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小桥流水人家 > 30. 第 30 章
    宋砚舟视线也随之移开。

    这点小动作自然逃不过方翠英的火眼金睛,脸上顿时笑出朵花儿来,乐呵呵道:“哎哟,来就来,还带什么东西。你和小树这回帮了咱家大忙,合该我们送礼上门才对。”

    宋砚舟轻咳一声,这才看向她,将手中红线捆扎的油纸包递上前:“只是些寻常的干果蜜饯,勉强能甜甜嘴。季书不过碰巧顺路,搭把手而已,倒让伯父伯母破费,还请他下馆子,送的羊毫笔用着也甚是称手。”

    欠了人家的情,柳福生他们也并非毫无准备。想着宋砚舟是个书生郎,之前在县城闲逛,便到书铺挑了只价格中上的毛笔,于昨日上门请人来做客时一并捎去。

    听他言语间颇为满意,柳福生微微扬起嘴角,瓮声说:“那就好,我们也不懂这些,还怕买错了。”

    宋砚舟在桌前坐下,双手接过柳长山递来的热茶,冲他略一点头,又抬眸继续对柳福生说:“我平日也惯用这种,书写十分流畅。”

    柳福生一时不知该怎么接话,只顾连连点头。

    幸好柳长风端着两碟糕饼进门,打破略显尴尬的局面,“夫子,您和小树先吃点东西垫垫肚子,饭一会儿就好。喏,五芳斋的绿豆糕和荷花酥,都是您喜欢的。”

    两只粗制陶盘上,印着祥云福字的青黄绿豆糕和粉瓣黄蕊荷花酥码得整整齐齐,隐约有甜香气沁入鼻间,瞧着就让人心生欢喜。

    一直没说话的柳大富又将碟子往前推了推,“月丫头他们一早去买的,还多着呢,吃完再添。”

    盛情难却之下,宋砚舟拢拢袖子,抬手拿起一块绵密细腻的绿豆糕,刚要送到嘴边,就见门口一上一下探出两颗毛茸茸的脑袋瓜。

    穿着完全相同的两个小孩眼睛睁得溜圆,紧紧盯着他……手上的糕点,一致咽了咽口水。

    “过来。”宋砚舟笑了笑,朝他们招手。

    金宝银宝缩缩脖子,见爷爷等长辈都没变脸,于是大着胆子走到桌旁。

    然后兄妹俩手里都被塞了两块糕点,左边绿豆糕右边荷花酥。

    柳大富:“哎,这怎使得?”

    宋砚舟掏出帕子擦净手,在两个不知所措的小孩头上一拍:“无碍,玩儿去吧。”

    “谢谢宋夫子!”捧着精致漂亮的糕饼,两小只欢呼一声,蹦蹦跳跳跑出门,直奔烧饭的草棚底下。

    “这不是给客人吃的,你们怎么拿来了?快些送回去。”

    “是宋夫子给的,娘亲和姐姐也吃!”

    “哎哟,奶奶今儿牙疼,闻个味就行,乖孙自己吃。”

    断断续续的说话声传进堂屋,宋砚舟眉眼愈发柔和,目光凝在门外,久久未挪一寸。

    “这两个皮猴,闹腾得很,小舟莫怪。”柳大富坐的位置看不清他神色,还以为他不喜,忙赔笑说。

    宋砚舟并未回头,声音又轻又缓,仿佛一阵风就能吹散,“不会,很……温馨。”

    让人艳羡不已,也幻想融入片刻。

    柳大富高兴得合不拢嘴,当初他和老伴儿坚持不愿分家,就是怕彼此生分了。如今再看,纯属多虑。两个儿子不仅没因此疏远,摩擦还变少,瞧着更为平和。

    虽然外头还有些风言风语,他却是不在乎的。这会儿得宋砚舟一句夸赞,更是打心底觉得满足,还好他们早日做出决断。

    “呵呵,我看着也挺好。这人一上年纪,不就就图个儿孙满堂,热热闹闹。”他呷了口茶,苍老的眼中难掩光亮,又随口问道:“我记得小舟家在石溪镇吧,那可是个好地方。不过离咱这儿还有几十里路呢,你就带小树一个,不怕念家?”

    “噗——”季书一口水喷得四处都是,慌慌张张捏起衣袖去擦,还不忘绞尽脑汁替自家少爷遮掩,“对不住,少爷他,他……”

    宋砚舟按住他的胳膊,嘴角依旧带笑,只是眼里少了几分温柔,主动解释:“我和他们关系并不融洽,离得远反而更清净,谈不上想念。”

    柳大富一下僵在原地,手里的茶杯抬也不是,放也不是,半晌只能干笑道:“看我,说这些做甚。”

    “无妨,我早已看开。”宋砚舟慢条斯理擦拭桌面上的水痕,似是真的毫不在意。

    待面前干净如初,又开始转移话题:“听起来柳爷爷对石溪镇颇为熟悉,您以前去过?”

    柳大富果然重新提起兴致,“嗐,那都是十几年前的事儿了……”

    有人讲故事,有人捧场,一时间,屋内的气氛也轻松愉快,欢笑声不断。

    灶前好几双手忙活,很快便折腾出两桌饭菜,杨红梅和柳满星自愿带着金宝银宝在灶房吃,其余人便都到堂屋陪客。

    鱼丸汤、剁椒鱼头、炒田螺、粉蒸肉、烧排骨,还有大白米饭和苞米饼子,年节也不过如此。

    柳大富方才和宋砚舟聊得畅快,还有些意犹未尽,拉着人在饭桌前坐下,自己也挨着落座,“家里也没什么好东西招待,随便弄了几个菜,小舟莫要嫌弃。”

    “怎会?我看伯母她们的手艺,比一些酒楼饭馆的厨子更好。”

    “你小子,说话就是中听,今儿一定得和老头子喝两杯。”

    方翠英瞪他一眼,不大赞成:“小舟是读书人,能喝得过你?可别给人灌醉了,难受着呢。”

    季书眉头一挑,很是得意的样子:“那可说不准,我家少爷酒量好得很,跟人对拼从没醉过。”

    宋砚舟文质彬彬,一看就不像爱喝酒的,柳大富才不信。

    “行,我今儿倒要看看,你这娃娃讲的是不是真话。”

    柳家饭桌上没那么多规矩,大伙儿聚在一起,喝酒吃肉,谈天说地,席间气氛热烈且活跃。

    连大白也有单独准备的一碗水煮肉菜,只放了一点盐,堆成小山放在桌下。

    柳满月喝不了酒,便专心吃饭,时不时低头看眼满脸享受的黑猫,也很欢喜。

    同样的动作反反复复之后,她终于没忍住问身旁的季书:“之前我就想说,大白的肚子是不是大了点儿。”

    排骨烧得软烂,季书一口嘬掉骨头,嘴里含着酱香味十足的精肉,含糊不清地回:“唔,是吧,我也这么觉着。它最近天天跑别人家偷吃,长壮不少,压在胳膊上死沉死沉的。”

    可是别处也没见胖啊。

    方翠英听见他俩嘀咕,眯了眯眼有些诧异:“我瞧着倒像是揣崽了,你们不知道?”

    季书一块肉卡在嗓子眼,用力捶几下胸口才顺利咽下去:“真的?大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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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就成家当娘了?”

    他这话可谓逗趣,方翠英笑得合不拢嘴:“我也只见别人养过猫,说不准,你们要忧心,就去村东头找钱老头瞧瞧。村里养的鸡鸭猪牛有啥毛病都是他给看,有点儿本事在的。”

    宋砚舟一手还端着酒杯,盯住歪头啃鱼尾的猫主子,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慢吞吞道:“好,我明日就带它去。”

    柳满月看向他,漂亮的凤眼中似有星辰闪烁:“若是它生了小猫,可否给我留一只?”

    “嗯,”宋砚舟不禁捂住心口,唯恐这样回答太过冷漠,又连忙补充,“你是第一个说起的,可以最先挑。”

    柳满月笑眯眯同他道谢,她可是眼馋大白许久了。

    插曲过后,众人又继续推杯换盏,一顿饭吃得宾主尽欢。

    饭菜所剩无几,打的几壶酒也见了底。

    出人意料的是,柳大富、柳福生和柳长山都趴在桌子上,醉得不省人事,唯有宋砚舟依旧端坐。

    季书仰着脖子,尾巴翘得老高:“看吧,我就说都喝不赢少爷。”

    宋砚舟顶着众人像是发现某种新奇事物的目光,不得以解释:“家里做酿酒生意,自小便接触,习惯了。”

    方翠英喃喃:“难怪。不过这酒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今儿是他们胡来,你可别学。偶尔喝一杯就行,多了伤身。”

    亲生父母都不曾如此关心他,宋砚舟心中熨贴,认认真真应下。

    酒足饭饱,天色也不早。

    方翠英和两个儿媳忙着照看喝醉的男丁,收拾碗筷,柳满月便同弟弟妹妹一起送主仆二人出门。

    夜幕之下,夫子依旧同来时那般俊朗,只是眼中似蒙了层水雾,在月色中显得有些迷离。

    他突然转过身,差点和紧跟其后的柳满月撞上,竟没急忙道歉,却说:“柳……满月,我很高兴,很欢喜。”

    即便是在自己家,也没有人会特别关照他的口味,将清淡、不辣的菜都放到他面前;更不会有人不停往碗里夹菜,叮嘱他少喝酒。

    今天,他却都在这些毫无亲缘关系的人身上体会到。

    柳满月退后一步,注意力不由跑偏:“这还是宋夫子第一次喊我名字呢,怪好听的。”

    宋砚舟抬头望月:“盈盈满月,皎皎流光,是这名字本身就好,与你相衬。”

    “不过生得巧,八月十五,可不就是满月,幸亏没叫中秋。”

    不知是不是这话太过有趣,宋砚舟又不吭声了,只转头看着她笑,染上薄红的面庞灿若桃花。

    “宋夫子?”沉默在蔓延,柳满月察觉不对,歪头细细打量他,试探地轻唤。

    宋砚舟也跟着歪头,“嗯?”

    还真是醉了,她就说喝了那么多酒,怎么能跟没事儿人一样。

    “快带你家少爷回去,让他早点歇下。”

    季书连忙扶住宋砚舟,“哎,柳姐姐你们回吧。”

    宋砚舟被他连拉带拽走出几步,又转过身,“满月,回见。”

    弟弟妹妹纷纷抬头看向自己,柳满月摸摸脸,没好气道:“快走,我进屋了。”

    踏进院门时又低笑一声,用仅她一人能听清的声音嘟囔:“果然不能沾酒,连规矩都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