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徒弟总以为他是替身 > 10. 第10章 仙旅盟
    星幕低垂,明月高悬。

    连着几日的阴云终于散去,月光之下,宁家小院如同披了一层银霜,显得极为敞亮,唯有檐下那点隐匿之处,拢在夜色之中,悬了几枚用红线串起的星币,隔绝了屋中的星力波动。

    朝九宁与司莲相对而坐,同时调动星力。司莲的右眼再度被墨色充斥,丝丝缕缕的黑线在朝九宁身前汇聚。

    这是朝九宁第二次借用明鬼目魄之力。

    巨大的咒字印在二人头顶显现,字印之下隐有金光浮动,朝九宁伸手点在司莲额心,金光自星脉而入,游走至司莲的四肢百骸。

    其路径并非毫无头绪,司莲发现,它竟是顺着鬼罚留下的痕迹而行——

    她果然知道,他中的是鬼罚。

    然不止于此,司莲隐隐觉得,金光所过之处,破损的星脉似在受其牵引,竟有再生之意!

    这是——

    司莲心弦一颤,能消除【地灵·鬼罚】的作用,唯有与之相生相克的地灵术——【地灵·神降】。

    与鬼罚一致,神降同样是极为罕见的地灵术,甚至可以说是世家仙门的不传之秘,也是司莲修复星脉的唯一希望。

    司莲透过目魄,望着朝九宁。

    那日收徒之时,她明明可以以此为条件,却什么都没说,反而句句引导,让他重塑信念,是不想让这师徒关系掺杂一丝的不情愿么?

    还有星图术。

    师父修习星图术时,亦从不避着他,可以说,他们互相交换了一个能叫整个四方大陆为之震颤,足够引来大批修士追杀的秘密。

    也是为了能让他安心?

    司莲喉间微动,低声道:“谢师父。”

    “别太感动。”

    朝九宁闭着眼道:“神降是高阶地灵术,现在的我并没有十足的把握能修复你的星脉。或许这般尝试十次百次,你也依旧没有半分得益。”

    司莲似是笑了笑,依旧道:“谢师父。”

    朝九宁:“闭嘴,专心。”

    司莲不再说话,专心运转目魄。那由目魄之力衍生的黑线团在一处,却是不知不觉间绕着朝九宁滚了一圈又一圈。

    ***

    修行之时,只觉时光如梭,眨眼便到了朝九宁与朱申约定的日子。

    朱申早早等在铺子里,见到朝九宁掏出那只鼓鼓囊囊的布袋,了然道:“我就知道你每回过来,必不空手。合着我是左口袋进,右口袋出,两头辛苦。”

    嘴上嫌弃,一手还是诚实地将朝九宁带来的灵草之物拢在怀里,只将一木盒推给她。

    朝九宁推开匣盖,里面躺的正是那根苍琅鹰羽。银灰色的羽毛微微反光,比原先更多了几分鎏金之色,朝九宁将星识刻痕留于其上,灰羽认主,无风自动,竟是紫品法器。

    修士修行分为七境,丹药法宝则分五品,由下至上为白、蓝、紫、红、金。紫品法器已足够朝九宁修到三星境所用,在此期间,除非法器损坏,朝九宁无需再对其进行升级维护。

    一旁朱申已算好了账,扣掉支付苍琅鹰羽的费用,将剩下的星石星币装进了乾坤袋中,递给朝九宁:“南岳边境灵气稀薄,出去闯荡一番也好,这乾坤袋便赠与你,权当祝你一路顺风。”

    这些时日亦全靠朱申帮衬,朝九宁真心谢过,笑道:“此处虽偏,但以掌柜商才,必定广开商路,财源滚滚。”

    “那便借小友吉言了,日后若有需要,记得光顾朱氏商铺啊。”朱申哈哈一笑,与朝九宁告别。

    朝九宁与司莲在这日清晨离了杏花村。

    原本一掌长的苍琅鹰羽变作小舟大小,朝九宁只需催动星力,便能控制鹰羽飞行。细密流畅的羽毛线条间隐隐可见金红色的字印和运转星图,迎着晨曦之色化作一道流光。

    被粉白杏树包围的杏花村眨眼便成了天际的一抹胭脂色,朝九宁不再回看,入目只见俊河山川,或重峦叠嶂,或江流滔滔。

    朝九宁笑了一声,问司莲:“看到了吗?”

    司莲站在朝九宁身后,见她所见。

    远方的地平线上,旭日东升,将金红铺满脚下云海,亦折入他漆黑的眼底。

    心境一霎开阔。

    朝九宁笑:“我自天地间,四方任我行。”

    虽说前路未卜,处处生死难料,然这四方天地,阖该任我遨游。

    ***

    朝九宁和司莲一路往北,白日赶路,夜间休整。

    这期间,朝九宁轮番修炼地灵术和星图术,且日日尝试为司莲修复星脉,终于在这日夜间,其中一条星脉重连,宛若新生。虽只得这一处,但对朝九宁和司莲来说,不亚于枯木逢春,叫人格外欣喜。

    司莲为此愈发刻苦,恨不能将能用的时间都用来修行,即使偶尔闭目,也歇不安稳,稍有风吹草动便立时警觉。

    这是被人没日没夜追杀之下练就的警觉,几成本能。

    每到这时,朝九宁都不出声,只将星识外放。

    以至于司莲回回惊醒,都能看到一尾蓝色小鱼,贴着他的手腕悠悠游上几圈,像是触及了微凉的湖水,令他的神魂都安稳下来。

    司莲的视线慢慢从小鱼移到朝九宁身上,他知道,这是师父在告诉他,有她在侧,无事平安。

    这般赶了几日的路,二人终于在这日晌午前看到了耸立的城门。

    古朴厚重的城墙如山岳横卧,其上“渊城”二字铁画银钩,隐有金红星力流转其间,至少是五星字言修士所书。

    城中有护城星图阵,时时监测星力波动,朝九宁索性在城外收了苍琅鹰羽,与司莲徒步入城。

    渊城乃南岳大城,虽不比南岳腹地钟灵毓秀,但也是灵气充沛。又因左邻经酉门,右靠点商宫,城中多有修士往来,百姓也已习以为常。

    此时城门口聚集了不少摊贩,有卖些寻常的炸物小食,也有散修摆摊,出售自制的灵物丹药。

    朝九宁与司莲站在城门口,见得大多小摊之前人来人往,只除了一家——

    看摊位的小贩是个十三四岁的少年,戴了顶灰色的小毡帽,圆圆的脸上灰一道白一道的,脖子上挂了只黑乎乎的药葫芦,衣服袖口还烧了一个洞。

    他面前的摊位上只零散放了一些丹药,一旁立了块木牌,字迹嚣张:星元丹十星石一颗。

    偶尔有修士路过,看见木牌上的价格,都忍不住骂上一句:“十星石一颗星元丹?怎么不去抢!”

    星元丹是最普通的疗伤丹药,哪怕是紫品星元丹,十星石也能买一筐了。

    然少年闻言只低嗤一声,连眼也懒得睁,兀自倚在墙根边晒太阳。

    “请问小友,仙旅盟怎么走?”

    少年撑开眼睑,见来的两人都戴了幕篱,看不清面容,只能辨出是一男一女,年纪都不大。其中女修的腰间挂了一支最寻常的细枝笔,一个再朴素不过的乾坤袋,男修则背了把木剑,除此之外,再无其他坠饰。

    一看就是两个普通散修。

    少年失了兴致,随手往城中一指:“过了寿康主街往右,直走就是。”

    说完又眯了眼,闭目养神。

    朝九宁谢过,却没有立时离开,反而蹲下身,捏了颗星元丹细看。

    十星石一颗的星元丹看起来与普通星元丹并无区别,只是触手微凉,像是在丹药外裹了层“丹衣”。

    朝九宁认出:“水凝树的树皮?”

    少年没睁眼,只笑了声:“有些眼力。”

    水凝树的树皮状若透明,遇水则软,偶尔会被用于炼器,但还算不上什么稀有材料。

    然鲜有人能将水凝树皮切得比纸还薄,且仅裹在这丹药外,显然只是为了保持药性稳定。

    朝九宁捏着星元丹对着阳光看去,果见一点五色丹心一闪而过,然再要定睛细看,又只见得平平无奇了。

    少年闭着眼也知朝九宁在拿着丹药琢磨,不由面露不耐:“不买就赶紧走,莫打扰我做生意。”

    朝九宁却是有些惊讶:“金品星元丹。”

    少年闻言,终于“倏”地睁开眼,目光炯炯:“没看出来,竟还是个识货的。”

    他又打量了二人一眼,扬了下巴,勉为其难道:“喏,十星石一颗,五颗一瓶五十星石。看在你识货的份上,再给你打个八折。”

    朝九宁拿起一瓶装好的丹药,果见瓶口里身也覆了一层水凝树皮。

    “这瓶子不要钱?”

    少年摆手:“一个瓶子而已,送你了。”

    朝九宁将瓶中的星元丹与散卖的倒在一处,拿了瓶子道:“多谢。”

    “等等!”少年这才反应过来,伸手就要去拉朝九宁,却被她身后的司莲一挡,不禁眉心一跳,“你站住!”

    朝九宁回眸,见少年气得五官乱飞,还是从乾坤袋里摸出几枚星币:“买你的瓶子。”

    “我缺你这几枚星币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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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少年一把挥开朝九宁的手,星币丁零当啷散了一地。

    司莲气息微沉,那少年看也不看,只气急败坏:“旁人不识货倒也罢了,你明明认出这是金品星元丹,为什么不买?当真穷得连十星石也没有吗?”

    “没有。”朝九宁也不恼,欲俯下身去,司莲却将她一拦,蹲下身一枚一枚将星币捡起,一一擦干净,再交到朝九宁手中。

    朝九宁将星币收好,这才淡声道:“有也不买。”

    少年像是一拳挥在了棉花上,生生憋了口气,恶狠狠地瞪着朝九宁。

    朝九宁转了转瓶身,还是道:“你可知市面上为什么最高只卖紫品星元丹,却从未出过金品星元丹?”

    少年哼声:“那自然是因为能炼出金品丹药的修士寥寥无几,不是世家供奉,就是仙门长老,所炼丹药自是多为世家仙门所用,怎可能在市面上大量流通?”

    朝九宁却道:“一百多年前有位五行修士,开一炉丹药便能出三成金品。她优先将这些丹药卖予散修,惠及众多修士,那时市面上甚至能见到金品洗髓丹,却独独没有金品星元丹。”

    少年皱眉:“为什么?”

    “因为她发现,炼制星元丹所用的低阶药草限制了星元丹的品级,成丹到紫品已使药性最大化,再往上只会吃力不讨好。就算用水凝树皮短暂维持了金品星元丹的药性,它的价值也终究只是昙花一现。尤其对于散修来说,购买金品星元丹所用的星石,已足够他们买到更多更好的疗伤丹药。”

    朝九宁的目光扫过少年被丹火烧破的袖口:“无论你是想扬名还是为了赚钱,这金品星元丹都是鸡肋,不如不炼。”

    朝九宁说完,不再看那少年是何神色,与司莲径直入了城,往寿康主街。

    “师父的话,他未必听得进去。”

    “无妨。”朝九宁拍了拍乾坤袋,“总不算是白拿了他的,他若听得入耳自然最好,若是不想……”

    朝九宁负手一叹:“心高气傲的年轻人,也该是要吃些苦头的。”

    幕篱之下,司莲似是低笑了一声:“有时候觉得,师父说起话来甚是老成。”

    朝九宁顿住脚步,抬眸定定看了会儿,才道:“我们到了。”

    从外面看,坐落在渊城的仙旅盟就像是一间老旧客栈,挤在两条巷子口,当头一张“仙踪无影”的牌匾摇摇欲坠,破旧得甚至有些寒酸。

    但在众多散修心中,“仙旅盟”这三个字的意义非同寻常。

    这里不问名姓,不探来历,不分贵贱。除了杀人的生意,仙旅盟什么都接,来这儿的人,凡有所求,只要价格合适,便能有所得。

    故而不少散修都会入仙旅盟,淘些自己能接取的任务,赚取星石。

    甚至有些仙门弟子也会在仙旅盟中接取任务历练。

    朝九宁知道仙旅盟,还是因为二师姐虞青词。

    那时候二师姐刚入三星天玑境,就被师父赶下山去历练,大师兄给她备的星石被小兽枯荣叼走了,二师姐只能一路穷游,为了赚取星石加入了仙旅盟。

    直到几年后,二师姐破境归来,一边压着枯荣削了它半屁股的毛,一边同朝九宁等人讲起一路见闻,朝九宁才第一次从她口中听到“仙旅盟”这三个字。

    “仙旅盟中虽鱼龙混杂,但都各凭本事。只一点,不要随意探听其他修士的身份,也尽量不要暴露自己的真实名姓。”

    二师姐不知想到什么,一脸郑重道:“不然,会变得不幸。”

    朝九宁牢记师姐教诲,入得大堂后便未再多言,径直去前台交了两笔保金,领了两块银色仙旅令。

    “仙旅令以星识认主,令号之间可以互相沟通传信,方便发布、接取任务。若仙旅令不幸损坏,带上原仙旅令重新交付保金,即可换新令。哪怕原令只剩一片碎片,原号的所有积分等级依旧能同步转移。”

    前台的散修笑眯眯地同朝九宁二人介绍了许多,末了又道:“累计积分前百即可上积分金榜,发布任务也会有更多优惠哦。”

    朝九宁闻言,先行点进了金色星星状的金榜页面,仙旅令上的界面顿时一换,五色烟花齐放,悦耳又魔性的乐声唱出了界面上的滚动横幅——

    “【穷鬼虞青词】成榜首啦,【穷鬼虞青词】成榜首啦!大家快来超越她~超越她~超~越~她~”

    朝九宁:“……”

    现在她知道师姐说的不幸,是什么意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