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开普勒 > 6. 万千思绪
    湖边的黑天鹅发出突兀的叫声。

    应挽若有所感地低头,指间的香烟已经燃了一大截。

    瘦长的手指轻弹,烟灰被掸进一旁纸折的小盒子中。

    见王礼仍愣愣地杵在那儿,应挽眉头轻皱,把烟在纸盒里捻灭了。

    “有什么事吗?”

    看见她熟练的动作,王礼脸上的错愕更重,一开口便语无伦次。

    “其实......我是来和你道歉的,我口语不好,其实我报完名,就知道自己过不了面试,但是报名那天,我遇见了你,很想认识你......”

    “果然,我面试真的被刷了,你又对我不冷不热的,我心里难受,就想来湖边散散心,没想到你也在这。”

    “我不知道还有没有机会再见到你了,想和你表明我的心意,只是没想到,你居然会抽烟......不不,我没有说你抽烟不好的意思!我只是...只是...”

    “只是你觉得,女生不应该抽烟?”

    应挽没站起来,她满身疲惫,只是转过身,斜斜地靠在椅背上。

    她头发全数绾起,漂亮的五官全部露了出来,浓密的睫毛低垂着,遮住了她的眼里的情绪。

    王礼竟突然感到一阵没由来的畏惧。

    他嘴唇嗫嚅着,没能再说出一句话,

    应挽转回身。她知道王礼还在那里。

    气氛僵持。

    突然由远及近传来一阵跑车的轰鸣,撕裂了持续的沉默。

    冰川蓝的超跑没有呼啸而过,而是慢慢减速,在路边停下了。

    副驾车门打开,下来个高挺的身影。

    车窗降下,他朝驾驶座的人说了句什么,转身朝湖边走来。

    一阵尘嚣扬起,跑车点火离去。

    王礼被轰鸣声吸引,扭头看去。他看见越来越近的身影,眼向四周乱瞟了一圈,最终飞快把视线转回了应挽身上。

    应挽单薄的背靠在椅背上,看不见她的表情。

    “同学,借个火。”

    草坪吸去了所有脚步声,他翩然而来。

    仅仅隔了几个小时,那件白色夹克再次映入眼帘,只是与候考室中不同的是,那只手没再抄在口袋里,而是夹着一支烟。那只香烟,与她刚才捻灭的烟蒂相比,粗了一个尺寸。

    醇厚的男士烟。

    终于从沉默的僵持中解脱出来,应挽条件反射地拿出了打火机。

    坐着的姿势很别扭,她站起来,上前一步,轻轻拢住了香烟。

    “啪。”细小的火苗窜起,被湖风吹得四处扭动。

    骨节分明的大手拢了上来。

    应挽是北方姑娘的身形,个子高挑,手在女生中也是修长的,此刻,却被那只手完全覆住,只露出一截细瘦的手腕。淡淡火光中,小麦色的手背将她的皮肤衬得愈发冷白。

    绿调香混着还未散去的烟草香笼罩着她。

    太近了。

    点点红光闪烁,应挽收了火机,快速后退了一步。

    “谢谢。”他声音有些哑。

    烟雾从他指间散开,散到他的衣领,她的裙角。

    他的脸在白色烟雾后若隐若现,不甚清明。

    王礼还站在原地,他脸上那股不敢置信的劲儿更重了。

    “你还有事么?”项珩淡淡扫了他一眼。

    “你...你们...”

    “我不认识他。”应挽又向后退了一小步。

    项珩深深看了她一眼。

    “要是我说我们真有什么呢?你就不追她了?”

    他仍是一脸平静。

    他总是这么语不惊人死不休吗?应挽猛地转头。

    “你还有事么?”他又重复一遍,语气很淡,却隐约带着警告。

    项珩的烟只吸了一口,就没再动过,夹着烟的手自然地垂在腿侧,青筋明显。他比王礼高出不少,无论有意无意,眼神中都带了些审视的意味。

    王礼脸上红一阵白一阵,低声说了句没有,攥着拳离开了。

    图书馆旁的钟楼准点报时,浑厚的钟声敲了整整十二下。

    明明只是一个上午,应挽却感觉已经过了一个世纪。

    项珩将烟按灭,把盛着烟蒂的纸盒扔进了旁边的垃圾桶。

    “你来这里,给天鹅上课?”他眉梢带了笑。

    “什么?”应挽摸不着头脑。

    “不是说有家教要做?”

    “......”

    谎言被拆穿得太快,她岔开话题,说了声谢谢。

    “你好像很喜欢和别人说谢谢?”

    “嗯,谢谢你路过,帮我解围。”

    “不是路过。”

    “什么?”

    “我来找你。”

    湖边,后勤人员开始给天鹅喂食,吆喝声和戏水声响作一团,瞬间取代了方才的静谧。

    心绪互相缠着,解不开。

    “现在能请我吃饭了么?天鹅都有饭吃了,我还饿着呢。”

    应挽早上怕自己犯困,只吃了一小块面包。初春的冷风一过,才猛然发觉自己浑身发僵。

    就这一次,她对自己说。

    “走吧。”她从长椅上拎起自己的包。

    三食堂离湖边很近,他们慢慢拐上人行道。

    手机在包里震了一下,应挽点亮屏幕,是纪心瑶发来的微信。

    打开被折叠的提示,纪心瑶竟然给自己连发了十多条消息,几乎全是带着感叹号的短句和长语音,还有两条未接的语音电话。

    应挽直接把最长的那条语音转了文字。

    “阿挽,我跟你忏悔,我千不该万不该暴露你的位置,但是那是项珩啊!他一开口我手机都吓掉了,你是没听到他那个语气,跟审犯人似的!”

    “他问你在哪儿,我不敢不说啊,万恶的资本家!他一开口我瞬间就有种被顶头大上司支配的恐惧,阿挽你原谅我吧......”

    最后还跟了个系统自动翻译的大哭表情。

    “没事的,不用担心。”应挽边走边打字回复。

    她走到湖边的时候,纪心瑶确实来过电话,问她在哪里。

    这个人,想要找谁,简直像踩死一只蚂蚁一样容易。

    “想吃什么?”项珩出了声。

    “我...”应挽刚开口,突然反应过来,既然是她请他吃饭,这话理应是她来问才对。

    “你想吃什么?”她反问。

    “和你一样的就行。”

    “......”

    她干脆闭了嘴,紧了紧大衣的领子,快走两步推开了食堂的门帘。

    应挽直奔重庆小面的窗口。

    窗口的阿姨本就认识应挽,见她和项珩一对模特似的走过来,眼睛都放光了。

    “小美女,今天吃点什么?”

    “两份小面,双倍辣,在这吃。”

    身边传来一声呛咳。

    应挽没理会,拿出饭卡付了钱。

    阿姨一边准备碗筷,一边问应挽:“姑娘,你一般不是点单倍辣么,怎么几天不见,长进这么多啊?”

    “没有,最近压力太大了,解压。”

    “压力大就让你男朋友带你玩去,要不然白瞎一张这么帅的脸,多亏呐。”

    “阿姨,他不是我男朋友。”应挽思索两秒,“他是我债主。”

    他再次剧烈咳嗽起来。

    阿姨眉毛一竖,探出头,瞬间拔高了嗓门:“小伙子,不是阿姨说你,吃饭怎么能让女孩子付钱?真是白瞎你这张脸!”

    “是,阿姨,我等会跟她好好赔礼道歉。”

    嗓子里的痒意还没退去,他又忍不住轻咳了两声。

    面下得很快。

    落了座,项珩挑了细细几根面晾着:“以前怎么不知道,你口才还挺好的。”

    应挽把嘴里的面咽下去,没什么表情地开口:“跟你比,还差得远。”

    项珩还挑着那几根面,没动筷子。

    “你怎么不吃?”

    他没说话,把面喂进嘴里,只咀嚼两下就咽了下去。

    没出两秒,咳嗽声又响了起来。

    应挽低下头,唇角无声弯起一个小小的弧度。

    “应挽,你故意的吧?”

    他气急败坏地叫她的名字。

    应挽抬起头来,看见他被呛得微微泛红的眼眶。

    不是八卦话题中的名字,而是生动鲜活的人,此刻就坐在她对面,隔着不到一臂的距离。

    应挽笑意渐渐淡了。

    他们之间,总是不知不觉靠得太近。

    “你知道我不能吃辣?”项珩嗓子更哑了点。

    “全校女生,应该没有几个不知道吧?”应挽反应很平静。

    “你去找我,是因为什么?”等他缓过来,应挽直入正题。</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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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朋友在给他妹妹找家教,我想推荐你去。”

    就因为这件事?

    “我没时间。”应挽没思索就开了口。

    “时薪800。”

    她的手顿在空中。

    这个价格,比她现在兼职的工资翻了整整一倍还要多,在整个京城都不多见。

    见她沉默,项珩继续说:“他们家长辈不想从市场上找,以往的家教也都是熟人介绍,他们信得过。”

    “那你为什么找我?”

    明明他们第一次见面,也不过是上周的事。

    “小姑娘审美要求挺高,喜欢漂亮姐姐。”项珩干脆把筷子搁在桌上,“上一个老师是个男大学生,就是因为这个被辞退的。”

    应挽一时语塞。

    “如果我答应你,是不是要请你吃一年的饭才能还清。”安静两秒,她轻轻开了口。

    项珩轻笑:“你就这么急着和我两清?”

    应挽没反驳。

    他拿出一张小卡片,推到应挽面前。

    是一张试香卡样式的名片,左上角用花体印着“Liz”,下方是淡紫色的中文“黎姿”,以及一小串联系电话。

    “不用请我吃饭。”他手肘撑在桌上,单手支着下巴,“下周五我约了人取东西,临时有事去不了。你帮我取一下,行么?”

    “什么东西?”

    “一张唱片。”

    应挽轻触着卡片的一角,指间传来轻微的刺痛感。

    名片上有淡淡的香气,与他身上的香如出一辙。

    “只是一张唱片?”

    “嗯。你放心,抵得上一年的饭。”他笑着调侃。

    应挽想起前天做完家教,临出门时,孩子的母亲带着歉意问她,家里公司的状况不比往年,家教的工资可能要降一些,你能不能接受。

    她还没有回复。

    钱对她来说,很重要。

    应挽静默两秒,点了头。

    “好,我答应你。”

    黑色的手机被推到她面前:“具体的要求,待会儿一起发给你。”

    屏幕上,仍是他的微信二维码。

    这场景,简直似曾相识。

    应挽把小小的卡片装进单肩包的夹层。

    “短信就够用了。”她站起身来,看了看他面前满满一碗面,“冷了就不好吃了,我先走了。”

    她端着餐盘,利落地离开了。

    项珩盯着对面空荡荡的座位。原木色桌子上躺着自己孤零零的手机,屏幕已经完全暗了下去。

    她留给他的,一直是匆匆离开的背影。

    他撑着额头,和面前飘着红汤的小面大眼瞪小眼,忍不住自嘲笑出了声。

    被请吃饭的人被晾在桌子上,可真是头一遭。

    -

    应挽刚推开宿舍门,纪心瑶就从椅子上弹了起来,像安检员一般推着她转来转去。

    “阿挽,项珩没把你怎么样吧?”

    “他能把我怎么样啊,我不是好好回来了吗?”应挽哭笑不得。

    “你都不知道,他打来电话的时候有多冷淡!”纪心瑶抓起手机就开始模仿,“‘请问应挽现在在哪?’语气跟我实习时候的老领导一样,我还得谢谢他用了个敬语......”

    纪心瑶模仿地惟妙惟肖,应挽被逗得不行。

    过了会儿,纪心瑶也说累了,房间里渐渐安静了下来。

    “阿挽,虽然我不知道你们之间具体发生了什么,但是我敢肯定,项珩绝对对你有意思。”

    纪心瑶把椅子拖过来,挨着应挽坐着,话音里有隐隐的担忧。

    应挽感觉自己的心脏正发散出千丝万缕的线,交汇在身体周围,然后不断收紧,收紧,最后打上一个死死的结。

    “虽然我总是八卦你们之间的关系,但项珩这种人......阿挽,你对他,是怎么想的啊?”

    应挽低垂着眼,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桌上的手机突然连续震动,弹出两条短信。

    【东城区玉兰路33号Liz。】

    【家教的要求,我晚些时候发你。】

    紧接着,手机再次轻震,屏幕顶端弹出一条系统消息。

    “是否将此人添加通讯录?”

    提示框很快消失,应挽仍定定看着手机屏幕。

    沉默几秒,她调出那条提示,伸手点下了“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