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小桥流水人家 > 61. 第 61 章
    家里有好几年没打过糍粑,听柳满月来约,兴致都很高。

    最后由方翠英拍板,日子定在腊月二十六,家里念书的、送货的、做工的人都回来,难得聚齐了。地点当然选在老宅,这边有个大石臼,弄起来很方便。而且他们老老小小的多,也省得来回跑。

    打糍粑不着急,等太阳出来暖和些再开始不迟,到时把家伙什摆到院子里,既宽敞又不担心冻手。

    柳满月洗干净大陶罐,把头天晚上泡的红豆和刚淘好的米的倒进去,加入大半罐清水放在泥炉上。她觉得用陶罐熬出来的粥比直接在大锅里煮的香,这个冬天基本上都是这么做。

    正往炉子里添柴呢,宋砚舟就两手空空地进来了,“鸡鸭下蛋越来越少了,今天一个都没摸到。”

    眉眼间是掩不住的失望。

    柳满月好笑,宋三少爷活了二十载,估计从没养过鸡鸭。甫一体验,兴趣满满,更是染上了捡蛋的瘾,每天早晚都要到鸡舍转一圈,瞧瞧草窝里有没有添新。有时忙得晚了,被季书抢先一步,还会和他生闷气,又不好意思直说。

    柳满月看得分明,却也不点破,由着两人去闹。打扫鸡舍和喂食的活儿也基本上都是他们在弄。这俩都是讲究的,虽然每次打扫不是皱眉头就是皱鼻子,但真做起活儿来比谁都勤,鸡舍每天都很干净,养出来的鸡鸭也是胖乎乎且羽毛顺滑的,看着就让人心喜。

    见俩人乐在其中,不似勉强,柳满月也就懒得和他们争,乐得轻松。

    “就算它们争气了,之前养的鸡鸭,到入冬时,连着一俩月都不下蛋也是有的。歇就歇吧,也攒了十几个,又不天天吃,过年拿来做配菜还是足够的。”

    宋砚舟颔首,走到灶边抱起一颗白菜慢慢掰着叶子,“明年可以再多养些,鸡舍够大,多添几只笼子就是。”

    “嗯,是要养,过年怎么也得杀几只,就更不剩多少。一会儿见着娘和她打声招呼,让开春帮忙孵一窝蛋,一次顶多能放十七八个,也足够了。”

    “好,到时我来杀鸡,”宋砚舟把剥好的菜叶子泡进水里,稍后撕成小块清炒下配粥吃正合适,顿了下又补充,“你教我。”

    成亲之后,他深知自己在日常琐事上的不足。虽然满月很能干,却也不能样样都交给她,自己只坐享其成。时日一长,难保不会厌烦。总要帮着分担一些,开始手脚慢点不要紧,渐渐地就熟练了。

    再说能和满月待在一起做事,说说小话,也很高兴不是吗。

    柳满月显然也是这么想的,满口答应,“好啊,家里备的有鱼有肉,就宰两只鸡一只鸭好了。我们仨也吃不了太多,主要是留着正月里待客。”

    宋家那边的应该不会来,但她姑家、姨家的亲戚却不少,成亲头一年,又是住的新房,肯定都会过来瞧一瞧。当然,在这之前,他俩得先去给人拜年,各种酒水礼物也都陆陆续续置办回来。

    说起这个,俩人又把各种东西从脑海中拉出来清点,就怕有什么遗漏的。今年没有腊月三十,再过两天就是除夕,想买什么都得趁早。

    有商有量的,早食也做好。三人填饱肚子,又把家里收拾一下,才锁了门出发。半道叫上早在家里等着的江映莲等人,便一路说说笑笑地到了老宅。

    未免有人心里不痛快,糯米是三家合伙出的,每家都称了五斤,提前就送过来。方翠英昨个下午就把糯米淘洗干净,放大桶里泡上,到这会儿已经变得十分饱胀,有些还能用手指碾碎。

    等人都到齐,喝口热茶,稍作寒暄,大伙儿就忙活开。

    糯米要先上甑蒸起码半个时辰,不过平时蒸饭的甑子一次也装不下十五斤米,得分批来。

    等待的间隙也没闲着,男人们忙着劈柴,女人则聚在一起筛黄豆。他们习惯把糍粑配着熟黄豆粉吃,家里有现成的豆子,只要炒熟后放石磨磨一磨就好,便不用多花钱去买。

    再一个,过年嘛,豆腐和肉一样也是家家户户必不可少的。不过这东西自己做着太麻烦,也要些技巧,就不费那劲儿了。今天称好豆子,晚些送去村里专门打豆腐的麻五,再给他一些加工钱,明儿就能拿回一大板豆腐,他们三户人分一分也足够了。

    只有孩子们最悠闲,在院子里玩着过家家的游戏,嘻嘻哈哈好不快活。

    约摸巳时,第一甑糯米蒸好,浅淡的香甜气弥漫开来。

    热腾腾的糯米被倒进大石臼,柳福生和柳福贵兄弟俩拿着木槌开始反复捶打。大概几十下后,就换了柳长山和柳大富。

    宋砚舟总不好干站着,到下一次轮换时,就挽起袖子表示想试一试,柳福生看了眼默默把手里的木槌转交给他。

    他站在旁边看了这么久,觉得这活儿不难,加上自认为力气不算小,举起木槌高高落下的时候可谓是信心满满。

    然后就尴尬了,木槌紧紧黏在已经十分绵软的糯米团上,一下子居然没抬起来。他顿了顿,只能双手用力将木槌往上扯,随着糯米团越拉越长,周围看着他的熟手都忍不住笑出声。

    宋砚舟:......

    柳大富在盆里沾湿双手,把黏在木槌底下的糯米团揪下来放回石臼,混着其他的又揉了揉,呵呵直笑:“这活瞧着简单,还是要些力气和窍门儿的。动作得干脆,你一顿,那就像这样越黏越紧,拿不起来了。”

    宋砚舟听得认真,给木槌沾上水后,按着老人家的指点又试了试,果然顺利很多。只是越到后面越费力,没一会儿就感觉胳膊酸。他也没逞强,见柳福生伸手过来,就连忙把木槌给出去。

    柳满月这时候凑过来,上上下下捏着他的胳膊,笑道:“不轻松吧?这么多人呢,你做做样子就好了,下回咱抢第一槌,米刚倒出来那会儿最省力。”

    虽然知道她是在开玩笑,宋砚舟还是有些无奈,这样光明正大地说着偷懒的话真的好嘛?

    不过被她这一打岔,心里那点郁闷确实消散不少。

    人多,不管做什么都快。

    臼里的糯米团渐渐变得光滑紧实,已经看不见什么明显的碎米粒。柳大富把整块白团子捞出来,捧着就往灶房里送。

    孩子们也不玩闹了,呼呼啦啦跟在后面跑。

    柳满月拉起宋砚舟,嘀嘀咕咕:“我跟你说,糍粑就是刚打出来的最好吃,一放就觉得差了点什么,不是那个味儿。”

    一脸懵的宋砚舟被拉着挤到狭小的灶房里,洗干净手后和兴高采烈的孩子们一起围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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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案板前。

    还没反应过来,就见柳满月上手揪了一块糯米团子,在旁边的小碗里沾上红糖汁,又在另一只大盆中裹上一层黄豆粉,然后递到了他嘴边。

    入口是黄豆粉的焦香,接着便是红糖的甜,然后才是糯米糍粑的软糯,还带着几分温热,几相混合杂糅,就成了一种美味。

    宋砚舟自然是吃过糍粑的,油煎的、火烤的、包红糖、裹芝麻的,可谓丰富多样,但向这样一家人挤在一起,你揪一块、我扯一团,还有孩子们争争抢抢的,真是头一回。

    方才还忙着照顾他的满月已经自顾自吃起来,眉眼弯弯,显然很喜欢。

    再一看,季书也放下矜持和不自在,在柳长风的催促鼓动下完全融入其中。嘴里鼓鼓囊囊,手上还捏着糍粑团在滚黄豆粉。同时也不忘照顾人小腿短的龙凤胎兄妹,和柳长风时不时投喂他们一口,以止住小娃娃焦急的嗷嗷叫。

    宋砚舟想,他有些明白为什么满月会说刚打出来的糍粑最好吃,放到后面再也尝不出那个味儿了。

    “吃呀,别客气啊,一会儿凉了就不好吃了。”方翠英看他发愣,招呼一声。

    “哎?好。”宋砚舟回过神,同样兴致勃勃地开始自食其力。

    新鲜出炉的糍粑固然好吃,但加上红糖水和黄豆粉也格外饱腹,几个下肚就叫人打嗝,喉头涌出的都是一股甜腻糍粑味儿。

    正好又一甑糯米蒸好,柳大富端着甑子出去,和儿孙们开始新一轮的捶打。

    某几个肚里有货的小孩还赖着不走,揪起糯米团在手里又捏又扯地玩,被方翠英虎着脸哄走:“去去去,吃饱了就外边儿玩去,别在这儿捣乱。摸一手汗,还能不能吃了?”

    金宝咯咯笑着抬腿就要走,被娘亲一把拽回来。

    藏在小肉手里的糯米团还是被发现了,杨红梅将其抠出来后也没放回案板,直接塞进娃娃口中,竖起手指不许人吐出来。

    鼓起腮帮子的金宝艰难咽下这一口,才跟上哥哥姐姐们的步伐,在院子中蹦蹦跳跳。

    杨红梅也回到案板旁,和其他人一起,趁热把大糯米团分小,压成一个个圆饼形状的糍粑。

    这天,三人一直待到下午,等所有糍粑都做完,又帮着把家伙什和灶房收拾干净,才带上一筐子糍粑回家。

    取出一小部分放在窗台阴干,剩下都泡进水中。这样既不会重新粘连在一起,又能多保存一段时间。

    五斤糯米,做出的糍粑自然也不少。

    柳满月一边往水里放糍粑,一边对宋砚舟说:“初二那天回去拜年,给婆母他们带一些。自家做的,也是个心意。”

    她能惦记着宋家人,并没有因为曾经的某些不愉快而记恨上,宋砚舟当然高兴。

    但这东西做起来真的不容易——

    “拿几个就行了,过年府上应该也会买,留着我们自己吃,宴客还能多一道菜。”

    柳满月也是这个意思,又不是多稀奇的东西,拜年礼另外买的有,这些只当做个添头。好歹算是她和宋砚舟亲手做的嘛,多少能凸显几分看重。

    至于收到礼的人怎么想,那就不关他俩的事儿。反正他们自己尽到该尽的心,做好礼节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