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音机里早已经在放别的节目，骆老师示意骆静好关掉收音机，摇着扇子叹了口气，片刻，又笑了。
骆静好说：“她讲的那个‘梦’会得罪不少人。”
骆老师笑着说：“所以她才格外讨人喜欢。”
下午的广播仍旧很成功，只是罗局长有点意见。
“你怎么在广播里说国内的版本多两首华语歌，这个节目香江那边的听众也能收到，你这么说，到时候香江的音乐磁带怎么卖？”
闻见微纳了闷了，“加钱你不会啊？”
罗局长故作镇定地关心了几句闻见微的工作，结束电话后，从容地给出口局回了个电话。
“张局长，您是搞经济的，您比我知道，没有不合适的商品，只有不合适的价格，咱们完全可以给不同的版本定不同的价格，丰富……我认为闻同志没有说错话，相反，这是一个不错的创汇点。”
“行，我知道了，我这儿忙，这个问题我们之后再讨论。”张局长迅速挂断电话。
这底气足得，好像他之前没担心一样。
香江，两个闻见微的忠实听众抱在一起欢呼，“你听见了吗？VivianWen讲给我们回信了！”
“听见了听见了，但她讲的是‘去唱片店买磁带的时候别忘记看，她有给「一些」听众朋友回信’。”
但她这个朋友显然听不进去，“哦，天呐，我太爱她了！她居然会给我们回信！”
好吧，朋友无奈，嘴角却高高翘起。
但国内听众又不满了，什么信？还可以给闻同志写信？为什么我们没有？
贺宽叫住高平野，“你不去食堂吃饭？”
高平野：“我有事儿回趟家。”
贺宽眼珠子一动，猜到什么，拽住他的胳膊，“这个热闹可不好瞧。”
高平野拉开他的手，“谁和你说我是去看热闹了，真有事儿。”
贺宽半信半疑，“那我和你一起回去。”
高平野拒绝，“不行，你自己回吧，坐不下。”
啥玩意儿就坐不下，他坐谁的车啊。
闻见微在电台吃完晚饭出来，就看见靠在她车门旁的高平野。
这人低着头，一手插兜，一手玩着打火机，凹得挺有型，主要身型脸型优越，听到动静后，抬头看来，眼里有惊艳一闪而过，而后扫过她身后左右。
高平野笑着站直身，把打火机揣回兜里，“闻同志。”
“嗯，”闻见微走近，“高同学这是？”
高平野脸上的笑意不变，“我今天想回家一趟，过来找闻同志搭个便车。”
闻见微先和送她出来的两个播音员说话，“辛苦你们了，不用送了，帮我和总编带一声谢谢，下次见。”
“不辛苦不辛苦，好的，闻同志再见。”
两个播音员手里都抱着一摞电台内部出版的刊物，这会儿才终于交到吕红和邱震岳手里。
两人去将东西放进后备箱，闻见微对着两个播音员微笑挥手。
转过身对着高平野，微微抬起下巴。
高平野笑着从兜里掏出几张纸票，“这是车费。”
闻见微垂眸看了眼，是布票。
“上车吧。”
闻见微抬步绕开他，高平野往侧边让，察觉手里的布票被人抽走，转头，吕红对着他微点了下头。
再回头，邱震岳已经替闻见微打开了车门，闻见微坐进去，邱震岳关上车门。
高平野笑了一下，绕路从另一侧上车。
吕红见闻见微没反应，自己坐进副驾驶。
车子启动。
“闻同志今天的广播很精彩。”
闻见微没有笑，但能感觉到她心情愉悦。
“闻同志今天很漂亮。”
这话闻见微就不认同了，“我哪天不漂亮？”
高平野低头笑了声，“那我明天能见见吗？”
闻见微侧头看他，“高同学很自信啊。”
高平野说：“我觉得换一个词更恰当，勇敢。”
闻见微不置可否。
“所以明天能见面吗？”
“那谁知道呢，我这么忙。”
付了车费搭车的人，没让邱震岳送他到总后大院，而是跟着闻见微到了空军大院。
高平野原意是想多相处会儿，没想到刚下车就看见林母和林继军。
这下好了，真要看热闹了。
闻见微的脸色冷了下来。
林继军手里提着东西求助地看向高平野。
高平野低声劝闻见微，“进屋再说吧，张姨毕竟是长辈，让人看见不好。”
闻见微看他一眼，往屋里走。
眼瞧着林继军要投来感谢的眼神，高平野看向林母避开，“张姨，咱们进屋说。”
几个人在客厅坐定。
林母不扭捏，直接道明来意，“我今天过来，是来和你道歉的，郭爱国是我让人联系的，报社那边也是我找的人，这事是我做错了，是我因为之前的事，对你有很大的误会，对不起。”
闻见微有点儿意外，以她做的事，这样的道歉根本不算什么，她意外的是，她好像是发自真心的道歉。
吃错药了？
林继军看闻见微没反应，接着他妈的话说：“还好这事儿没造成严重的后果。”
闻见微蹙眉。
林继军：“虽然这事儿没造成严重的后果，但我们做了就是做了，这事儿我们认，以后闻同志有需要，再不违背法律的情况下，我们林家愿意无条件帮闻同志做一件事。”
“一件？”闻见微已经想明白林母为什么态度转变，“阿姨可对我下了两次手。”
林继军微笑说：“两件，希望可以和闻同志化干戈为玉帛，以后友好相处，互帮互助。”
“行吧，”闻见微知道林母是情绪上头，但恰巧她今天也情绪上头，“这次就这样，但再有下次，我真不会客气了。”
林继军嘴角的笑意漾开。
林母心里却浮起一股厌烦，她先听闻见微讨价还价，又听闻见微这样不客气说话，心里的情绪已经一淡再淡。
闻见微敏锐地察觉，神色一敛就想反悔，林继军眼疾手快地拉着林母站起来，“时间不早了，不打扰闻同志休息，我们就先告辞了，一点心意，还请闻同志收下。”
说完，迅速带着林母离开。
闻见微：“……”
高平野放弃从水杯里瞧出花，抬头对闻见微说：“你忘了问，林叔知不知道张姨做的事。”
“他不知道吗？”
高平野说：“应该是不知道。”
闻见微愤愤锤坐垫，“那他‘林家林家’的，他能代表林家吗？”
又迁怒，“你不早说！”
军级干部能帮的忙，和团级干部答应的能是一个概念吗。
亏大了亏大了，难怪他跑那么快。
高平野叹气，“我不是没有身份插话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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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见微睨他，“我那么好追吗？”
高平野笑，“所以我这不是连跑带颠，想方设法地抓住机会吗？”
闻见微重新展露笑颜，笑得高平野跟着心情明媚，笑看着她。
“你有办法？”
“嗯，我可以告诉林叔。”
闻见微哈哈笑：“那你可真棒。”
高平野耸肩，“没办法，我喜欢的女同志比较难追。”
闻见微眼眸晶亮地笑看着他。
高平野轻轻呼出口气，“我也回去了，你早点休息。”
看着某人近乎落荒而逃的背影，闻见微笑倒进椅背里。
而高平野听着身后的笑声，磨了磨牙，眼里却带着笑。
但今晚，两个郭家却笑不出来。
“他不是已经被厂里开除了吗，你怎么还要折腾他，这事说起来和咱们家关系不大，我听要武和文英说，这事也没影响他们的关系。”
郭母咬牙，“你没听今天的广播，要不是他，人家怎么会把你从前的事儿翻出来。”
“什么从前的事儿。”
郭母和他说了广播内容。
郭父皱着眉训斥，“胡说八道，什么我从前的事儿？那是她自己不安分，守不住，和我有什么关系！“
“这么个祸头子你就非要留在身边？”郭母别过身生气。
郭父这才妥协，”好好好，听你的，远远地打发走。“
第二天，郭爱国就接到了支援边疆建设的通知。
“不可能，我二叔是郭德志，这不可能！”
过来通知的民警只瞥了他一眼，“抓紧时间赶紧准备吧，没两天就要出发了。”
郭爱国急急忙忙地出门打电话找他二叔。
学校，林继军叫住了高平野，“你……”
高平野笑笑。
贺宽左右看，“怎么了？”
“他给我爸打了电话。”
贺宽瞪着眼睛看高平野。
“我爸一大早打电话把我妈骂了一顿。”
林继军苦笑，“原本好不容易双方和解了，我爸这一骂，我妈又恨上闻同志了。”
高平野笑着说：“没办法，姑娘家脾气大，我要追求人家，总得表现表现。”
林继军一愣。
高平野笑着伸手搭到他肩上，“张姨不喜欢又没关系，张姨不会再做什么，闻同志出了气也不会做什么，她们也没什么接触的机会，不影响你和她做朋友。”
林继军勾了勾唇。
贺宽笑骂：“为了追求女同志，你就把兄弟给卖了，你可真不是人！”
高平野笑着纠正，“是张姨。”
高平野拍拍林继军的肩，“继军可能还被夸了两句，毕竟这事儿作为儿子，他真处理得不错。”
林继军牵牵唇。
贺宽咂舌，“卖兄弟的妈，更不是人了。”
下午，闻见微又在老地方看到了高平野。
不同的是，昨天她从东翼二楼出来，今天她在西翼四楼工作。
忙碌中，录取通知书陆续发了下去。
来京市的火车上，多了许多过来准备开学，顺便参加汇演的人。
郭爱国和他的父母、还有兄弟姐妹在其中，很是格格不入，从取消知青下乡后，很少见这样全家涕泪涟涟送家里人上火车的画面。
哪怕在支边的人里，他们也很突出。
林卫国收回眼神，等到他等的车次，快步上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