。
谢屿洲不至于也没动机用假视频陷害她,甚至这视频能递到她面前,就说明已经通过了谢屿洲的检测,绝不可能是假的。
平板自动息屏,倒映出安桐忐忑的面容。
谢屿洲居高临下地站在她身前,俯瞰的眼神落在平板上,透过倒影与安桐对视,一触即散。
谢屿洲垂眼注视着安桐的头顶,冷冷道:“你还有什么想说的?”
听他这语气就跟已经判好死刑,问她临终遗言似的。
安桐慌得一笔,小脑瓜飞转个不停。
她强忍惶恐,抬起头,痛心疾首地反问谢屿洲:“老公,这哪来的假视频?我那么爱你,怎么可能害谢楚?”
“是不是我最近太好说话,让你觉得我很好骗?”谢屿洲声音发冷,盯着安桐的眼神恨不得将她看穿。
安桐第一次见到这样严厉的谢屿洲,心中惴惴不安,却不敢表露出来。
不能认!
打死都不能认!
不然她现在就得被谢屿洲折磨得生不如死!
安桐拼命在心里安慰自己,只要咬死不认,就还有一线生机,眼角的余光却瞥见谢屿洲垂在身侧的手紧握成拳,甚至发出“咔咔”声响。
狗男人不会一怒之下,当场就要她小命吧?
安桐怕得要命,一瞬间甚至决定坦白自己穿书一事。
可很快她就清醒过来,知道决不能坦白,更不能认下这个视频。
穿书之事太过离奇,在这个节骨眼上坦白,只会让谢屿洲觉得她用“穿书”做借口,妄图逃避问责,安桐只会死得更惨。
实在是没有办法,安桐只能死马当活马医。
她低下头去,委屈巴巴地说:“老公,你这样冤枉人家,实在是太伤人家的心了。”
谢屿洲声音冰冷:“我今天没心情跟你虚情假意,给我说实话。”
她都不知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能说个鬼的实话。
而且你个狗男人,平时居然都是虚情假意???
亏她是按绝世真爱在演!
安桐别无他法,索性兵行险着。
她硬气地站起身,把平板往谢屿洲怀里一塞,仰起脖子冲谢屿洲道:“谢屿洲,你要是这么不信任我,那这日子也别过了!你提离婚,我现在就签字走人!”
谢屿洲果断拒绝:“不行。”
安桐更加硬气:“大不了我不要你两个亿的离婚赔偿款。”
谢屿洲第一次发现原来人在气到极点的时候真的会笑。
他将平板举到安桐眼前,沉声提醒:“安桐,你知不知道我能用这东西送你坐牢。”
安桐腿一软,差点跪下。
她摔坐回沙发上,眼前就是谢屿洲握紧的拳。
哪怕是原文中都没描述过如此生气的谢屿洲。
看着身前的影子,安桐仿佛看到了比自己人还高的坟头草。
坏事不是她做的,后果却要她承担,安桐越想越难过。
她双手撑膝,捂住脸,怀疑自己占了原主的身子、享了原主的福,就是要拿命来抵。
果然是命运给予的所有馈赠,暗中都标好了价格。
屋内死一般的寂静,装饰繁复的三层水晶灯将屋内照得亮如白昼。
谢屿洲如同雕像一般矗立在安桐面前,挡住了所有直射而来的灯光。
他高大身影所投下的阴影将安桐完整的包裹,映照得安桐仿佛巨人脚下的豌豆。
可豌豆也能开出细腻柔软的花,也有鲜艳亮丽的颜色。
豌豆……并没有毒。
谢屿洲低头注视着安桐,眼眸中倒映出她失落的模样,脑海中又浮现起这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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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日以来那个神采飞扬的安桐。
眼前的安桐,真的和他出国前见过的那个安桐截然不同。
到底哪一个才是真正的安桐?
谢屿洲看不透。
笼罩住安桐的高大黑影不断扩大,让安桐愈发忐忑。
冰凉的大手强而有力地抓住她手腕,不容拒绝地将安桐捂脸的手挪开。
两人的视线就那么毫无预兆地相撞,谢屿洲以一种几近逼视的眼神盯着安桐。
安桐莫名地心虚,感受到手腕上传来的疼痛,她本能地想要抽回自己的手,却失败了。
随着她的动作,谢屿洲反而抓得更紧。
“疼……”安桐可怜巴巴地吐出一个字。
谢屿洲手上力度一顿,垂眼望去,就见安桐白皙的手腕上多了一道刺眼的红印,就在他的手指下方。
谢屿洲松开手。
安桐赶紧揉着手腕,感叹自己时运不济,竟然不知道原主已经害过谢楚。
要不然的话,她早就卷铺盖跑路了。
就在她绞尽脑汁思考着该如何度过这一劫的时候,谢屿洲忽然喊了她一声:“安桐。”
安桐循声望去,重新与他对视。湿漉漉的眼神忐忑不安,像是只被逼到绝路的受惊小鹿。
谢屿洲俯瞰片刻,慢慢蹲下身。
他单膝跪地,仰起头,凝视着安桐,沉声道:“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为什么明明已经打算害谢楚,又费心为他证明清白?”
因为前后不是一个人啊。
安桐不敢说实话,咬死道:“我真的没想害谢楚。”
谢屿洲蹙眉,却还是耐着性子问:“那你害他是假,只是想演一出戏,借此骗取谢楚的信任?”
这话安桐都不信。
就视频中“安桐”那小人得意的模样,穿书而来的安桐看了都想揍一顿,更别提谢屿洲这个亲爹了。
安桐怀疑谢屿洲这话是在嘲讽她,没敢顺坡下驴,秉持着本心说:“拿毒.品演戏风险太大,稍有不慎就有可能让谢楚中招。我如果拿这玩意儿演戏,说明我压根儿就没安好心。”
谢屿洲落在安桐膝盖上的手一下收紧。
突如其来的疼痛让安桐“嘶”了一声,不等她喊疼,谢屿洲已经松开了手。
“那是为什么?”谢屿洲注视着她,深邃星眸中翻滚着无人能懂的波涛,“不是跟谢楚演戏,那是跟视频里那家伙演戏?你骗他的?还是你中途后悔了,想亡羊补牢?”
安桐都不知道视频中的神秘人是谁,演个屁的戏。
而且以原主在原文中的所作所为来看,但凡有机会让谢楚万劫不复,她都不会手软。
这视频里多半是她的真心话,绝不会是演戏,更不会亡羊补牢。
安桐小心翼翼地说:“老公,我真没做过这种事,我都不知道视频里那个人是谁。他为什么还要用变声器?”
谢屿洲眼中的光亮熄灭。
他低下头去,额前的碎发在眼前投下一片阴影,盖住了他的神色。
令人惶恐的死寂中,谢屿洲搭在单人沙发上的双手紧握成拳,让安桐不安。
她怯声道:“老公,你别生气,我说的……”
她表忠心的话还没说完,就被谢屿洲冷声打断:“安桐,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跟我说实话。”
两人的眼神一触即逝,谢屿洲别开头,望向靠墙的玻璃柜。
暗黑色的玻璃门上倒映出惴惴不安的安桐,谢屿洲凝视片刻,沉声道:“只要你说实话,看在谢楚平安无事的份上,我可以考虑放过你。”
他没再看安桐,光洁的脖颈毫无防备地暴露在安桐面前,像是只不曾设防的野兽。
这一瞬,竟让安桐有种谢屿洲在给她递台阶的错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