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开家门的第一刻，游玉看到悬挂在墙壁上的小小的全家照。游玉盯了一会那个照片，转身往外走。
走到两个人相遇的那个地方，夏又清果然还在原地，不过此刻他低着头，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
“喂，夏又清，你来我这里。”
夏又清猛地抬头，双眼通红，瘪着嘴说：“我以为你不要我去了。”
“好了，过来吧，我们一起回家……”游玉话还没说完，夏又清便扑到游玉身边，弯腰俯身抱住游玉。
“小玉，我以后一定听你话。世界上，你对我最好了。我一定听你话。”
夏又清足足比游玉高了一个头，抱着游玉的时候会把头歪着靠在游玉肩膀上。按照这个体型差，不该由游玉照顾他，可是游玉已经照顾夏又清好多年。
多到游玉都不知道夏又清这个十岁男孩的承诺许了多少遍。
她含糊地应付：“不用你听我话，你把你的脸长的好一点，至少我照顾你的时候会开心点。好了好了，回家吧……”
回家之后，游玉要盯着夏又清吃药洗漱完，洗干净自己的贴身衣物，再哄他睡觉。做完这一切，游玉才能自己洗漱，将两个人的衣物塞进洗衣机，才能睡觉。
夏又清虽然具备基础生活能力，但依然需要人盯着。不然洗澡的时候意外跌倒可能没人知道。
今天夏又清见到游玉实在开心，一回到家就想拉游玉一起玩拼图。游玉累到眼睛快睁不开，催着夏又清去洗澡。
“你觉得哪个睡衣好看？”夏又清右手拿着一个白色纯色睡衣左手拿着一个条纹睡衣。
“这个，”游玉随手指了白色睡衣。
夏又清开心地拎着睡衣打算往浴室走。
“等一下！”游玉叫住夏又清，举起手机对着夏又清拍了几张照片，“可以了，你进去吧。”
夏又清继续开开心心去洗澡。
游玉整个人瘫在沙发上，默念祝祷词。
“神说，需爱世人……神说，要诚实友爱……”虽然说着不做晚祷告，但身体几乎是下意识地开始背诵那些话。
念着念着，游玉快要睡着了，断断续续地嘟囔着。
夏又清洗完澡，又洗完自己的贴身衣物，游玉又催着夏又清睡觉。可是夏又清很精神，抱着自己的小鹿玩偶，躺在床上眼睛眨巴眨巴的。
“我想让你给我讲故事可以吗？”
游玉刚刚眯了会现在精神好些了：“你闭着眼睛，我和你说话。”
“嗯嗯。”
过了几分钟，游玉都没说话。夏又清都快睡着了，突然惊醒。
“妹妹？”
游玉含糊道：“嗯嗯……我刚刚在找故事。从前，有个小鹿，在农场被养大，然后有一天农场着火了，小鹿从农场跑出来了，去森林居住。森林里很多小动物，有老虎，猴子，斑马……老虎不喜欢小鹿，所以森林里的小动物都不敢和小露一起玩……”
“小鹿感到很孤独，所以回去找农场的小兔小牛玩……可是小兔小牛也要去干农场的活，不能和小鹿一起玩……”
“你说，小鹿该怎么办呢？”
深灰色的床单上，夏又清闭眼，睡得很深沉的样子。
游玉自嘲地笑笑，自己怎么说了这么多。
“我不喜欢这个故事。小鹿可以去找别的朋友玩，”夏又清突然说，“森林里有很多小动物。总有小动物不害怕老虎。”
哎？
夏又清打了个哈欠，又翻了个身，瞪着大眼睛眨巴眨巴：“我不喜欢这个故事。你可以给我再讲一个吗？”
游玉盯着夏又清，夏又清的眼睛在灯光下澄澈干净，如一汪水潭一样。单从外表，没人会觉得夏又清是个傻子。但从游玉有记忆以来，夏又清一直是十岁的心智。
第一次，游玉想问出这个问题：“哥哥，妈妈带你出去找了这么多年医生，一个好医生都没有遇见过吗？你一点点成长都没有吗？”
可是终究游玉什么都没说。夏又清是她哥哥，她应该相信他。
“妹妹……故事……”
游玉随口编道：“从前有个美人鱼，她美丽善良，美人鱼向往岸上的生活，总缠着老师讲岸上的故事。老师说，等你十八岁，我就允许你去看看岸边。于是，美人鱼在十八岁的时候从深海去到岸边。她看到了一条船，船上有一位英俊帅气的王子……”
夏又清已经睡沉了。游玉掖好被子，蹑手蹑脚走出房间。
手机上，有新消息进来。
点进图标是一个比了嘘的嘴唇的App，全白的对话框只有一条孤零零的消息。游玉知道，自己的任务来了。
“你要找的那个人叫林斑。十五年前，林斑伙同几个同伴窃走集团的重要资料，，顺便放了一把火，导致三人死亡，十人受伤。联盟隐藏了林斑和他同伙，集团多年寻找，林斑却跟人间蒸发一样，没有踪迹。有消息说林斑来了十三区。林斑今年三十岁左右，他的左腹部有个纹身，这是他十五岁的照片。据说他最近在独立高中里活动。希望你能早日找到他。”
读完这个消息后，屏幕里长长的文字立马被火焰燃烧消失，燃烧后的灰烬重组，显出一张模糊的照片。
照片是七个人的抓拍照，看场景应该是一起聚餐时抓拍的照片，因为大家都在动作，所以脸都有些模糊。
照片上方的文字提示，右上角的那个正举杯的人是林斑，照片里的他十八岁，穿着孤儿院的制服，还很年轻，模糊的脸能隐约看出长相清秀，但这种长相放大街上，能随便拉出来十个长得差不多的。
这是一个棘手的任务。
游玉得好好想想怎么能顺利完成。
不过不管多难，游玉都要完成。
因为，她一定要回到集团。
*
哄完夏又清睡觉，游玉又思索了一会怎么找到林斑，折腾到四点才睡。
迷迷糊糊的去上学，路上又遇到那个孕妇，游玉依旧站起来让座，孕妇看游玉撞的一头包，也有点不好意思坐下，但游玉坚决让孕妇坐下，孕妇也只好坐下了。
公交转地铁再步行到学校，依旧是九点二十到班，桌子上依旧是不多不少的垃圾。
游玉依旧是清理了垃圾之后，坐在座位上看书。平时，游玉会做一些数学题，但是今天，游玉在思考怎么找到林斑。
不知道现在的姓名，现在的长相，现在在做什么，只知道右腹部有一个纹身。游玉总不能路过谁就掀开人家衣服看一下，学校的教职工相关工作人员快近千人，实在不现实。
可是正大光明看人家肚子的机会从哪来？
脱肚子毛的美容师？有几个男的乐意脱肚子毛。
纹身师？真的会在纹过一次的情况下继续纹身吗？
体检的医生？她还要读多少年书才能当医生？
都不太靠谱。
游玉就这样提出一个再否定一个。
上课铃响。
这节课是政治历史课。
政治历史课的老师是一个小老头。讲课不紧不慢的，说话速度也很慢，但游玉很喜欢这门课。她的第一个账号的十万粉丝就是讲旧时代历史的故事积攒的出来的。
这节课的后半截是自由讨论课，以往的这种课都没有人愿意和游玉组队。游玉自己写完小论文就找借口溜出来换药了。
医务室里很安静，护士也很年轻，和游玉说话时轻声细语的：“不想用绷带了吗？嫌累赘？好吧，那我给你换创口贴。你太瘦了，你才多大，还是发育的时候，要多吃点，补充充足的能量。你每天有吃饱吗？”
游玉不太爱吃东西。
自从来到独立高中上学，她早上吃一小块面包，中午吃一点蔬菜和蛋白质，下午喝一点茶，晚上不吃。
因为自从离开孤儿院，她身上总有些隐隐的负罪感。所以只能通过这种方式来提醒自己。
但是她又很难说谎，于是只能学着网上的言论说：“我想要瘦一点。会好看点。”
护士不客气地拍拍游玉的脑袋：“亲爱的，你在说什么，你很可爱。你现在需要做的事情是多吃一点东西，让你的肌肉成长起来。我下次见到你就要问你是不是长胖了。”
“其实我有在锻炼的……好吧，我保证我会长胖一点。”游玉举起右手，在心里补了一句，我对真神发誓。
护士嘿嘿一笑：“不用这么严肃，平时多吃点好吃的就行。便利店最新上了个牛肉丸，我昨天吃了还不错，你可以试试啊。我还有事，你先在这休息。”
休息室里有两张床，中间用帘子隔开，游玉躺在里面那张床上，还在思考怎么找林斑。
泳池？……海边？
游玉突然想起，十三区有一片海岸，每年夏天，这里都会举办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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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的夏季庆典。如果能有一个活动，将学校的人聚集到海岸边，大家都穿着泳衣，就可以很快找到林斑那怎么让学校的人聚集到海边呢？
毕业仪式？如果今年学校将毕业欢送仪式定在海边？
游玉越想越觉得对劲，谁会拒绝海边的毕业典礼呢！她没去过海边但她相信肯定很好玩。
怎么能实践下来？给校长写信？
门外传来的规律的脚步声，深一脚浅一脚的，然后门被打开，脚步声靠近。
来了个人走进游玉的视野。
这个人个子很高，身姿挺拔，穿着休闲服，不像是独立高中的学生，他右脚绑着绑带，显然是受伤了。
他来窗台边的桌子上倒水，步子很慢，显然受伤还在恢复期。走到窗台边似乎用了他全部的力气，他一只手撑在桌子上喘气。
“你想要喝水吗？”游玉下床走向窗台，“这个水壶有点难倒水，你先去休息吧，我帮你倒水。”
游玉走到窗台边，男生正好抬头。
于是游玉看到一双碧蓝的眼睛。
和天空一样。
男生长相俊朗，左眼正下方有颗痣。鼻子挺拔，头发是棕色带着点卷曲，
哎？
在对视的第一秒，男生的脸就红透了游玉甚至都担心他是不是身体不适。
游玉：“你……还好吗？”
男生：“我……你，我没事……”
游玉：“你是想要喝水吗？我帮你倒吧，这个出水口倒水要弯腰，我看你不太方便。”
男生拼命摆手，又指了指门口和床，神色慌张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游玉觉得他手舞足蹈的很有意思，噗嗤一声笑出来。
男生动作凝滞两秒，然后猛地往后退了一步，就在他控制不住要往后仰倒的时候，游玉一把抓住他的手，将他扶稳。
是有点热的柔软的皮肤质感。游玉想，男人的体温要高一点吗？好像夏又清的体温也很高。
“你还是先坐着吧，”游玉将男生送到床边坐下，“我给你倒水。”
游玉倒完水递到男生面前。
男生脸上的潮红已经褪去，接过水，温声说了句：“谢谢你。”
游玉笑笑。
男生突然开始自我介绍：“那个，我叫云辰。运动的云，时辰的辰。”
为什么要突然开始自我介绍？游玉只好跟着说：“游玉。游戏的游，玉石的玉。”
“那个，昨天，不好意思……”
戏剧般的撞到一起然后扑倒在地上，游玉突然记起这一幕。
“啊，是你，你昨天戴着口罩我没有认出你，”游玉有些惊讶，“昨天你还好吗？真的抱歉，昨天有事情，导致在走廊走的速度太快了。你的腿不会是昨天……”
昨天，游玉和云辰撞到一起的时候，云辰明显没有绑绑带，现在却戴上了。
云辰摆手：“不不不……不是，是我本来就受伤了，昨天逞能才没带夹板。和你没有关系。”
游玉皱眉：“你的腿还痛嘛？如果是我责任我不会逃避的，你看医生了吗？”
云辰拼命摆手：“游…游玉，我真的没事，是为了加速修复今天才戴上，和你没关系。我平时有在健身锻炼的，这一点点小事不算什么。我来找你……不是，就是想问你，你昨天还好吗？冒犯了你真的不好意思。”
“没事，而且不是隔着口罩吗？”游玉皱眉看云辰的夹板，思考昨天的跌倒对云辰的影响到底有多大。
“没有……我就是……觉得来找你会好点。”
然后，云辰就不说话了。
云辰自从坐在床上，他就用他那清澈的如天空的眼睛，认真地看着游玉。
在和云辰对视的有几秒，游玉心里一闪一闪的，但她按下自己的猜测。
她也暂时不知道要说什么，只能看向窗台，但依旧能感受到云辰对自己的注视。
……好炽热……别看她了……太奇怪了……
“或许，你想试一下楼下便利店的牛肉丸吗？有人推荐我的，说特别好吃。”
云辰眼睛一亮：“我最喜欢吃牛肉丸了。”
游玉心底暗自松了口气：“那我去买，请你吃，就当你……你也要去吗？”
云辰嘿嘿一笑：“我喜欢自己买……我喜欢自己丰衣足食。”
真是奇怪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