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劲枭垂眸瞧了眼拉住自己的手,忍不住回头笑了一下,转过脸来神色又正经起来,“空手来?”
楼悦听出话意,松开他衣袖,“真是无奸不商,周叔看到你这副样子恐怕都得说一句公司后继有望了。”
周劲枭忍住想捏她气得圆鼓脸颊的冲动,给等在外面的人回了条消息,逗她玩:“你好意思的话也不是不行。”
话落,他走了。
教室里的人目送那道身影离开教室,直至人影不见,他们又默契地看向楼悦,见她低头忙碌,便收了窥探的心思,各自忙着。
素描本上写的不是建议,龙飞凤舞的字体承载着周劲枭对她的鼓励。
-你的作品没差过-
纸张最下方有一个向右的导向箭头,示意楼悦往后翻。
-你还真信了-
楼悦咬紧牙关想骂人,字迹下方又是一个向右的导向箭头。
-信就对了-
周劲枭,他太了解她了,甚至猜到了她看到哪一页会有什么样的表情,在每句话的后面画了一个简笔画表情,传神得很。
笃笃——
沉闷的敲击声唤回了楼悦思绪,抬头望去,是隔壁桌的女生,平时关系还不错,偶尔在食堂遇见会坐在一起吃饭。
卓译琳从桌子底下搬上来一个脏衣篓,“要去洗洗吗?”
雕塑教室尽头有一间茶水室,雕塑班学生集体出资买了两个滚筒洗衣机,方便大家处理平时在教室的工作服脏污。
楼悦想起自己上次换了工作服后,脏的那件好像没洗,点头同意了卓译琳提议。
这个点没人来茶水室,四周静悄悄的,落地窗前摆放着一个姜黄色长凳,凳腿用颜料写着雕塑班三个字,长凳左手边是接水煮咖啡的地方,右手边是两个滚筒洗衣机,墙上贴着提醒,洗衣机只能用于工作服清洗,启动投币两元。
卓译琳为人客气,把楼悦的工作服一起放进了洗衣机里,付了钱,坐在长凳上等楼悦过来。
楼悦冲泡两杯速溶咖啡,递给卓译琳一杯:“怎么突然这个时候洗衣服?”
“嗐,我这不是待在教室也没灵感,出来换换环境,看能不能好些。”卓译琳吹了吹手里的咖啡,尝一口嫌烫,托着纸杯底部,指尖轻轻摩挲,“今天算是我第一次正式见周劲枭。”
“正式?”
“嗯,之前在学校其他地方远远见过,平时他来雕塑班也多是在外面等你,不过——”卓译琳挑了下眉,“由远及近,由近及远,都是一样帅。”
楼悦低头笑了一下,顺势坐在长凳另一端,背靠落地窗,小口喝着咖啡,“他要是听见,估计又得嘚瑟了。”
“其实有关你和周劲枭的风言风语就没断过,你没必要在意,帅哥和美女从来不缺八卦,更何况你们还是关系不错的朋友,大家对你们的关注度自然而然上升了一个度,说白了都是闲的,要么就是心生嫉妒,见不得别人优秀,就得想办法找点事造谣,借此平衡内心见不得人的小心思。”
卓译琳喝了口咖啡,靠着落地窗斜视身旁静默不语的楼悦。第一天开学的时候,楼悦一出现,班里的人都开始起哄,就连她也多看了几眼,确实长得很漂亮。哪怕什么不做,什么都不说,手里拿着纸杯靠在落地窗上,就像一幅画。
“我还记得林老师说,有些人的作品天生自带一种气质,这种气质谁也模仿不来。”卓译琳笑着摇头,“她就是想夸你,又怕你飘起来,我们都知道你设计的作品很特别,林老师很看重你。”
卓译琳的话题聊得很宽泛,一个话题跳到另一个话题,似乎只是单纯地叫她出来聊聊天,没有别的意思。
洗衣机发出微小的转动声,楼悦透过洗衣机透明面板,盯着转动的工作服,直言:“你找我出来应该不只是闲聊吧?”
卓译琳慢慢放下手里的咖啡,“我和孙晴是高中同学。”
这个世界真够小的,小到楼悦觉得身边每一个人都和孙晴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前段时间那个帖子我看了,算是和你提个醒吧,离她远点。”卓译琳捏着杯口,任由咖啡液快要溢出杯口又突然松手,让咖啡液回到杯里,“她这人我不评价,就说我看到的和知道的,离她远点对你没坏处,她是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人。”
孙晴谈合作的话鬼魅般在楼悦耳边响起,她的声音渐渐淡出,卓译琳的提醒敲钟似的在耳边留下余音。
“有关她的传言,信十分算少的,她一直以来都很会利用自己已有的换取没有的,那时候在学校,班费被偷,我们都知道是她干的,去办公室一趟,这件事最后不了了之。”
“大学和一位富商关系匪浅,其实这事也是真的,她需要钱,至于要钱做什么,这我就不知道了,起初看到帖子我以为她是想搭上周劲枭,周劲枭的家世轻轻松松就能让她在重江市站稳脚跟,她来学校频繁找周劲枭,看起来像是要追他,连我也信了,直到那天我看见她找周劲枭要钱。”
楼悦眉轻皱:“要钱?”
卓译琳点点头:“我当时陪朋友点咖啡,看得很清楚,孙晴把周劲枭给她的信封打开了,里面有一笔钱,大概有这么厚。”
卓译琳用手比划了一下,楼悦愕然。
周劲枭为什么要给孙晴钱?
卓译琳比划的厚度,这笔钱显然有五万左右,对周劲枭来说五万算不上什么,但好端端给孙晴钱究竟是为了什么?
楼悦短暂失神后,唇微弯:“我以为你会去提醒周劲枭,毕竟是他给钱。”
卓译琳一怔,蓦地笑出声:“你别紧张,我不是来八卦或挑拨关系,我知道孙晴为人,但我和周劲枭关系一般,有些事我去说,他未必信。”
卓译琳态度很诚恳,楼悦转眸看她,她像是有所感应,转头对视。
楼悦直视卓译琳平静的眼眸,挑明:“所以班费的负责人是你吗?”
洗衣机“咔嚓”一声,意味着第一遍机洗已经结束,短暂地停下,洗衣机重新开始运转,传来轻微的运作声。
卓译琳便是在此刻开了口:“楼悦,其实人笨点没坏处。”
变相承认了。
楼悦起身走到洗手池旁,拧开水龙头清洗手上的咖啡渍,对卓译琳阴阳怪气的点评不甚在意,“你和孙晴的陈年旧事,我没兴趣知道也没资格管,你想借我的手去解决你们私人矛盾,找错人了。”
卓译琳抵着落地窗,一双眼失焦似的盯着楼悦,像诉说往事又像自我压抑的宣泄,“你从小到大有过有苦说不出的时候吗?你没有,因为你是楼悦,你父亲就是你可以畅所欲言的底气,一直以来别人都觉得你巴结周劲枭,但我看得很清楚,你有显赫的家世才会接触到周劲枭,门当户对远比任何巴结都有效,对普通人来说,对方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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份比你尊贵的时候,你唯一能动的只有那张嘴,可普通人嘴里说的话有几人信?”
水流声戛然而止,楼悦把杯里最后一点咖啡倒进水池里,棕色的液体沿着白色池壁缓缓流淌,她捏着纸杯,双手撑于池沿,微微侧脸。
卓译琳扯了下唇,讥讽的味道拉满。
“那时候我和老师同学解释,他们嘴上说着信我,但眼神里的鄙夷我记得清清楚楚,就因为孙晴平日的吃穿用度看起来比我的家庭富裕,班费丢失,没有人在第一时间怀疑她,你知道那笔班费后来怎么回来的吗?”
卓译琳哼笑:“她趁我不在教室把钱放在我书包里,事后从我书包里翻出那笔钱,故作善解人意地叮嘱其他人别当面戳破我,她拿着那笔钱去办公室交给老师,把错误全部推到我头上。”
楼悦静静地听着,没有打断她越说越激动的叙述。
“你肯定想问她既然拿了钱,为什么又把钱送回来,难道就是单纯陷害我?”卓译琳把手里的咖啡放在楼悦刚才所坐的位置,倔强地昂起头,“因为她找到了更大的靠山,那笔钱能还回来了,她恨我当时阻止她,恨我威胁她不把钱交出来会立刻告诉老师,有了钱,她第一时间就想着报复我,她恨我,我也一样!”
卓译琳缓缓起身,“楼悦,我特别想看到她栽一次跟头,永世不能翻身的那种,你说周劲枭要是知道孙晴做的那些事,他会不会收拾她?”
这一次,楼悦听出了话中暗示,在卓译琳准备出去的时候,快一步伸手抵住门,拉动插销,将她们锁在这间小小的茶水室里。
“我还在想孙晴和周劲枭的照片大约是她安排人拍的,再找人在贴吧发帖,让这件事越闹越大,原来她的帮手就是你。”楼悦仔仔细细打量面前几乎每天都在闷头创作的人,应了那句俗语,人不可貌相。
卓译琳晃了晃神,很快调整过来,对楼悦的推测没有反驳,倒是说起一件旁的事:“看来仅仅是门当户对还不够,还得有个聪明的脑子。”
她进前一步,紧紧盯着楼悦,“霸凌者就该付出应有的代价,我忍了孙晴这么多年,老天要是有眼也该让她摔个跟头了。”
卓译琳把楼悦往里一推,拉开插销,仿佛一切事都没有发生,像往常来茶水室般,径自离开。
洗衣机持续地响了三声,快洗模式已结束,它停下了所有工作,静如初。
楼悦缓步来到洗衣机前,弯腰打开,从里头取出工作服,湿凉的触感传入指尖,她的心跟着一窒,下意识看向卓译琳离开的方向,一种置身谜团,无从可解的无力感萦绕心头。
要打电话问周劲枭吗?
他会不会隐瞒?
如果隐瞒了,她又该怎么做?
楼悦把工作服放进旁边的烘干机,投了硬币,回到长凳坐下。
卓译琳的咖啡就在身旁,没动几口,随着她坐下,咖啡液在杯中晃荡,留下一圈弧纹。
茶水室来了其他人,卓译琳的事很快在别人谈及此次作业后,渐渐抛在了脑后。比起这件事的真伪,楼悦更想完成作品,林语溪对她寄予厚望,她也允诺一定完成,的确不该受其他事影响。
刻意忘记的插曲,在时间紧任务重的压力下,淡出了楼悦的生活,她几乎住在了雕塑教室,马不停歇的赶工状态让她没时间再想别的事,以至于再听到孙晴的消息,已经是两个星期后的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