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牧沣?”
族老险些没有认出来,围拢过来的乡邻们也一脸惊疑不定。
不怪他们不敢认,实在是他气势太盛,虽面容变化不大,可这一身冰冷的肃杀之气叫人根本不敢直视他。
况且,他不是早就死在战场上了吗?
“是,我回来了。”牧沣收敛气势,朝乡邻们露出一个爽朗的笑。
可下一瞬,就听反应过来的族老焦急道:“不好了,小芜叫郡里的官差给抓走了!”
“是啊,已经抓去两日了,你快想想法子救她!”
乡邻们也顾不上震惊,纷纷七嘴八舌地说起这要紧的事来。
牧沣既然没死,还当上将领,应当也能在府衙说得上话,至于桑芜以为他死了,后头又找了两个的事,这人命关天的当口,谁还顾得上。
如今紧要的是先把人救出来。
“什么!”
这消息宛如当头一棒,令牧沣神情一凛,旋即,眼中顿时迸发出难以遏制的杀意。
他顾不得多问,谢过乡邻们后立马调转马头,马不停蹄地带着队伍返回麓郡去。
那厢,陈郡守听下属禀告人又回来了,当即大喜,就命人着手准备开宴,可却见牧沣带人面色阴沉,杀气腾腾地走了进来。
他冷声道:“交出我夫人。”
“将军这是何意?”陈郡守见他面色不善,也是一头雾水。
当即暗自思忖,他可没有觊觎别人夫人的癖好,莫非这人故意拿乔,想同他索要更多好处?
牧沣强行按捺下怒意,微眯着眸子打量陈郡守的神色,在回来的路上,他以为是这老家伙偷摸得到什么消息,提前带走了桑芜以此威胁他。
可细想来,他这样做却也得不偿失,反而会撕破脸。
不过,即便心中有所思量,他面上还是一片愠怒之色。
“我倒要问问陈大人是何意?面上同我交好,背地却命人抓了我的夫人下狱,可是牧某何时得罪了大人?”
陈郡守一听他这话顿时急了:“将军息怒,我怎么会叫人抓你夫人,这其中一定是有什么误会啊!”
他此番有求于人,又怎么会想不开得罪这些手里有兵的。
“可我亦有人证,陈大人既说没有,不妨领我去狱中一探究竟。”
牧沣心中焦急,听见消息时只想强闯牢狱,此刻同这老家伙周旋已经用尽了他的耐心。
陈郡守也不怕他去看,他根本就没抓什么夫人,于是索性跟着一块去了牢狱。
牢头见着这么浩浩荡荡的一群人,尤其是陈郡守亲自来了,不知为何,突然觉得有些不妙。
果然,下一刻,这不妙的感觉就应验了。
陈郡守领着人进去巡查了一圈,没见着人,便问了句:“近日狱中可有新来的女囚?”
有没有他最清楚,近日就抓了几个小毛贼,全是男子。
可他话音刚落,就见狱卒变了脸色。
陈郡守当即暗道不好,这细微的变化怎么会逃过牧沣的眼睛,他沉下脸,身后的亲信立即上前,寒光一闪,刀刃就架在了狱卒的脖子上。
陈郡守这会儿也顾不得牧沣的随从是不是太过嚣张了,他只怕一个弄不好就给了牧沣攻占麓郡的由头,连忙呵道:“休得隐瞒,还不如实说来!”
狱卒两股战战,哆嗦着把事情抖了个干净:“是,是,大人饶命,此事是陈大郎君一手安排的,他说那女子窝藏逃犯,小人也只是听命行事啊。”
“人呢?”牧沣冷声问道,周身杀意有如实质。
“被,被陈大郎君带走了……”
陈郡守此时真恨不能自己能昏过去,他费了这么大功夫想巴结的人,竟然因为那个不成器的侄子给惹怒了。
他对那侄子的本性也有所了解,男人好色并不打紧,也没想到他竟然会这样蠢,去招惹有夫之妇!还做的这样不干净!
“贤侄,家中小辈不成器,我定会狠狠惩处,令夫人应当没事,我现在就带你们去找她。”
牧沣没有多言,腰间挂着的长刀陡然出鞘,漆黑的刀身沉寂如渊,带着凛冽的凶气。
他大步朝外走去,翻身上马,微微侧目,语气森然:“不必,辱我妻者,必杀之!”
语毕,一行人径直离去。
不过三十余人的小队,就敢在城中如此嚣张,可陈郡守不敢有一点脾气,他赶紧命人去将他的车驾赶来。
莫说城外还有三千精兵候着,但说牧沣从一个泥腿子混到如今让他们这些世家忌惮的地位,可不仅仅靠他一腔孤勇。
此人天生将才,用兵如神,分明大字不识,可却极善兵法,连齐王猛将裘贺都败于他手,前车之鉴摆在那,更何况他还有求于人。
之前他还不明白好端端的牧沣来麓郡做什么,现在想来,他这分明就是衣锦还乡,回来接夫人的!
陈郡守脸色阴冷,这样天然的盟友,就因那蠢笨的侄子坏了事,当真是死不足惜。
陈家的宅院占地宽阔,宅子修缮得也无比气派,又在中心地段,故而找起来也十分方便。
守门的还没见过麓郡有谁敢在陈府放肆,根本阻拦不了就被牧沣率人冲了进去,顿时大惊,大声呼喊:“你们是谁?快,拦住他们!”
牧沣根本不跟他们废话,径直逮了个人,命他带路去找陈大郎。
外面的吵闹还没有传入内院,桑芜已经被强行洗刷干净,换了身桃色交领织锦长裙,略显艳气的柔软锦缎穿在她身上,却显得格外娇俏,浅绛的腰封勾勒出她绝佳的腰线,行走间摇曳生姿,曳地的裙摆宛如一朵盛开的芍药。
她被两个婆子架着来到厅堂时,只觉得一股黏腻的视线黏在自己身上,令人恶心至极。
陈瑜上前来牵桑芜的手,被她嫌恶地避开,他有些不愉,伸手钳住桑芜的下巴,强行抬起她的脸颊,看见她隐忍倔强的神色愈发兴奋。
“放开我,你这个卑鄙的畜生!”
“你合该穿这样的绫罗绸缎,跟着那山野村夫有什么好的,”陈瑜舔了舔唇,有些迫不及待,“等你过惯了好日子,就该知道我的好了。”
“你穿的再好也是个畜生!”桑芜知道自己跑不了了,索性也不忍了,用尽能想到的最恶毒的话来骂他。
陈瑜见她如此不识趣,终于也是恼了:“我倒要看看,待会儿你在床上是不是也这样嘴硬。”
婆子见状死死钳住她,想要她上前跪拜,桑芜忍着脚踝那处钻心的疼,与婆子较着劲儿。
似乎是没想到她能迸发出这么大的力气,那婆子见陈瑜面露不愉,当即下了狠手,就要朝桑芜的膝弯踢去。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柄古朴厚重的长刀擦着那婆子的头皮而去,削断她一撮头发,吓得她猛的甩开桑芜,惊恐地往后滚去。
桑芜被她推的趔趄,本就崴了脚,受不着力,眼看就要摔在地上。
“阿芜!”
下一瞬,一道身影飞奔而至,半跪在地上,双手稳稳地接住了她。
“别怕。”
是一道有些陌生的男声,但细听却又有几分熟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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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后靠着的胸膛坚硬又宽阔,桑芜低头,看见环住自己腰肢的胳膊上覆着冰冷的盔甲,吓得立即挣扎了起来。
看见她这幅受惊的模样,牧沣心中抽痛,对陈瑜的杀意更甚。
“对不起,阿芜,我回来晚了。”
他忍不住低头轻吻了一下桑芜柔软的发顶,安抚道:“没事了,别怕,我回来了,以后不会再有人欺负你了。”
这声音……
桑芜心头一跳,缓缓抬头,终于看清了身后人的脸,顿时瞳孔骤缩,呼吸微窒,唇瓣轻启欲说什么,却喉间哽咽,几不成言。
眼前之人,较之三年前风姿愈显。昔日少年意气已化作峻拔嶙峋,轮廓愈见深邃,棱角分明,宛如一把出鞘的利刃。
然而,当他的视线落在她脸上时,那眼神却倏地柔和下来,还是熟悉的包容又温和的模样。
这些日子的担惊受怕,在见到人的第一刻,瞬间化作泪珠从眼眶滚落。
“沣哥……”
巨大的震惊与欣喜一起涌上心口,堵得她说不出话,恍惚间她都要以为自己在做梦。
三年了,她死去的亡夫竟然回来了!
也许是有了依靠,桑芜逐渐控制不住满腔愤怒又委屈的情绪,从无声落泪变成小兽一般的嚎啕大哭,听得牧沣心如刀割。
陈瑜见他们这样旁若无人的抱在一起,刚要发作,就见院子外紧跟着涌进一队气势骇人的士兵,立即觉得不妙。
“你是什么人?不知道这里是陈府吗?竟然敢硬闯!来人!快来人,捉拿贼子!”
牧沣恍若未闻,一手轻拍着桑芜的后背,声音温柔,像哄孩子一样哄着她。
身后的亲信已经上前将那婆子跟陈瑜一道手臂往后一剪,压得重重跪在了地上,等候牧沣处置。
桑芜想起自己还在郡守侄子的府上,顿时着急起来,抓着牧沣的手说道:“我们快走,他是郡守的侄子!”
“我知道,”牧沣面对桑芜时收敛了全部的杀意,目光柔和极了,“不要怕,阿芜,你想怎么处置他,沣哥帮你杀了他怎么样?”
他说杀死一个人时,就像碾死一只蚂蚁那样简单。
桑芜对上他的眼睛,发觉他竟然是认真的,突然后脊有些发凉,心中忍不住生出些畏惧。
察觉到自己吓到她,牧沣刚要说自己是说笑的,就见他的阿芜咬了咬牙,似下定了什么决心道:“好,沣哥,你快些动手,之后我们赶紧跑吧,郡守一定不会善罢甘休的。”
“都听阿芜的,我先抱你出去,外面准备了车马,你去车里等我好不好?”
桑芜点头,她现在若不是牧沣撑着,早就摊倒在地了。
察觉她脚踝的伤口,牧沣看向陈瑜的目光与死人无异。
桑芜离开后,这间院子传来了凄厉的惨叫声。
陈瑜碰过桑芜的右臂被锋利的刀刃砍下,他惨叫着在地上打滚,不敢置信的怨毒神色死死盯着牧沣,嘴里叫嚣着定要让他全家偿命。
可牧沣只冷眼看着他的丑态,不屑于多说一句。
他的惨叫实在刺耳,牧沣觉得时间差不多,于是再度手起刀落,了结了此人的性命。
陈郡守赶来的时候一切已经结束了。
他看到侄子的惨状,吓得差点瘫坐在地上,跑出来对着罪魁祸首,心中终于对这尊杀神在外的凶名有了实质的感触,只是这代价未免太大了。
牧沣就施施然骑马护在马车旁,他刀上的血迹早在出来时就擦干净了,桑芜都不知道人真的已经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