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开普勒 > 25. 答案
    应挽没回,更没睡好。

    梦里是翡翠毛茸茸的爪子,在一下下挠她的掌心。她在睡梦中抿起一点嘴角,想把猫儿推走,那粉嫩的肉垫瞬间变成一只大手,手背上的青筋被止血贴盖住一小块,牵着自己的指尖,有一搭没一搭轻柔地捏着。

    柔情的挑逗,没有固定的频率。应挽心底空荡荡的,想要推拒,那手又变成一只蓬松的狗爪,在她手背上没轻没重地扒拉两下,下一秒就要扑进她怀里。

    应挽惊醒,一看时间,不过才过了半个小时。

    补觉没补成,晚上更是睡得不踏实。等到排练的时候,她开头就念错了词。

    中间有一大段表演桥段,用不到旁白,应挽忍着困意,去墙边的长桌后坐下。手机进了条消息,她想去看,“罗密欧”刚好重重倒在地上。

    情节进行到她的部分,手机还未解锁就被被重新搁置。

    今日温度飙上了三十度,晴朗无风。偏偏教室里空调坏了,等到一场戏走完,所有人都是大汗淋漓。

    林宋从地上爬起来。演得太投入,他后背的衬衫被汗水洇湿了一大块,又沾了地上的浮灰。孟楚嫌弃地给他拍拍,又赶忙去找湿巾。

    应挽今天贴身穿了件白色吊带,外搭米色薄罩衫。实在太热,她将头发绾起来,还是闷得脸颊泛红,只好将罩衫也脱掉。

    项珩推开门,第一眼看到的就是应挽雪白光裸的肩胛。别人都在各自收拾着,有几个不安分的时不时将目光瞟过来,偏那姑娘还一点没察觉,闷头翻着剧本。

    灵巧的右手时不时按一下笔帽,把细细一根圆珠笔按得咔哒作响,看到某处摇摇头,带着绾起的长发轻轻摆动。

    指尖规矩地握着笔杆,在纸上写着什么。细瘦的手臂被阳光照着,白得晃眼。写字的动作带着蝴蝶骨规律地振动,一个振翅欲飞的姿态。

    教室里声音低下去,应挽起初没注意,还在认真给台词做备注,突然有一只黑乎乎的猫爪压在纸页上,她手腕一颤,差点将笔杆摔掉。

    “翡翠?”她小声惊呼。

    翡翠在这个陌生的教室里泰然处之,直接在桌上翻起了肚子,差点把桌上的水杯打掉。应挽忙将圆珠笔收进笔袋,将翡翠抱进怀里。

    教室里没剩几个人。应挽下意识去看前门,只有零星几个背包离开的同学,有个女生还向她递了个暧昧的眼神。

    翡翠的前爪扒着她的肩膀,朝着她身后绵长地叫了一声。

    转过头,项珩正倚在门框上,一身简约的白T和白牛仔裤。一双长腿被包裹在硬挺有型的裤筒里,像刚下秀场的男模,倒是那T恤上沾了几根猫毛,显出几分不和谐来。

    应挽看见他朝林宋点了下头,林宋也笑着回应。

    当时她以为只是简单的打招呼,等到后来相处久了,才明白过来这是他惯常的道歉方式。对陌生人,他有他从小到大养成的自尊。

    教室里的人,有的在拿余光看,有的看见翡翠,好奇地凑过来。翡翠对不认识的人高冷得很,转头看一眼围过来的同学,又将脑袋埋进她颈侧。

    等到其他人终于都走完,应挽才回头去看项珩。她胸口和颈侧被翡翠的肚皮烘着,后颈热得出了一层薄汗,脸颊是淡淡的粉色,比之前感冒时气色好了不少。

    “终于想起我了?”他从门边走过来,帮她把笔袋的拉链拉上。

    这话怨气十足,应挽下意识否认:“没有......”

    刚开口就想起刚才漏掉的那条信息,她单手抱着翡翠,解锁手机,看见微信图标旁边的红点。

    第一条是被她搁下的:【在楼下等你。】

    十分钟前又发了一条:【在303?我去接你。】

    应挽一时语塞,翡翠被单手抱着不舒服,在她怀里扭了两下。

    “给我。”项珩把猫咪从她怀里挖出来,看了眼她被压得发红的锁骨和白皙的肩头,拎过搭在椅背上的罩衫:“穿上。”

    “热。”应挽蹭了一下鼻尖的汗珠。

    项珩视线没动,目光暗下去一瞬。

    并肩下楼,楼梯间里面阴凉得多,应挽打了个小寒颤。

    她的衣服还被项珩抓着,那只手上的胶布已经没有了,青筋显眼地凸出来。应挽本想开口,看着他身上和手上统一的色系,脑海里突然闪过什么。

    上午的口语课,他明明穿的是一身黑。

    印象中,项珩不常穿白色的衣服,除却双学位面试那天的白色夹克,几乎都是深色。

    所以,他回去换了一整套衣服?

    上了车,她的衣服扔在他手里拎着。应挽听见滴滴声,抬眼去看,项珩把空调温度一路往下调。

    这人真是......

    感受到她的目光,项珩煞有介事地解释:“今天太热。”

    说完,将罩衫递给她,颇为贴心地重复,“穿上,别受凉了。”

    -

    进了医院,夏序正在大堂等着。

    “来了?”他从项珩手里接过猫,带他们进诊室。

    除了驱虫,翡翠又做了一次全面检查,健康得很。

    一下午过得极快。墙上的指针转过了五点,夏序起身去拿纸质报告,把两人扔在办公室里等。

    翡翠专心致志玩着桌上挂着的逗猫棒,完全将两个人视作空气。

    “夏医生,来了只雪纳瑞要——”

    一个脸生的护士将玻璃门推开一半,瞬间顿在原地。

    “二位抱歉......”

    她左臂中抱了一只脏兮兮的雪纳瑞,脸上泥痕斑斑,盖在灰色的毛发上,显得凶巴巴。这狗看起来脾气并不好,在护士怀里挣动一下,身上的泥点甩落几滴。

    项珩看见应挽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肩膀。

    “夏序不在。”他目光淡淡瞥过去,“你们老板没教过,进门之前要敲门?”

    他声音不大,眼神里也没什么情绪,那小护士的头却猛地低下去。

    “对不起对不起......”

    “行了行了,她今天第一天上班。”夏序把护士拨开,给她指了另一个诊室的方向,拿着一沓报告把门带上:“你跟个新人摆什么架子?”

    项珩靠回椅背,没说话。余光里,应挽在认真听夏序讲话,时不时点一下头,刚才那一下瑟缩像是幻觉。

    -

    法学院向来没有期末周,只有期末月。从宠物医院回来,应挽明显觉得时间不够用起来。

    宿舍变成了专供睡觉的地方,应挽开始频繁往返于教学楼和图书馆之间。项珩每天都会给她发翡翠的照片和视频,她有时会回复,大多数时候只看,然后转发给纪心瑶。

    她不回,他也不恼。

    满屏猫咪中会夹杂一些日常对话,大多是项珩起头。应挽的回复仍是不规律,有时在图书馆一坐一整天,手机开了专注模式,早晨的消息深夜才回。

    项珩有时会约她吃饭,但也仅限于吃饭。听说他也很忙,除了学校的事,还有很多事要做,具体是什么,她不清楚。

    有一次部长例会,项珩缺席数周后难得出席,是卡着点进的会议室。在孟子谦说结束语的时候,他盯着应挽看了好一会儿,却在会议结束时,朝她送了一个弧度很小的笑,拎包匆匆离开了。

    繁忙的时候,日子过得最快。六月过了半,眼看着快要到端午,纪心瑶也终于开始了痛不欲生的期末周。

    应挽今天晚了半个小时进图书馆。昨晚纪心瑶声称要和她一起发奋图强,早上却怎么叫也没用,在床上赖了半天才困哒哒地爬起来。

    此刻,应挽和一道综合题较着劲,纪心瑶在对面一下下点着头,仿佛下一秒就要去会周公。应挽抬头看了一眼,抿唇笑了笑,没做声。对于大小姐来说,这会儿正是做美梦的寻常时段,要让她清醒才是不可能的。

    最后一问写完,纪心瑶在对面猛地抬起头,把她吓了一跳。

    抬头一看,孟子谦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桌边,左手正在纪心瑶发顶上宠溺轻抚着,两双眼里此刻全是浓情蜜意。

    纪心瑶跟着孟子谦出去了。

    座位空了,教科书还在桌上摆着,兴许是一会儿还要回来。应挽摇摇头,拿过一旁的平板,翻找往年的题库。

    题库大多是学长学姐手动整理的,排版不怎么整洁。应挽盯着一道扫描得歪七扭八的多选题看,将最后一个选项反复读了三遍,仍是读不懂。

    清秀的眉毛微蹙起来。电容笔的尾端无意识戳着嘴角的软肉,白皙的皮肤凹下去一个小小的窝。

    余光里,对面的座位突然落座了一个高挑的身影,应挽下意识小声开口:“同学,这里有......”

    熟悉的香气先飘过来。

    她抬头的动作太快,眼前还有平板屏幕反射的白光,一瞬间让看到的画面恍惚了。

    “有什么?”项珩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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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学着她,轻声说。

    他今天穿得很休闲,头发不修边幅地松松垂落下来,优越的眉骨被盖住大半,给他平添几分孩子气。头顶那撮头发仍是不安分地翘着,后侧的中央空调在规律地扫风,将那撮头发吹向左边,过两秒,又吹向右边。

    都坐下了,还在明知故问。应挽摇头,又低下头去跟那道多选题较劲。

    对面的人在余光中打开电脑,单手托着腮,眼神的落点暧昧不清,不知道是落在屏幕上,还是她身上。

    一个选项翻来覆去又读三遍。

    窗外阳光斜照进来,应挽脸颊有点热意,想脱外套,直起身子,抬眼直直撞进项珩的目光里。他左侧的眼睫被日光温柔拢上一层金色,因为笑着,眼下有一点卧蚕的阴影。

    她抓在衣襟上的手放下,又拿起笔,重新开始读题。刚才还模棱两可的选项变成了天书,应挽感觉阳光越来越暖,简直像冬日的壁挂暖气。

    她翻出圆珠笔,咔哒一声将笔尖按出来。

    叠得方方正正的黄色便签被细长的手指推过来,项珩像拆礼物一样将纸抻开。

    【别看我】

    笔触很深,最后一个点险些把纸划破。

    没出两秒,黄色便签纸被板正地折回原样,推回她面前。

    她拆开,看见他俊逸的字,缀在她的后面。

    一个新的问题。

    【口语课期末考什么?】

    传纸条是中学时同学最爱的消遣方式之一,有时一张写满八卦的纸条能从前门传到对角线的墙根,到了应挽那儿,却总被默默跳过去。还有人喜欢在自习课互相传纸条聊闲天,每任同桌均是宁愿舍近求远,也没给应挽递过一张纸条。

    现在,这里既不是高中时的晚自习,也没有人会像老师一样把他们抓个现行,应挽却总觉得在做亏心事。

    【一对一交流】

    她写好,推过去。

    项珩写字很快。

    【选我。】

    真是霸道。两个飘逸的字将右下角填满,占据了最后一丝空隙。

    应挽将纸翻过来,在斑驳洇墨的背面落笔。

    【是和老师一对一......】

    【哦。】

    她突然发现项珩写东西很喜欢带标点符号,一个单独的“哦”也要加句号。这人平时做事一副随心所欲的样子,写字倒是很守规矩。

    传纸条终于告一段落,应挽又重新去对付那道多选题。等读到第十遍,她耐心告罄,选了两个顺眼的选项,去翻答案。

    正确答案居然是完全相反的选项,后面跟着的解析更是写得一窍不通,应挽心中懊恼,眉头重新蹙起,窗外的阳光完全突破了云层的阻碍,烤得人心焦。

    偏偏脑子不受控制,好端端的,突然冒出项珩和秦冉并肩而坐的画面,胃里像被扔了颗话梅,往上泛着酸劲儿。

    修长的手指推过来一张纸条,学着她的模样规矩地叠了,看不出写了什么。

    应挽眉头锁着,情绪还在题里,瞧着那个厚厚的白色小方块,没心情打开。看也不是,扔也不是,索性抓过来,塞到一旁厚重的教科书下面。

    她低着头,看不见项珩什么反应。余光里的身影微动,有键盘清脆的敲击声传过来,或许是终于开始学习了。

    应挽拿过手机,想查刚才那题对应的法条。

    对面的打字声停顿一秒,又响一下,她能听出是在敲回车。只是下一秒,手机顶端蹦出一条消息提示。

    项珩:【最后一张纸条。】

    后头跟了个便签的emoji。

    【之前你问我,能不能不要再找你。】

    怎么突然说这个?

    【你那天电话挂太快,我还没来得及回答。】

    明明是他一直不说话,她才挂断的......

    只是此刻,应挽分不出神去反驳。键盘声又响起来,像古时交战的击鼓声,每敲击一下,她的心就往上提一分。

    回车键又敲一下,手机应声震动。

    【几多爱歌给我唱,还是勉强,台前如何发亮。】

    【那天我想说的,是这个。】

    第一句,是切了繁体发过来的。应挽睫毛微颤,分辨出这是句歌词。

    应挽很少听粤语歌,偏偏这一首,她听过。

    脑海中自动接上了后半句。

    “难及给最爱在耳边,低声温柔地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