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徒弟总以为他是替身 > 8. 第8章 拜师
    自从朝九宁捡了司莲回来,院子里许久没这般安静了。

    就连杏枝上的麻雀也一声不吭,黑黢黢的小豆眼里透出几分茫然。

    显然,眼前的少年压根没有想过,朝九宁会提出这样的要求。

    他像是怔在了原地,右眼中微光明明灭灭。良久,才缓缓开口,声音像是从喉间一点点挤出:“为什么……是我?”

    朝九宁指了指浮在空中的图印:“知道这是什么吗?”

    即便初时不知,眼下的司莲也已明白:“是兵戈术的星力运转。”

    司莲一顿:“你原先是个剑修。”

    “如你所见,现在不是了。”

    朝九宁道:“但我可以让你是。”

    “我不能再握住的这柄剑,你可以握住;我修炼不了的星宿术,你可以修炼。我想让你成为我的一剑百万师,霜寒十四州,你呢?”

    “你可愿?”

    这不是司莲第一次见到少女眼中的光亮,那光亮宛若星星之火,落在他荒芜冷寂的眼眸里,竟灼得他浑身一颤。

    没有人比他更清楚,方才挥出的那一剑带给他怎样的震撼,他已许久未体会过血液奔流的感觉,似乎浑身的骨骼都在叫嚣着……

    他可以,他能——

    他想。

    朝九宁看他神色,微微勾了唇角。还好,不算是万念俱灰,还有救。

    “那你……”

    眼前的少年微微垂眸,却是无声跪在了朝九宁跟前,他仰起头,漆黑的瞳仁中映出朝九宁的影。

    朝九宁被他吓了一跳,木剑一抬撑在他手肘,不让他俯下身去。

    “我说我能帮你,你便信了?”

    朝九宁咋舌:“你还没问我是谁,来自何处,经历过什么,有什么本事,只因我凭着一星境的修为勉强救过你一回,你就敢拜我为师?”

    “若我对你另有所图呢?若我这个人本身就牵扯了无穷无尽的麻烦呢?这些,你想过吗?”

    司莲却是笑了。

    这是朝九宁第一次见到他笑,他眼尾的弧度微微弯起,叫那只如黑曜石一般的右眼愈发漂亮。

    “你都敢收我为徒,我又为何不敢拜你为师?”

    朝九宁默了瞬:“……也是。”

    明鬼目魄他都能给,旁的难道还会犹豫吗?

    “这样也好。”

    朝九宁低声道了句,再抬眸时眉宇间更多几分郑重:“拜我为师即入我门下,此生此世便绝不许你背叛,你当真想好了?”

    司莲目色沉静:“是。”

    朝九宁再道:“那你记住,师徒名分一定,我便是你的师长,我会教你护你尽师长之责,你亦当守弟子之规。”

    “但若有一日,你背弃正道为祸苍生,天涯海角,我必手刃!”

    夜风徐徐,吹动少年高束的马尾,月下的影子清寒、孤寂,却又与朝九宁的并在一处,人影各自相望,倒是显出几分鲜活生动来。

    司莲依旧应声道:“好。”

    朝九宁遂收回木剑,看着司莲俯下身去,朝她恭恭敬敬叩了三个头,唤了她一声:“师父。”

    朝九宁神色一顿,有刹那的恍惚。

    当年大殿之上,男孩换上天阙派的青蓝弟子服,对着她三跪三叩,行拜师大礼,脆生生地唤她作师父。那眼尾的红痣宛若朱砂一点,艳得壁上仙童都黯然失色。

    那一日,天阙派施云霞漫天,华彩同贺,以此昭告天下,天阙又得一天赋卓绝的弟子,为朝九宁首徒,紫微峰剑圣传人。

    江澜月是天生剑心。

    人人都道,无人能比江澜月更适合做剑圣传人。

    就连朝九宁自己,曾经也这般认为。

    然屠山之上当胸一剑,叫她第一次尝到被背叛的滋味。

    换作是其他人,许会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往后再不敢轻易将后背交出,也可能再不会倾尽心力去教授一个徒弟。

    可朝九宁偏不信。

    被背叛不是她的错,上个徒弟不行,那就换一个。

    她偏要重头来过,从哪里跌倒就从哪里爬起。

    朝九宁伸手,点在司莲额心。

    指尖之下,隐隐金光浮现,在司莲寂静如雪岭的星识之中结出金色的印契,就像是骤然升起的旭日,叫司莲的额心微微一烫。

    师徒契成,非死不废。

    司莲下意识抚了抚,见朝九宁抬首,望向空中那半轮弦月。

    一时之间,看不清她的神情。

    朝九宁在内视自己的星识。

    眼下,她的星识之中有了两道师徒契,一道金光闪闪,一道黯淡无光。朝九宁在星识中化出一把铲子,将黯淡的那道就地埋了,再用脚踩实,只留了铲子立在上面,如同立了个坟。

    如此,朝九宁才满意地退出识界,侧首时眼底蕴了些笑意,同司莲道:“我名宁九。”

    “从今以后,你就是我宁九的徒弟。”

    ***

    “砰”的一声,是司莲砸在了院子里,吓得菜地里的黑线团成了球,一路滚到角落。

    他额角汗湿,灰头土脸,看着颇为狼狈,反观朝九宁,清清爽爽坐在屋檐下,捧着新切的甜水瓜,若忽视她指尖萦绕的星力,倒是一副悠闲模样。

    “还差一刻,继续。”

    宁家小院里新立了几排木头桩,高低错落横斜不一。司莲起身后,便又站到了其中一根木桩上。

    朝九宁指尖捻印,用地灵术化出鬼手,追在司莲身后。司莲在木桩上挪腾跳跃,勉强靠着步伐身法躲避追击,看着险象环生。

    “星云步归结下来只有两个要点,一是“诡”,二是“快”,你既要让我追不上你,又要迷惑我,让我猜不到你的下一步会落在何处,如此才算功成。”

    当年紫微峰的每个人练星云步的时候都吃足了苦头,初时常常摔得鼻青脸肿,然这门功法却非出自紫微,而是师父闻道从好友不问仙那儿喝酒赢来的,之所以逼着徒弟们学,是为了让他们在打不过的时候逃命用。

    这也是闻道教给朝九宁的第一课,打不过就跑,丢脸事小,保命为大。

    在司莲又摔下十来次之后,终于在朝九宁的鬼手下撑过了三刻钟,一瘸一拐地去洗手洗脸。

    朝九宁将新鲜的甜水瓜塞到他手里,师徒二人并排坐在门前的石板上。

    “希望明日不要下雨。”

    连着几日乌云蔽月,连一点星光都瞧不见,火烛都耗得快了。

    朝九宁暗叹口气:“明日我要出去一趟,你留在家里,不要让任何人看到你的眼睛。”

    司莲微微怔忪。

    家……么?

    记忆里的那间茅屋四处漏风,冬寒夏热,老旧得连门板都已开裂。那个面容苍白,连衣衫都浆洗得发白的妇人,总习惯倚在门框边发呆,就连他离开那日,她也只是立在那里,不曾相送。

    但那是他的家。

    任凭后来的奚家再如何宛若仙境,他也只认那间茅草屋。

    恍惚一瞬,然也只是一瞬而已。司莲垂眸,低应了声:“好。”

    接下来,他们谁都没再说话,只是仰头望着无边夜色,一点点将剩下的甜水瓜啃完。

    ***

    第二日,朝九宁先入了白水山。

    这次没再碰上什么厉害的妖兽,朝九宁顺利地采到了几株灵草,又去了朱家器材铺。

    掌柜的朱申依旧躺在藤椅上,拨着他的宝贝算盘珠子,头也不抬道:“柴刀两钱。”

    “今日不买柴刀。”

    听到朝九宁的声音,朱申才撩了眼皮,却是惊得一下从藤椅上弹起:“你入境了?”

    眼前的少女依旧瘦削单薄,却眉目清明,气息沉淀,与初时所见已大有不同。朱申为商,本就炼得一双火眼,又是一星天枢境后期,自是一眼看出其中端倪。

    朝九宁只道:“机缘巧合。”

    朱申暗道这“机缘巧合”四字分量颇重,却也并不多问,只又重新坐回藤椅上,笑眯眯道:“喜事啊,入境好,入境了便能仔细挑挑我这店里的玩意儿了,总有你用得上的。”

    朝九宁弯了弯唇,先将采得的几株灵草搁到台面上,叫朱申估价。

    因着石崇州的那本药典,朝九宁对各种灵花灵草知之甚详,采的灵草株株完整,品相上乘。

    朱申见之果然双目一亮,坐直了身道:“三株中阶,五株低阶,根须完整,可收。”

    “想换什么?”

    朝九宁拿出一根银灰色的羽毛。

    朱申猛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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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瞪大了双眼,因起身动作太大,又从藤椅上摔了下来:“这、这是——”

    “是苍琅鹰羽。”

    朱申一边手忙脚乱地爬起来,一边从抽屉里摸出一面水晶镜,贴着眼仔仔细细地瞧了一遍,确认是苍琅鹰的羽毛无疑。

    朱申从镜后抬起头,神色复杂:“苍琅鹰攻击性极强,要拿到这样一根完整的鹰羽至少要三星境巅峰的修为。”

    宁丫头又是如何拿到的?

    朱申心头一跳,同她比划,语气甚至透出几分小心翼翼:“我出这个数。”

    “不卖。”朝九宁径直道,“帮我制成法器。”

    朱申也不意外,只遗憾地耸了耸肩:“苍琅鹰羽本身就是制作飞行法器的天然材料,要加工费不了什么功夫,你明日即可来取。”

    “不是普通的飞行法器。”朝九宁道,“我要加强法器的隐蔽性,飞行时隐藏星力波动。”

    朱申挑眉,深看了朝九宁一眼:“这价钱可不便宜,我这里做不了,要寄到城中的店铺,至多十日。”

    “好。”

    朝九宁与朱申签立契约,约定十日后来取。朱申拨着算盘,替朝九宁算了笔账,扣掉制作法器的定金,朝九宁还能得十五块星石又三十枚星币。

    “你这里可有卖基础的修行法册?”

    朱申就等着朝九宁这句,当即将算盘往胳膊下一夹,挥手道:“跟我来。”

    他带着朝九宁入了后屋,拉开了地窖隔板,朝九宁顺着梯子往下,方知底下竟是灯火通明,别有洞天。

    入目第一面石墙上挂满了各类兵器,刀枪剑戟斧钺钩叉应有尽有,虽说算不得什么上品神兵,但三星以下的修士来用已是足够。

    “这里,非修士不得入。”

    朱申走到墙边的一个小型轮盘前,轮盘分为十二格,目前长针指在正北,上面的图标是交叉的刀剑。朱申转动轮盘,让指针停在书册的图形上。

    墙后隐隐传来机括运作的声响,挂满兵器的墙面竟重新排列组合,只一眨眼的功夫,原本的兵器墙便已被书架替换。

    书架共有九层,每一层对应一种星宿术,除了头两层的天衍和地灵只有零星几册外,其余的层数都是满满当当。

    朝九宁随手点了一本,书架上的机括又是一动,竟自动将那本书推了出来。朝九宁可以翻动书册的前两页,后面的内容被星图阵法锁定,但显示了标价,同时标价下方有一个支起的口袋状机关阵,只需将对应的星石投入,就可以取走书册。

    朝九宁眉梢微动,能打造出这样的机关,必定是极为精通机关术之人。朱姓是世家大姓,东临世家朱家就是行商起家,以精通机关术而闻名,门下商铺遍布四方大陆,不单单只做修士的生意。

    只是朱家行事一向低调,又多接触无象之人,在世家仙门之中的排名并不靠前。

    这家位于偏远村镇的器材铺,果然也是朱家产业。

    朱申欲退道:“你可以在这里慢慢选。”

    朝九宁却没避着朱申,很快挑了一本星图阵的修行法册,径直投了星石进去。朱申眉心一跳,又主动将轮盘转回兵器一类,示意朝九宁道:“这里有些双头羊毛做的笔,笔身轻,适合初学者。”

    字言和星图所属同一星象,皆以笔为器,就好比剑修的剑,刀修的刀,乃修士必备法器。适合初学者的笔相差并不多,朝九宁还是一一看过,最后挑了一管墨竹笔杆、白色羊毛的细枝笔。

    付完这些,朝九宁的口袋里满打满算只剩下十块星石并三枚星币,晃荡起来的声响都小得可怜。倒是朱申赚了个钵满盆满,笑眯眯地将朝九宁送到门口:“十日后再来啊。”

    朝九宁回到杏花村,沿泥路往南,远远便能看到宁家小院。蓦然朝九宁眉心微蹙,踏了星云步,几息之间便至院前,在院门口探头探脑的那人回过头来,却是个半大少年。

    朝九宁认得他,是村长家的李满。

    “你在这做什么?”

    李满一见她,顿时松了口气:“你可算回来了,快跟你表兄说说,我不是坏人,是我爹让我来给你送些吃食。”

    朝九宁闻言一愣,凝在指尖的星力悄然散去,随即微一扬眉,朝着院中侧对着她的少年瞥去一眼。

    “表……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