牧沣高大的身影在听到这话的瞬间竟然有些站立不稳的晃了晃。
桑芜见状,讷讷地解释道:“我那时以为你死了,见你一直没回来,就找了别人。”
牧沣从前是最纵容她的,就是她爹不答应她的事,牧沣都能想办法帮她做成。
可是她不确定,这一次,他是否还会跟从前一样,包容自己。
桑芜私心里觉得这也不能怪她,毕竟家中没有男丁,她也独木难支。
“那,他们这是,也死了?”
牧沣有些不确定,按理来说牌位都摆着了,人肯定是死了。
可他牌位也在,他就没死。
伸头也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桑芜索性破罐子破摔,将两人介绍给他。
“谢彧是我以为你阵亡半年后认识的,他身体不好,来这里养病,我与他接触半年后,觉得他人不错,他说想照顾我,我答应了,后来我们成亲一年,他就因病去世了。
晁璃是去年冬天,我在路边捡回来的,他受了伤,我找郎中给他治了病,后来……他家中没人了,家产也叫叔伯们侵占了,无处可去,就留下来,跟我成婚了。”
桑芜把他们是怎么成婚的缘由含糊了过去,说到后面情绪有些低落。
“可他上月进山,想猎些山货回来补贴家用,竟然就遇害了,我雇人找了许久,都没有找着他的尸体,他们都说是掉到山崖下面去了。”
听她说一个是病死的,一个是在山里摔死的,死因十分具体,应当不是同他一样的误传,牧沣暗自松了口气。
死了好,死了好啊。
还好都死了。
牧沣紧绷的心这才落到实处,他松了松捏紧的手,才发觉自己竟然出了一身冷汗。
见到自己的牌位被妻子供着就够惊悚的了,更何况还见到了妻子另外两个亡夫的牌位。
“没事了,”牧沣忍不住一把紧紧抱住桑芜,下巴珍惜地在她发顶蹭了蹭,似乎在庆幸什么,“我回来了,过去的都过去了,以后我们好好过。”
阿芜不是不等他,只是以为他死了。
他觉得自己身为桑芜最初和最后的归宿,不应该太在意那区区两个过客。
毕竟他还没死,那两人和阿芜算劳什子夫妻,能容许让他们的牌位摆在家里都是他的大度了。
虽然这样想着,可是心中还是被一股强烈的酸涩充斥。
他抱得太紧,桑芜身上的擦伤被牵动,忍不住发出一声痛呼。
牧沣反应过来,赶紧松开她,懊恼道:“怪我,都忘了你身上还有伤,不说这些了,我先扶你进屋擦药吧。”
他牵起桑芜的手,也许是分别太久,又或许是因为不久前晁璃还同她生活在这间屋子里,桑芜竟然觉得牵住自己的那只手有些别扭起来。
卧房的摆设变了许多,床榻桌椅都换了,不再是他们成婚时的那套。
新换的床榻雕花鎏漆,桌椅柜子打眼一瞧便知用料很好,这都是谢彧与她成婚时重新找工匠定做的,窗前摆着一张梳妆镜,有桑芜从前很想要,却买不起的一大面铜镜。
牧沣没有说什么,他让桑芜在榻上坐定,自己蹲坐在一旁,拿出了方才买的伤药。
“这药上上去可能会有些疼,要我帮你擦吗?”
如果是从前,他根本不需要问,阿芜会全身心地依赖他,可现在,他察觉了阿芜的躲闪。
果然,桑芜说:“我自己来吧。”
“好,那我先出去,你有事就叫我。”
牧沣很体贴地推出去关上了房门,桑芜没来由的松了口气,这才解了裙琚。
外衫在从陈府出来后,牧沣就给她换掉了,换上了自己带回来的衣裙,是上好的绸缎,清凉舒适,轻轻一解腰带便垂坠下来。
没了遮挡,小臂上的擦伤十分刺眼,因为在陈府时被婢女婆子们强行按在浴桶中泡过澡的缘故,那些伤处此时都已经红肿的有些严重。
桑芜一向爱美,瞧见这么大一块伤口也害怕留疤,小心翼翼地用手指揩了点药膏往伤处擦,初始只觉有些清凉,可随后就是一阵刺痛,疼的她眼睛都红了。
可身上还有好几处擦伤,桑芜把胳膊与腿上都擦上药膏,腰背上的却够不着。
她犹豫半晌,才轻轻叫道:“沣哥?”
门外的人似乎一直在等她,听她一喊立即应道:“我在,药可擦好了?”
“还没有。”
里面的声音低了下去,牧沣立即就懂了。
“是不是有些地方擦不到?我进来帮你可好?”
桑芜胡乱地穿好里衣,应了声“好”。
床榻上散乱的衣裙看着有些凌乱,牧沣帮她规整了一下,才坐在床榻边,拍了拍床道:“躺到这里来。”
桑芜依言趴在了床榻上,身旁高大的身影倾斜过来,挡住了光亮,空间一瞬变得逼仄。
牧沣轻轻撩起了她上衣的下摆,露出一截纤细莹白的腰肢,在深色的被褥间愈加白的晃眼,后腰处有两个漂亮的腰窝,从前牧沣最爱把着这里……
他深吸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欲念,这三年里,他没有一刻不在想桑芜,他多想让阿芜全身心的重新接纳自己,可现在显然不合适。
他尽量摒除杂念,将衣衫又往上掀了掀,桑芜身形瞧着纤弱却骨肉匀称,趴伏时微凹的脊骨顺着漂亮的蝴蝶骨下延展而下。
可如今,这样漂亮的背脊却有几处碍眼的伤痕,白玉微瑕,反倒多添了几分狎亵感。
见桑芜有些疑惑地回头看自己,他这才用力摒弃了其余的杂念,给她上药。
他的手掌宽大,指节修长,手背青筋隆起,比不得那些世家公子提笔作画的手雅致,甚至有些粗糙,却充满了力量感。
这双手握惯了长枪与刀剑,指腹上布满老茧,因此当带着药膏的指腹落在伤处时,桑芜没忍住瑟缩了一下。
“唔。”声音刚冒出来桑芜就羞得咬紧了嘴巴。
身后传来牧沣轻笑,他知道桑芜的后腰最是敏感,却只当忘了,嘴上安抚道:“可是有些痛?莫怕,我轻些。”
他动作愈发轻了,可桑芜却将背脊绷得更紧了,他每落到一处,都忍不住瑟缩一下。
桑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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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些受不了了,她背上此时又疼又痒的,为了转移注意力,她便问出了自己从见到牧沣就一直想问的问题。
“沣哥,你这些年都去了哪里?”
她其实更想问,既然没死,为何一直没回来?甚至连封信都没叫人带回来。
牧沣动作一顿,捋了捋思绪,将这几年的经历从头讲起。
“当时我进城卖猎物,被抓壮丁送去了徐州,当时齐王的军队即将打到庐阳郡,我就被充入了庐阳的守城军。
可那城中郡守是当朝太师的孙女婿,他是个贪生怕死之辈,未战先怯,大敌当前竟然卷了钱财弃城而逃,后来城破,恰逢齐王的军队需要扩充,我就成了战俘。”
桑芜呼吸一滞,她就是那时以为牧沣死了,因为城破后,齐王的军队屠了城。
可做战俘,那也比死好不了多少了,齐王生性多疑,又怎会放心用战俘。
他们这些人,在城破前就是用来当消耗的马前卒,后来在齐王的军队里,更是被安排在最危险的地方。
攻城时,战俘们要冲在最前面,顶着前方的箭雨爬上城墙,九死一生的上去了,面对的是敌军最猛烈的攻击。
战场上的敌人不会管你是否自愿当叛军,更不会关心你来自何处,只有敌我之分。
对面的都是敌人,你不杀掉对方,死的就是自己。
多少次他都觉得自己撑不下去了,最严重的一次,他被一剑刺穿了胸口,军医看了都摇头。
那时他不过一个无名小卒,躺在伤兵营里的许多人都双眼空洞地在等死,只有他强撑着那口气挺了过来。
牧沣不知道自己杀了多少人,他不关心这天下谁做主,他就想回家。
队伍里同他有一样想法的人不在少数,也正因此,当牧沣一步步拼杀出一条血路,当上百夫长,千夫长,甚至是得到齐王的看重时,他身后早已暗中跟随了一支属于自己的队伍。
他们不忠于齐王,只认牧沣。
“我因为有些功夫在身,在战场上表现比较好,渐渐得了齐王的看重。”牧沣将自己如何历经艰难险阻爬上将领位置的过程一笔带过。
“可齐王是叛贼,我那时不敢联络你,唯恐给你带来灾祸。”
听到这里,桑芜心中那点怨念早就没了,她怔怔地看着牧沣,手指扶上他眉宇上方的一道疤痕,问:“你是不是受了很多伤?这几年,你一定过得很辛苦,对不起,我……”
想到自己没有多等一等他,才一年就同旁人成了婚,桑芜心中升起些歉疚来。
“不要跟我道歉,”牧沣忍不住抓过她的手放到唇边亲了亲,呼吸有些炙热。
“阿芜,是我失约,你没有错。”
他的阿芜是不会有错的,是外头的男子不正经,趁他不在,将她勾去了。
他眼中宽和的包容令桑芜心中感动,心中的芥蒂消失,忍不住扑过去抱住了他。
“沣哥……”她一连叫了好几声,牧沣只轻轻拥着她,安抚的拍了拍她的背脊。
半晌后,桑芜才接着问道:“后来呢,你如今又是怎么回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