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往平浪村的轮渡在正常行驶下要开三十分钟,介于刚才的不该发生在他们之间的“粉红事件”,温淼淼选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复盘。
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难道真的是受了忆欢昨晚的话误会了什么?
可是白景昀最近真的举止奇怪,特别是对她!
好像对她好的有些过了头。
带着海风冰冷气息的人坐在了身侧的空位上,温淼淼余光轻扫着,默默收起了刚才“大开”的腿,整个人都快贴到船舱内壁上了。
面对某人躲着自己的行为,白景昀也不生气,薄唇微勾轻咳一声,状似无辜的伸了个懒腰,左手好巧不巧碰了一下温淼淼。
“哎呀,不好意思,碰疼了没有?”
……
温淼淼瞪圆了眼睛,像极了某个狗狗震惊表情包。
她可以发誓!白景昀刚才就是故意的!
“白景昀!”
温淼淼难得这么胆大的直喊他这位双顶头老板的全名,被喊之人更是无所谓,双手抱胸假寐着,听到她喊自己,半睁着一只眼看了过去,“嗯?”
“你是不是被什么夺舍附体了?!”
“没有。”
“那你干嘛对我这么奇怪,不知道的还以为你……”
“我怎么了?”
温淼淼耳朵又红又热,支吾了半天也没好意思把撩拨、勾引这样的词汇说出口。
“你以后注意点,别整得和开屏的孔雀似的,现在是冬天,春天还要几个月呢。”而且,她是女的!不是男的!他们性别不合的!
……
刚才还一脸镇定的白景昀瞬间绷不住脸上的表情,身体微微坐直,半眯着眼睛死死盯着身侧的人,声音低沉暗哑道:“你是说我在发|春?”
温淼淼脖颈僵硬的扭过头看向窗外不回答。
此时无声胜有声。
在气氛紧绷到冰点时,船舱内传来即将靠岸的提示音,平浪村到了。
白景昀冷嗤一声起身去取车,迫人的气压离去后,温淼淼长舒一口气,劫后余生的拍了拍胸脯。
好险好险。
下船后,所有行驶路线都由温淼淼作为人形导航,一路上披荆斩棘,畅通无阻。
同样是码头,平浪村这边的风景却让人眼前一新。
近岸处翻涌的浪花清澈温柔,像一只无形的大手,随着潮汐潮落,在这片银装素裹的滩岸上留下大海专属的神秘印记。
不知是不是受了这湛蓝大海的影响,明明是同一片天空,可平浪村上方的这片一碧如洗。
“你把车停在这里就好,再往里开车就不方便了。”
白景昀回过神,按照她的指引将车停在了一栋两层白墙平顶建筑下,细细看去还发现了墙角处用彩笔涂鸦的画作。
似乎画的是“水族馆”,有各种鱼类、贝类、海藻类……
温淼淼从后备箱拿上前几天特意买的东西,见他呆站在原地看着什么,顺着视线看了过去,惊呼一声上前挡住了墙上的旷世巨作。
没错,那些都是她儿时涂鸦的作品,爸妈觉得有趣就这么留了下来,甚至在颜色有褪去迹象时,还会特意重新补色。
“你画的?”白景昀指了指墙上的一只蓝色鲸鱼,看形状似乎还是一头座头鲸,“你还挺有简笔画绘画天赋。”
正当他准备继续好好欣赏其余画作时,从一旁的小路上走出一位剃着寸头,穿着厚棉服,手里拎着绿网的中年男人。
“淼淼!”男人激动地快步上前,笑的眼睛都眯了起来,一边接过温淼淼手里的东西一边侧身朝着屋里喊道:“阿萍,咱闺女回来啦!”
“闺女回来了?”屋里的人正在清理早上刚打捞上来的海货,听到自家汉子的话,忙不迭的握着刷子就冲了出来,也没顾身上的护衣还沾着海货零星的碎片渣子。
赵萍一出门就看见站在温初身前的女儿,脸上的笑意比春日盛开的桃花还要好看,“你这丫头到岛上了怎么不给我们打个电话,早饭吃了没?我让你爸给你做海鲜饼。”
一家三口围在一起满是温馨,倒是忽视了站在不远处的白景昀。
“淼淼,这位就是你说的老板?”温淼淼回来之前是有和家里通过气的,毕竟这次白景昀的到来不是简单的对员工家庭情况的“家访”,更是涉及平浪村未来的商业发展。
“对,这位是景洋集团的白总,是我的老板。”
平浪村虽然经济不发达,但家家户户的基础建设倒是一点没落下,海城当地的晚间经济新闻频道里经常出现景洋集团,温初想不知道都很难。
当初温淼淼来电话说现在在景洋集团上班,他还以为自家闺女是被人骗人呢。好在白景昀这张脸和电视里被采访的那人长得一模一样,悬着的心可算是放下了。
“叔叔阿姨好。”白景昀温和谦逊的态度让温初赵萍两口子一愣,和印象中的有钱老板似乎不太一样。
“你们吃过了吗?没吃的话我和淼淼爸给你们做点咱们这儿的特色。”
“我们吃过了。”温淼淼将赵萍拉到了一边,轻声道:“妈妈,这三天我老板会住在村里,我呢就负责带他到处逛逛,中午饭你和吴奶奶说一声,麻烦她做几道咱平浪村的特色菜。”
“好嘞,你就放心带你老板去玩吧,这些事情早就安排好了。”
“对了,老爸拎着的是我从海城买回来的,有按摩仪和泡脚桶,你和老爸研究研究,不会的等我回来教你们。”
“你这孩子又乱花钱,我和你爸皮糙肉厚的哪里需要这东西呀。”赵萍的眼神偷瞄了几眼温初手上拎着的物件,可还是忍不住心疼孩子,在大城市打拼哪是那么容易的,“以后别买这些东西,赚钱不容易,你紧着自己花。”
“我老板可大方了,给我开的工资挺高的,你们别担心。”温淼淼说的可是真切大实话,就这几个月,她的银行存款已经有六位数了。
紧紧跟随白景昀,存款百万不是梦!
“白总,我带你到处走走吧。”
“好。”
温淼淼家刚好住在村口,车停在旁边最为方便,不过和街头巷尾停着的小三轮一比倒是显得格格不入。
“我们村前几年有被市里规划改造,不过下了几个文件后也就修了路、维护了电网,虽然交通便利程度不及福山渔村,但是我们这里生态环境可没话说。”
温淼淼领着白景昀走到村口西边的小道上,那里可以直通海岸边。
“走,带你去看我们这儿冬天特有的美景,群鸥环绕!”
每年秋末冬初,会有一群红嘴鸥从西伯利亚飞来,次年开春后陆续离开。虽然海城附近的海域点多多少少都会出现它们的身影,但论起成群结队的庞大数量震撼感,平浪村的红嘴鸥栖息地更令人叹为观止。
“喏,你看,它们在那儿呢。”温淼淼看见它们就跟看见老友般,澄澈的眼眸流转着欣喜。
泛着银碎光芒的滩岸有几条纵横交错的金黄色泽脱颖而出,一群通体洁白如雪,翅羽在阳光下展露渐变灰的红嘴鸥悠闲自在的沿边漫步,潮汐渐弱的海浪上也被成群结队的红嘴鸥侵占了大半,放眼望去蓝白交织,美得宛若一幅色泽艳丽的油画。
红嘴鸥的警惕性较高,平浪村的人早已见怪不怪,很少有人主动靠近打扰它们。两人逐渐靠近的动作惊醒了外圈的几只,它们半歪着脑袋看着他们,浅浅挥动着翅膀叫了几声,在他们继续靠近后腾空而起,连锁效应激起了更多的同伴盘旋在低空。
顷刻间,百来只群鸥成片环于头顶,像一张无形的大网笼罩着他们,这样的场景比巴塞罗那的鸽群更为之震撼。
“怎么样?美吗?”温淼淼双臂展开,随着鸥群的盘旋抑制不住内心的兴奋转了几个圈。
“美。”白景昀身形笔挺的立在一旁,目光追随着温淼淼的一举一动,精致冷漠的面容变得温柔,眼眸间的爱意挥之不去。
鸥群美,人更美。
温淼淼收回视线朝着白景昀看去,迎上他不加掩饰的热烈目光时,心脏的跳动仿佛漏了半拍。
他是一直在看自己吗?
盘旋的鸥群似是累了,大半重新落在滩岸,开始扭头慢条斯理的捋着自己的翅羽。
“白总,你别老看我,看鸟!”温淼淼着实被白景昀的目光惹得浑身泛热,忍无可忍后开口提醒道。
白景昀收回视线垂眸浅笑着,“又不是在公司,别老喊我白总。”
“不喊白总喊什么?”老板吗?
“名字,你刚才在船上不也这么喊过我吗?”想起之前某人恼羞成怒的模样,白景昀唇边的弧度更显然。
“我们再去那边看看吧。”白景昀没打算继续惹怒她,极有眼力见的指了东边的一座灯塔。
海城各处的灯塔模样大同小异,福山渔村最为出名的打卡景点之一便是灯塔。谁让那部风靡全国的偶像剧里的男女主,定情吻就在那座灯塔之下呢。
电视剧热播时,某书某音上,遍地可见小情侣相约在那座灯塔下模仿剧中画面,在落日余晖中留下绝美吻照。
当初为了挣外快,她还做过摄影助理,恰巧跟组在福山渔村灯塔点。
兼职的那一周难熬程度堪比过了一年!粗略计算下来,平均每天都要看三十多对情侣亲嘴子,晚上回去梦里都是各种姿势的亲嘴子!
现在回想起来,当初下意识拒绝和方洋亲密,也许有这份兼职带来的负面影响。
不过挺好,起码自己的初吻没给那个渣男,不然做梦她都想掐死他。
两人走到塔下,白景昀抬头仰视浅浅的看了看,倒是没觉得新奇。
“白景昀!”既然某人自己要求,温淼淼可是顺杆爬了,不就是喊个名字吗,又不会掉块肉。
“嗯?”
白景昀顺音侧身看去,海风倏然拂过他额前的碎发,柔和的阳光衬的他皮肤白皙、五官立体,他的身后正是一望无垠的碧蓝大海,成片的鸥群低空盘旋,似是在为他此次的到来接风洗尘。
温淼淼站在三米开外,手持相机将这顷刻消失的画面记录下来,无论是观影效果还是构图都美的让人咋舌。
当初那一周的折磨没白受,多多少少也是学到了点拍摄技巧的。
“好看吧!”献宝似的举着手机小跑到白景昀跟前,展示着自己刚才的大作。
“你还有这技能?”白景昀也没料到她拍的会这么好。
“就是可惜了,我这手机像素和相机比起来还是差得远,不然应该会更好看。”
白景昀抬眸温柔的看着她,轻声问道:“你很喜欢摄影?”书房似乎就有闲置的相机,她要是喜欢,就拿去随便折腾。
温淼淼摇了摇头,“不算喜欢吧,摄影是个烧钱的爱好,我可受不住。只不过人都有欣赏美好事物的本能,我也喜欢将好看的画面记录下来。”
“所以……你是在夸我好看?”白景昀剑眉轻挑,说话的语调微微上扬。
温淼淼调整照片色彩的指尖微顿,一抹绯红渐渐浮上耳根,她没有回答。
想要否认这点着实有点违背客观事实,实在是说不出口,只能咬碎牙默认了。
白景昀笑着绕到了温淼淼身后的位置,身体前倾微微俯身,尽量让自己的水平视角与她齐平,“这个角度的确很出片,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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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当初那部剧的拍摄地在这里,画面感会更好。”
“对吧!”
午饭劳烦吴奶奶亲自下厨,她是平浪村家常菜做得最好的,十里八乡的人都知道,年轻的时候经常负责村里红白喜事的大席面,厨艺可是有口皆碑的。
两人一进家门,扑鼻的香味涌来,勾起了温淼淼肚里家乡菜的蛔虫。
“鱼虾扇贝都是你爸今早刚打上来的,可鲜嘞。”赵萍又端了一道菜上来,不算大的厨房里挤了三个人,温初和赵萍打下手,吴奶奶掌勺。
“菜上齐了,白总您坐,就是些家常菜,您尝尝合不合口味。”
“麻烦叔叔阿姨了。”白景昀坐在方桌前,目光扫视了桌上摆着的菜肴,色香味俱全,唯一美中不足的就是绿地发光的香菜。
温淼淼顺着白景昀的目光看去,一眼就抓住了问题所在,冲去厨房拿了空碗和筷子,熟练地将每道菜上的葱蒜香菜挑了出来,还贴心的为白景昀特调了一碟蘸酱。
“这几道不加葱香菜的话味道会差很多,我给你挑出来就不碍事了。”
温淼淼挑的仔细,全然忘记爸妈就在旁边,就连从厨房出来的吴奶奶也见到她挑菜的这一幕,六目相对四周瞬间安静。
“没事,我不在意的。”白景昀伸手摁下温淼淼挑菜的手,那双深邃的眼睛温柔似水,就连说话的语气也与平日的他判若两人。
……
温淼淼没好气得抬眸睨了他一眼,真是见鬼咯,是谁吹毛求疵最见不得菜里有绿色小植物的!
现在说什么不在意,忽悠谁呢!
灵光一闪,心中涌上一计。
温淼淼将筷子搭在碗边,嘴边噙着坏笑缓缓道:“你真不介意呀?”
“嗯。”白景昀心中警铃大作,却只能硬着头皮应下。
“那以后家里的每道菜我都给你撒点,不够的话我可以放一把!”
……
吴奶奶的手艺就连白景昀这样吃惯山珍海味的也不得不拍手称赞,如果有博主探店,这里绝对会引来不少吃货打卡。
午饭后温淼淼又带着白景昀参观了村里其余景色优美的地方,不知不觉就到了日落时分。
火红云锦自天倾泻而下,波光粼粼德海平面闪烁着耀眼的赤红,红嘴鸥扑扇着翅膀屹立在滩岸上,艳红的双脚与天际的颜色融为一体,让人移不开眼。
“淼淼!”
醇厚的声音从不远处靠岸的小船上传来,温淼淼随音望去,在夕阳余晖下看清大步跑来的人脸时,激动地向他挥手。
“小随哥!”
白景昀双眉微蹙,顿时觉得两人在夕阳下彼此奔赴的画面太过刺眼。骨节分明的手蓦然拉住温淼淼的手腕,冷着脸质问道:“他是谁?”
面对他突如其来的低气压,温淼淼没有太在意,从容解释道:“他是南爷的孙子,我们从小一块长大的。”
“青梅竹马?”白景昀的脸色又沉了几分,颇为咬牙切齿道。
“嗯。”还真是严格意义上的青梅竹马,两人相差半岁,是从穿开裆裤就有的革命友谊。
南随接到自家爷爷电话后就盼着能够见到温淼淼,要不是跟着出海也不会耽误到现在。
“淼淼,好、好久不见,你、你现在越来越好看了。”南随自小就说话不太利索,小时候又黑又矮没少被人欺负,每次都是温淼淼这个“大姐大”宛若天神降临,拯救他于危难之中。
“谢谢夸赞,你现在倒是越来越会说漂亮话了,不过你平时也注意一下防晒,看你黑的,可别晒伤了。”温淼淼虽然比他小上半岁,但一直是以保护弟弟的心态对待他,一见面就忍不住拍着他的肩膀半开玩笑,“我给你买了防晒,你一会儿去我家拿。”
南随挠头憨笑着,但目光却紧紧追随者温淼淼,那种炽热的眼神白景昀再熟悉不过,心中的醋坛子彻底踢翻。
长腿一迈挡住了南随的视线,冷冷的看了一眼南随后,在他错愕目光下拉着温淼淼往回走。
“哎,你去哪儿呀!”被他拉着一个踉跄,倒是没反应过来两人此时的动作亲昵。
“回你家。”
“回我家干嘛?”
白景昀停下脚步,剑眉微蹙不悦道:“我晚上不住你家?”
“当然不住我家。”她家可不是白景昀的别墅,能有那么多空房间,“你的住处我早就安排好了,就在小随哥家,他家去年刚开了民宿,环境很不错的。”
“我不去。”白景昀想也没想直接拒绝。
“为什么呀?”
白景昀眸光沉沉的看着她,轻吐一口气调整了情绪缓声道:“我晚上会睡不着。”
温淼淼恍然大悟,她怎么把自家这位挑剔祖宗的失眠毛病忘了,实在是每天都能见他睡熟的样子,倒是忘了他到处找风水宝地睡觉的心酸。
嘶,这可怎么办好。
右手抵在唇边,不自觉的咬着拇指指甲,沉思片刻后试探性问道:“要不晚上你在小随哥家抱着枕头到处走走?说不准也能找到合适的睡觉宝地呢?”
毕竟以前他也是一楼二楼到处睡,地点很随机的嘛。
白景昀脸色愈发难看,倏然倒抽了口凉气缓缓闭上双眼。
是他的错,都这么久了,竟然没能让她明白,所谓的睡觉风水宝地就是她在的地方。
南随跟在他们身侧,听见他们在说什么失眠不失眠的,犹豫片刻后开口道:“实在不行就去张叔那里开点安眠药。”
话音刚落,白景昀睁开双眼,平日里星辰般璀璨的眼眸此刻黯淡无光,唇瓣微启带着些鼻音,委屈道:“我的意思是,没你我睡不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