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见微的现场表演很少单纯被动地被欣赏。
她美得像是一个艺术品，惊艳全场的目光。
大朵大朵五颜六色的立体花朵堆满绿色裙摆，如花浪般铺散开，像一座花园，她站在那里，像一场盛开的花季，蓬松丰盈的卷发是她的王冠。
美得浓烈，且危险。
原本以为最刺激观众情绪的不过是她的目光和微笑，会随机地扫射向某一片观众，但一个“看”字落下，舞台前方的两侧幕布拉开，露出两侧重叠的三个14英寸大彩电。
二楼和一楼16排以后的观众只能看到六个发光的彩色色块，一楼6到15排的观众只看到模糊轮廓，但一楼前五排的观众齐刷刷地“哇”“啊”出声。
随即整个现场都喧闹激动起来。
“啊啊啊！你看见了吗，那是我，那是我！我上电视了！我上电视了！”
“啊！那是我那是我！”
“啊啊啊！我也在我也在！”
紧接着后排的观众也开始兴奋，“什么什么？我们上电视了？我也在吗我也在吗？”
“哎呀，咋不早说！早说我就把家里的望远镜带来了！”
“我就说早点来早点来！早点来咱就能坐前排了！咱也能大大的露脸！”
这时候能不能看清不是重点，重点是他们正在被看见。
这让人全身的血液滚烫。
二楼的观众有点懵，一楼前排的观众哈哈大笑。
高振兴重重地拍罗明亮的大腿，“大手笔啊！”
罗明亮“嘶”了一声，脸上却带着笑，“后面的票可不好搞了。”
高振兴笑着揽住他的肩，“没问题的兄弟！”
现场一共六个摄像头，还有一个是背对舞台，专门投向观众席的镜头。
控制室里，罗局长、付局长还有节目总导演正看着几个监控器里六个机位的画面，总导演通过耳麦不时指挥调整几个镜头的移动。
“……我觉得爱着自己的人都应该万岁。”
大家的注意力很快被拉回舞台，但那种参与的兴奋劲儿还在。
高平野一步步走近，完全移不开眼。
付局长看着闻见微的特写镜头，看着她走位，她和台下观众的互动，以及她和移动摄像机的互动，正面直击屏幕的美貌。
付局长有点慌张，“这打扮会不会太超过了？”
这样的美，这样的表达，哪怕不是在镜头里，都是需要警惕的。
太耀眼了。
罗局长知道闻见微的来历，心里更有底，“没事，这是提升和开阔群众审美。”
“……出门对着镜子看，见的那一个人真的很赞。”
闻见微的目光轻轻扫过某处，脸上的笑容不变，在她的哼唱声中，一百个穿着统一白色短袖的人，唱着“loveyourself～loveyourself～”，陆续走出幕布，呈环形站满闻见微后方舞台。
音乐结束，闻见微笑着问：“还记得这首歌的歌名吗？”
闻见微将话筒对向观众席。
台下响起潮水般地回应：“记得！”
闻见微笑着收回话筒，“那希望大家都可以——”
话筒再次对向观众席。
“我好喜欢我自己！”
闻见微笑着点头夸道：“很赞哦。”
“啊啊！”台下响起乱七八糟地尖叫。
两个主持人在尖叫声中笑着走到闻见微左右。
“刚才那首歌，送给今晚现场的所有人。”
“稍后我们请闻见微同志下去休息，舞台正式交给今晚的选手们，这是我们从上千名报名者中选出的一百位群众表演者。”
“这一百位群众表演者，将在今天和下周六，分别进行两场50进30，决出60位优胜者的文艺汇演，结果由你们决定。”
“再次提醒大家，门票就是选票，写上你们最喜欢的三个节目的序号，结束后，工作人员会统一收取。”
“那话不多说，有请第一位选手——”
一个选手紧张地越众走到舞台中间，其余选手流水般从两侧侧幕退台。
闻见微将话筒给他，和两个主持人一起走下舞台。
高振兴抬头往前面张望，“第一排有三个空位。”
郭文英早看见了，“邱哥和方姐都在空位第二排坐着呢。”
出乎意料，只有吕红跟着闻见微入座，刘志红仍旧站在乐池里，没有过来。
然后唯一剩下的空位，高平野走近坐下了。
高平安惊喜，“我哥！”
贺宽看了眼自己旁边专门给兄弟留的空位，“呵”了一声。
为了保留这个空位，他们没少被人说，结果人瞒他们这么大件事。
“嘴可真紧啊。”贺宽咬牙。
好多的目光转向电视屏幕，除了专门面对观众席的摄像头外，两个摄像师扛着的镜头也特别偏爱闻见微，不时会扫过去。
于是他们看见闻见微得体地面朝舞台微笑，而她旁边的高平野总是侧头同她搭话也就罢了，还低头去捡人家的裙摆，孔雀开屏一样，给人家递小吃递汽水，明明都被人家拒绝了，还一直搭话。
“不要脸。”贺宽说。
高振兴不语，只点头。
只有高平安像是在鼓劲儿一样握紧两只拳头。
选手们大多是第一次登台表演，表现很紧绷，有人握着话筒的手一直在抖，有人一开口跑调，有人唱一半忘词，在台上手足无措呆站，间或有几个演出优秀的，但总体称不上多精彩。
但没人提前离场，太多的新奇和刺激，以及强烈的参与感，足够留住观众。
而群众的表演只会越来越越成熟。
直到收票离场，观众们还在讨论，“你投了几号？我觉得17号不错。”
“明明38号更好。”
“25和42号是双胞胎吧，长得好像。”
“其实第一个声线就不错，就是太紧张了。”
“这期节目啥时候上电视播出啊，不知道能不能有我的镜头。”
“下周六公布这次演出的投票结果，我这个心焦，不知道能不能买到下周六的票。”
“下周六一定早点来！”
林卫国的表妹没抽中前50号。
高振兴一行人不好逆着人流走向第一排，干脆到剧场外找到闻见微的车等他们。
这一等就等了快一小时，外面的热闹劲儿都快散干净了，只有一个男同志左手拎着一袋小吃和汽水，右手拿着一大束牛皮纸简单包裹的红月季。
但一行人的精神还是亢奋的。
高平安看樊东和一个比较陌生的哥哥在看那束花，伸手拉了拉堂哥，“咱们给闻姐姐买束花吧。”
高振兴看了花束一眼，他是看过一些外国书籍的，不大好意思，扭捏地说：“不合适吧。”
高平安说：“我买，你借我钱。”
高平安知道单支月季要5毛到一块。
高振兴掏兜，还借了点，凑了20块给她，但人家不卖。
“这是别人让我代买的。”
“闻姐姐！”
郭文英朝走过来的闻见微招手。
闻见微已经换了日常的衣服，身侧和身后跟着高平野、刘志红、吕红、邱震岳、方春苗，还有三个他们不认识的人，正和一个穿着灰色棉麻混纺短袖中山装的中年男人边走边说话。
听到声音，一行人看过来。
中年男人脸上带笑，视线精准地落到罗明亮身上。
罗明亮：“爸。”
罗局长收回视线和闻见微说：“那行，明天你休息一天，周一咱们再讨论。”
罗明亮自动自觉地走到罗局长身旁，罗局长乐呵呵的并没有生气，还和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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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打了个招呼，“时间太晚，就不多聊了，我们先走了，你们也早点回去，路上注意安全。”
“诶。”几人应了，“罗叔再见。”
罗明亮跟着他爸和一个男同志走了。
闻见微和邱震岳说：“你和你爱人先把方姐儿子送回家，车我们自己开回去，然后你明天休息一天。”
“好，谢谢闻同志。”邱震岳应下，把手里的袋子给刘志红。
方春苗把一个小男孩的手交到他旁边的女同志手里。
三人一同离去。
闻见微看着小伙伴们笑着问：“怎么样，精彩吧？”
薛畅重重点头：“太棒了！”
闻见微哈哈笑，“明天还有更精彩的。”
“音乐磁带？”
闻见微点头，尾音上扬，“嗯。”
“哈哈，我回去就掏我的存钱罐。”
时间太晚，不方便多聊，这会儿也没什么开着的店，闻见微问：“你们怎么回去？”
郭文英说：“我们骑车了，我们一大群人呢，不怕。”
贺宽说：“我们三个坐公交车过来的，但匀一匀，和他们一起骑自行车回大院算了，反正明天休息。”
林继军觉得行。
贺宽正要问高平野回哪儿，就看见他拿着那束‘不卖’的月季花走过来，贺宽一瞬间的表情很难形容。
其余人脸上或多或少有惊讶。
只有樊东和林卫国没有多余表情。
“我也回大院。”高平野把花递到闻见微面前，“恭喜你演出成功。”
“谢谢。”闻见微笑着接过花束。
高平野又从兜里掏出一个方形的绒布首饰盒给她。
“这是什么？”闻见微把花束放到臂弯，打开盒子。
里面是一条珍珠手链，上面有一张精致的小卡片，写着：闻见微同志，希望能以结婚为前提和你交往，望批准。——高平野
闻见微抬头看他。
高平野眉目飞扬，“你不是说恋爱的开始，需要正式明确的告白。”
虽然大家早有猜测，但他这一句话，还是把大家惊得不轻。
郭文英低声惊呼，”这太罗曼蒂克了！“
所有人都在等闻见微的反应。
闻见微说：“我是喜欢珍珠，但不止喜欢珍珠，玉石、钻石、宝石，我都挺喜欢的。”
这是拒绝？
虽然‘结婚’两个字让闻见微稍感压力，但看看手链，看看卡片，看看鲜花，再看看眼前高大英俊、知情识趣的男人。
闻见微脸上绽开微笑：“恭喜了，你的申请通过了。”
两人相视而笑，视线发腻。
薛畅有点失落地蹭到黎平平身边，小声说：“感觉我们好多余。”
黎平平还好，“没事儿，他是当兵的。”
薛畅竖起拇指点头，“智慧。”
旁边几人偏头忍笑。
贺宽说：“我一般情况不支持歧视军人，但这次我支持你们。”
林继军笑着说：“那我也不说恭喜了。”
高平安不管，抱住闻见微的胳膊，贴到她身上，“啊啊啊，太好了！恭喜恭喜，我恭喜！感谢闻姐姐给我哥机会！”
高平安以家属的身份抛弃堂哥挤上车。
高振兴大受打击。
闻见微说：“真挤不下了。”
这都超载一个了，不过这时候超载才是常态。
闻见微话音落下，高平野就踩下油门。
留高振兴对着车屁股骂骂咧咧。
时间快12点，街上的热闹早和热气一起散尽，泛起丝丝缕缕夜半的寒凉。
高振兴蹬着车叹气，他早知道有这一天，但还是没做好准备。
好兄弟安慰了一句，“没事儿，或许哪天就分手了。”
高振兴感动，这才是亲兄弟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